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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佚名 4735 字 4个月前

正慢慢飘荡起它独特的香味儿。

脑中刹那间闪了一下,终于想到了究竟在哪儿闻过这种香味。这一下子全部悸上心来,又想起苏泊生对苏洛陵说过的话,这花儿乱碰不得,便匆忙扑过去,用袖子裹着手拣起那花,又重新放回盒子里去,牢牢盖住。

这一系列事情做完,才觉得自己四肢发虚,从心里透出股凉意来。

那花香不是别的,正是一到这逍遥居时,每日清晨都在那只狻猊炉里闻得到的香味!只是狻猊炉里较西疆黑满达的气味儿淡了许多,所以她一时就没想起来。

这狻猊炉里的香料,她从未见过哪个婢子来换,都是一早挣开眼时就点上的。究竟是谁点的呢?

莫非,是苏洛陵?

她正兀自想着,苏棋见祸闯大了,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真的错了,请姑娘要打要骂只管来,但千万别将奴婢交给二公子啊!”

苏绾被搅乱了心思,蹙着眉扶起她,简直被苏棋这天兵给气地脾气都要蒸发了。无奈地白了她几眼,自己慢慢俯身一个个把东西都拣进宝盒中,码到了东面儿的书案上头。至于那被劈成两块儿分外沉重的汉白玉,却是真的拿它没法子,只得等苏洛陵来了再做别论。

苏棋只管瑟瑟发抖,手里拽着那柄匕首似乎怕地要厥过去。

“你……”苏绾忍了忍痛对苏棋说道,“给我吧……”说着就拿过那把匕首,心里这时也不敢小觑这件东西了,连忙cha入鞘里,小心收了起来。

苏棋见苏绾这不冷不热的模样,哇哇直哭:“姑娘……这回子你可要救救奴婢啊,呜呜呜……奴婢不想被赶出苏园……呜呜呜呜……”

苏绾扶她起来,实在是说不了话,便拍拍她手背让她别如此惧怕。可在苏棋心里想起来,却成了“你好自为之吧”的意思,吓得又瘫软到了地上:“姑娘……奴婢若出了苏园,姑娘可怎么办?奴婢舍不得姑娘……呜呜……”

苏绾见她此时还能想到自己,便觉她在永兴一天,苏棋便都不能弃的。忙将她搀着坐到榻子上,取出香巾为她抹了泪,嘶着声音道:“你……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东西……都没坏,只这桌面儿——儿碎了……无妨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好不痛苦,在心中发誓以后痊愈可不敢随便咬舌头了。

苏棋抽抽嗒嗒,愧疚地不知该如何以对。

这时,外边儿隐约有脚步声上楼来,苏棋身子一紧:“二公子回来了。”

果然不多时,便见苏洛陵推开了门,顿时被面前碎成两半儿的汉白玉石桌面儿给震地呆了一下,又看看缩在苏绾身后的苏棋,便知这好事究竟是谁做的了:“你是到我这儿来拆房子的了?”他瞟了一眼苏棋,冷着脸儿道。

苏棋吓得从榻上滚了下来:“求二公子饶命。奴婢自知这台面儿珍贵,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不是故意的尚且如此,若是姑娘的,将来还不上房揭瓦?”

“奴婢……奴婢……”苏棋被噎住了,急地冷汗如雨,“奴婢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试试那刀子是否真如马老板说的那般厉害……”越说心越虚,直在心中完了完了,这回子恐怕要背撵出去吃自己的了。

“哦?是那柄匕首劈成这般的?”苏洛陵眉目一皱,问苏绾,“东西呢?”

苏绾也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又拿出来给他:“别怪她。”只这三字,就说得分外费力气儿。

苏洛陵了然,对苏棋道:“我亦不是什么暴虐之人,你何故怕成这副德行?但我却是赏罚分明的人,此事待大夫人明儿回来,我让她做个定夺如何?”

一听还要去向寒翠微告状,苏棋腿肚子都有些发抽:“奴婢……奴婢自认自己手脚笨拙不灵活,只是以往受大公子二公子的恩德得以在苏园当差,却如今还是被奴婢弄砸了,呜呜……奴婢想,将来断不会再如此鲁莽,请二公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机会?”苏洛陵讥讽地一笑,“会给的。只是会教大夫人打发你去别处……好了,不要再多说了,我自有斟酌。你下去吧!”

苏棋见这事儿已似乎成了定局,便心中有数,自己是走定了的。可是自己在世已是举目无亲,平常里又没什么积蓄,这如今要出了园子可不就等于一个死字吗?便有些忧急攻心,瞬间打焉儿了下来,如行尸走肉般地起身离开了逍遥居。

苏绾叹气:“你……何苦呢?好好一桩事儿……竟都被你说刻薄了……”苏洛陵并未有要将苏棋扫地出门的意思,只不过想利用此事,正好问寒翠微讨了苏棋。可叹苏棋一心都以为自己犯了弥天大错儿,今夜恐是要睡不安稳了。

不过也是因为苏棋这般天兵,所以苏洛陵也只是借机给她些教训,以免日后在逍遥居里当差时,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自己也想苏棋能长进些,虽不能向苏墨苏湄等人去学,但毕竟有些看人三色的本事还是得学会的。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空有单纯的好心,到头来说不定也是好心办坏事儿的。就像她对苏墨的容忍,造就如今的阶下之囚。也故,她并未阻止苏洛陵这般吓苏棋。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当是苏洛陵依了她的第四张字:求棋。本以为他也许不屑此事,但没想到竟是挂在心上的,也懂了她的心思,就使得她多少起了丝欣慰。这般跟随着他,也不是全然不明白她的。

苏洛陵淡淡一笑:“凡事就都教你看了出来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就坐到榻子上,抽出匕首来看,“这东西想是太厉害了,你能不能用?”

苏绾思索了一下,怎么着这东西也能够防身的吧?若下回再碰上闫爷这类人物,也多些底气有什么不好?让他们毛手毛脚,姑奶奶先剁了你们命根!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哪有这般发狠的时候。只是能唬人才是真用场,就朝苏洛陵点了点头。

“那你千万小心,将来可能真用得上。”

苏洛陵说这句话,登时让苏绾觉得,他像是在背地里筹划什么。他应她所求,将苏棋给了她,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又是一桩交易呢?只是自己横竖看他不透罢了。

未发现她的疑心,也可能是故意不来理会苏绾的这般狐疑,苏洛陵只将匕首递给她,说道:“小心收着。夜了,休息吧……”

苏绾捧着匕首,却觉得这残余苏洛陵掌温的东西这会儿烫地她想大叫。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盗听先兆

正月初一就已触了霉头。苏绾到底觉得堵心。收妥匕首睡下,辗转反侧间总想起苏湄的嘴脸,一副春风妩媚、妖冶无辜的笑。这个女人,似乎比她先时觉得的,更加有道行。寒翠微是别想斗过她的。

她也倒不是为寒翠微在担心,只是可怜她那肚子里的受精卵,苏泊生好不容易有了个后代,千万别教苏湄黑心掏子地给弄流产了去。现已无白月在,想来跟她也不会沾边儿,只是上回楼御医曾说寒翠微有漏胎之脉,却为何不见寒翠微有何下文呢?这当中会不会又有什么古怪在?

越想越是心烦。

夜月入了树梢后,外边儿静地仿佛全部都死绝了一般。苏园外头的人还在为着正月里的走亲访友闹腾不止,可这儿却独独有些萧索寂然,仿佛早已被人忘却遗弃,又或者这儿的人平常生活里已足余,便就淡薄了过年的心意。只相熟的几人吃顿饭便算是完事儿了!

苏绾想起自己以往过的那些节来,无论是春节还是元宵、中秋,哪怕是个清明节,她也无处可去,亦没有哪个亲人的坟墓需她去锄草供香的。闲暇里大多是无聊地看碟打发光阴,除此之外。想必就是周而复始地推拒华启光了。

生活的乐趣,早教平淡消磨了。有时候真的认为自己确实适合这样的生活,出生、成长、长成、衰老、老死,一辈子就在这样的清汤中度过。

但自来了永兴之后,她发现似乎日子平淡里,却含着莫名的汹涛,她这只孤舟随时会被陌生的风浪给xian翻了去。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惊未定又起一惊,她回想起来,极端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哪一步,是不是,根本不该进这苏园呢?不该答应苏洛陵永不离他而去,答应苏泊生好好照顾苏洛陵,也答应黄叶方晋的三年之约,更答应白月的复仇心愿。

自己只是个无力无为的人,却答应了这么多自己力所不及之事。

心中一下子闷地发痛,更是睡不着了。

忽然,楼下天井里似乎有猫枭之类的动物“咕噜”了一声。她一下子从榻子上坐起来,寒毛炸起。雪天里哪里还有这等活物的?那是什么?

屋里即刻就亮起了灯,苏洛陵披衣走过来:“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苏绾点头,也穿了衣服起身,想随苏洛陵去看看。

“你别去!”苏洛陵阻她,“你在这儿,我去瞧瞧就行了。”说着就拈灯出去了。

开门关门间。一阵凝结雪气儿的风送进来,悠悠地似乎还传送着马儿低低的嘶鸣。苏绾放心不下,也偷偷跟在了后边儿。

一路从楼上下来,天井里只挂着几盏罩红纱的灯笼,此刻随风飘摇,甩地灯火忽明忽灭。苏绾见苏洛陵的灯光消失在前头古楼,便也跟了出去,直至到了快出铜钉大门时,方才传过来几句人语。

“参见……”

“别多礼。”

苏绾猛一愣,这声音似乎是于中正的,他不是由苏泊生送出园子去了吗?怎么又半夜里折回来了?就偷偷探出头去瞧了一眼,立马惊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那于中正虽是于中正,可却穿着一身紧身劲装,像是刚飞檐走壁到逍遥居的。

“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消息?”苏洛陵问。

“卑职一路跟着怀煜书,他真正并未回刺史府,而是连夜由北门出去了。想来他自己所言并不全是虚的,今夜就已启程上京。不过卑职抽身回来的时候,他悄悄去了间偏僻的瓜子庙,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是在等我。”苏洛陵语气遗憾,“只可惜他爹是怀长远,若非如此。我与他尚可交心。他天明等不到我,就会孤身去的。想不到怀长远为人阴险,儿子却是个真性情的男儿,也亏我席毕去看了他,否则他也定不会向我透lou这些。依他所说,太后怕是有心发动政变,京畿必乱啊!”

苏绾心道,怀煜书原来都已告诉了苏洛陵,他这会儿已经到郴州了吗?什么时候走的?这走地也太急了吧?

又说太后有心政变——言下之意,是元宵前进宫的诸位王侯都是有去无回的了?

想通这个,顿有些站不住了。

举凡朝纲政变,就是将整个庙堂重新大换血。这太后权欲熏心竟想自己当女皇?她飞快捂住嘴巴,不教因为惊愕而吓出声。

“公子有何打算?”

“北上的计划必要尽快才行。如今诸事已差不多了,今儿你也瞧见了许多东西入账,急需到北边儿之后折成现银。我明儿就命人将东西都送到都尉府去,这事情就交由你来办吧!”

将那些东西变卖?苏绾愕道,那些店铺之类转卖也是银钱,而这些奉承的至宝也是一笔数目,可知苏洛陵如今是急需储银。这是为北上所做的打算,可为何要牵扯于中正?而且于中正口口声声自称“卑职”,这恐怕不是他一时发懵说的糊话吧?

“是,卑职遵命。”

苏绾见两人说地差不多了,便赶紧熄灭手上的灯,摸着偷偷又溜回寝居去,一想起上回偷听到龙门星象的话时所受的教训,如今这膝盖骨还在隐隐作痛。而且那夜苏洛陵脾气甚为不好,她都险些做了深闺怨妇的打算了。

才坐定在榻子上,便听苏洛陵上楼的脚步声轻缓稳健,一步步走来。好似叩门的环击。

一开了门,苏洛凌愣了一下:“你还不睡?”

苏绾屏住呼吸笑了笑:“你……去看了,是……什么……东西?”

“哦——”苏洛陵这才想到方才是出去寻那声音去的,“只是只野鸟罢了,已教我赶走了。”

苏绾心道,好大一只于大鸟啊……苏洛陵你这瞎话未免太将她当傻子了吧?但也不戳穿他,只道他这一切必定也是为苏园谋划的。临王保不住,趁早溜绝对是正确的。不过总猜不透他跟于中正是哪层关系。照方才的对话来看,之前自己想成断背山就被推翻了。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儿!

苏洛陵放下拈灯,忽然愣了一会儿。

苏绾也斜眼过去看,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糟糕,方才自己拿出去的灯这会儿还热着,那灯蜡化成油水不就证明自己刚才也出去了吗?不觉瞪大了眼珠盯着苏洛陵的背影。

但苏洛陵却徐徐转过身来,并未说什么。看了她一眼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