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再三流转着,忧虑的目光盯着苏绾的脸,最后还是放下了手,甘愿被擒。
见到这样,苏绾忽然觉得一股心酸。虽是自己要求的,但是看他最终还是妥协下来,这感受真不是好形容的。
她莞尔一笑,从容摘下头上的毡帽,滑下一头还未长足的长发,但却也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女子的姿态了。就这点儿就够证明她不是那个苏小万军师,毕竟军营里人人都以为苏小万是个男人,从来不知道她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但是她这样贸然在靖南王面前lou出本我,一向贪图女色的靖南王怎不会多长个心眼呢?而且她脸上的红色胎记都是苏洛陵作假的,一旦失了有效期就会恢复真实面容,若届时靖南王依旧没有放了他们,那么——此种风险涉及到的,便不是性命这般简单,还有尊严。
只可惜啊,她以为苏洛凌起码会再挣扎一下,却原来他连思考都是如此短暂,轻易就答应了。她心下喟叹,有些觉得自己傻傻的,这样不是很好吗?一切还由她来掌握。
见他俩不再反抗,侍卫们立刻将其擒住。但靖南王却有些诧异:“等等……那个……你,你是女人?”
苏绾点头,浅浅笑着:“为了家中生计不得不以此出来赚取家用。这事儿连我师傅都不知道……请王爷明察。”
靖南王一下皱紧了眉:“身为女子,你怎么可以这么丑!”他暴喝一声,“拉下去拉下去,别再碍着本王的眼。”说着赶紧闭起双眼,生怕多看一下都会使他眼睛生疮似地。
“王爷,我们并不是叛国之徒,王爷就该放了我们啊!”
靖南王不耐烦地道:“你这么丑的人,放出去也是吓人的,还是老老实实在牢里呆着去。”说罢就匆匆离开,直奔后殿。看来他对事物的美丑有着强烈的偏执。
苏绾闭了闭眼苦笑,叹道:“看来还得等上几日,等这些东西消了才行。”
“绾绾……”苏洛陵愠怒,“你说过你不会与靖南王这等人沾上关系的。”
苏绾瞟他一眼:“你不知道这世间之事总是逼人无奈的吗?”
“我不容许。”
“你拿什么不容许?”
“我……”苏洛陵刹那咬牙,“靖南王,我今后绝对轻饶不得他!”
苏绾苦笑:“人要活在当下。”
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这也太低估她了吧?她可不会笨到用自己的身子去做交易,这种笨事只在苏洛陵面前做过一次就够了,再在别人那儿做一次非得去死不可。但也确确实实,必须借点儿女人天生的手腕来逃过这一劫了。
两人先后被押到靖南王府的地牢中,原是用来关押一些府中的鸡鸣狗盗之徒,有些个下人手脚不干不净的,就抓来这边儿关个一阵以儆效尤。这会儿除了他俩就再无别的人了。
侍卫相继走后,苏绾才觉得这座地牢石头地面儿湿漉漉的,潮气十分之重。心想这种地方呆久了必定不好,到时候落个毛病可是会终生跟着的,她可不要年纪轻轻就得了个老太婆的病。
于是拣了处稍显干燥的地方坐下,说道:“比外边儿果真凉快许多了。”
苏洛陵也坐到了她身边,静静地握住她的手说道:“绾绾……委屈你了。”
委屈?不是吧……苏绾暗暗想到,这点儿若算作委屈地话,那在他面前遭的那么多罪呢?而且——人之所以委屈,是因为那个加注给你误解的人,是你在乎的人。
靖南王是什么葱蒜的角色,能使她委屈吗?她遭的委屈,恰恰是此刻握着她手的男人造成的。
她默默地叹气,将手抽出来,用那方纱巾将头发扎成了一股马尾,稍显得干净了些。
这一刻,她是真的累了,真想kao进苏洛陵的怀里好好地睡一觉,或者就这么静静kao着,什么也不做那也好。倾听彼此心跳哪怕不是为自己而跳,感受彼此呼吸哪怕不为自己而活,那也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温存。
可是这个胸怀是她的吗?她向来极怕与人争夺,从还是于蓝的时候就是,她怕自己去争夺父爱,使别人没有了这些。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东西都是对等的,自己的痛苦何尝忍心建立到别人身上?
所以她一直克制着,即便是知道了父亲的身份以及住址都未曾去找过一次或者看过一次。华启光说她对亲情的态度也跟爱情一样,冷地可怕。可是,又有谁知道,这是她故意养成的习惯呢?习惯于不去在乎太多承受太多,习惯于一个人独来独往不为任何人而活,习惯于静静张望世界不求参与喧闹。
没有得到过就永远不知得到的美好,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没有什么情绪能任意阻绊她的脚步。
就像如妃与靖南王说的那样,没有尝过男欢女爱,又岂知这东西能让人欲罢不能呢?只知道西门庆龌龊,却不知这份龌龊让世界上许多人都陶醉其中。
她不自觉地看看苏洛陵,想到自己曾几次三番坦诚**地在他面前,而他却全无半点心动,做出逾矩之事,可知他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兴趣的。
低低地对自我嘲笑了一番,她忽然侧躺下来,将上半身kao在苏洛陵的双膝上,问道:“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没有信需要我们送,也没有临王需要我们搭救,你愿意吗?”
苏洛陵微愕,轻轻拂着她的头发:“不愿意。”
苏绾的身子僵住,尴尬地笑了笑:“你真诚实。”
“绾绾,我不愿意在地牢里与你相依相偎,若换成其他地方倒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她低笑,“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苏洛陵俯下身来抱住苏绾,将吻印在她的耳垂上,厮磨着道:“这句话,我很久之前便想同你说了,你是我的……方晋不可以抢走你,靖南王自然也不可以。绾绾……我想你在我的身边,一直一直,一直到很久。地老天荒或者有,但是——我只要你的一生,是你的一生,你知道吗?”
苏绾皱起眉,侧过脸来与他面对面:“什么意思?”控制不住脑袋里风乱吹雪花乱飘,皎洁暧昧的月光笼罩。
“……”苏洛陵的喉结一上一下浮动,“呃……绾绾,你爱我好吗?”
苏绾一下从他的膝盖上跌了下去,向他白去一眼:“爱爱爱,我爱你,谁肯爱我!”
vip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横祸
苏洛陵被堵地脸色涨红,他点头道:“若不介意,我来爱!”
“……”苏绾刚刚爬将起来,又一头栽了回去,“洛陵你……”
“若你爱我的话,我一定会爱你。”
这又是他的逻辑?苏绾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他几口,说这话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她大声吼道:“不要,我谁都不爱谁也不要爱我!”
苏洛陵的脸马上就绿了,半晌才伸出手道:“起来吧……地上湿。”
“……”苏绾无言以对,一把拉住他的手飞进他怀里去,“我忽略你的后面一句话,就当你现在是爱我的。”
明天有没有都不知道,那就当今天是末日一般吧。虽然明知他说的话做不得真,但是她很怕自己临死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过两情相悦。正如如妃的痴念,若一辈子都没有尝到过这种滋味,到地府去的时候会不会被阎罗王笑掉大牙?
苏洛陵愣了一下,而后紧紧抱住她点头道:“好!”那他也就当现在的她是爱他的吧!
紧紧相拥的瞬间,只是缺少那根手指来捅破彼此之间的窗户纸。很多爱,也便由一时错过而变成了永远的错过。
靖南王自从将他们打入地牢后,便就真的未派过一个人来瞧他们。两天过去,依旧无声无息的,想必已经忘了他俩的存在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没有水,两人kao在一起形同木僵。苏绾无望地想,这回是逃不过去了。以往是自由身还能想想办法,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想办法也得有力气才行吧?她现在饿得都能把苏洛陵吃了。
眼巴巴望着牢门,那门就像被铁浆灌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甚至看到门边儿的缝隙投射进来的一注阳光都像是凝固了似地,射到地牢里面就被昏暗吞噬殆尽。
一个被遗忘之地,两个被遗忘之人。苏绾微微张嘴干笑,为苏棋留了书信,十日之内不见他们回去就与黄叶一同到京都去找璎灵。这回子真的是死不见尸的,可要哭坏了那丫头吧?但愿她别搅和进来。
她握紧苏洛陵的手,说道:“天下很多夫妻生能同床死却不能同穴,我们倒好,未曾同床却先同穴了。”
苏洛陵笑了笑:“你答应嫁给我了吗?”
都这光景了,他居然还有心问这个?苏绾笑了几声,点头道:“答应,答应又能如何?黄泉底下做夫妻吗?可是马上会喝孟婆汤忘了前世,然后再次轮回。”
“……”苏洛陵想了一下,“只求今生即可,你还想来世吗?”
苏绾眉目一皱:“我糊涂了……”是吧,人的贪念多可怕。她以为她得到了他残留的今生,而他竟生冷到断绝了她的来世之念。所以,所以在现代看到他与璎灵才是夫妻,而她,只是个路人甲乙丙丁!
她将头别到一边儿去,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儿。这个苏洛陵,连死都不教她死的爽快点儿!原来她这次回到永兴来,是来给他陪葬的。那她上辈子得欠他多少银子才行啊?
苏洛陵的手掌紧了紧:“我不信来世。你回答我,今生你愿意嫁我吗?”
“我们这样算不算无媒苟合?”她是不介意啦,可是古代人不是都讲究这个吗?
“不,我们有媒人。”
“有?”苏绾张望这方寸之间,除了石壁铁门,哪里有个鬼影子?
苏洛陵指了指她的胸口说道:“把那封信拿出来。”
“信?”苏绾这才想起苏泊生留给自己的信还揣在怀里,立刻掏了出来,“这就是媒人?”
苏洛陵点头:“拆了吧……若果然没有将来的日子的话,你不看信中的内容是不会安心的。”
苏绾的胸口登时发紧,曾想过无数次将信拆开时的情景,可是从没想到过会同苏洛陵一起看。会是什么会是什么?她有时候甚至很无趣地会认为是苏泊生的一封情书,但却又不像他的为人。
踟蹰着的时候,苏洛陵一把抽走了信,“嘶”一声将信拆了开来,夹出一张薄柬伸到苏绾面前,速度之快教人来不及反应。
苏绾微愣的时候,已经反射性地接下了薄柬,伸展开来读了几字:“绾儿,见字如人。”顿了一下,额头开始紧张地冒汗,“若你顺利看到了这封信,相信已成功邀得郭襄子助洛陵一臂之力。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但愿来世再用生命来还你。但今生,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你务必要同洛陵成亲,见信即行。落字,泊生。”
读完,苏绾呆呆愣住了。
她的恩情,苏泊生来世用生命来还?她忽然想起了华启光车祸前最后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不要绾儿……”,难道华启光真是苏泊生的转世?那么他那时用力保护她是在履行自己的诺言吗?用生命来还?
与其说震惊倒不如说是恐惧。
如此纷纷繁繁的关系,他们几人之间究竟牵扯了多少东西?而且苏泊生言之凿凿说的是还她的恩情,究竟她施恩他什么东西了?
最后看他的要求,是要撮成她与苏洛陵的姻缘,明明苏泊生对自己有意,却为何还要撮合她跟苏洛陵?这不是很教人想不透吗?
“绾绾?”苏洛陵唤她,“你怎么了?”
“我……”苏绾被这封信扰乱了心思,她低着头忽然“嗯”了一声,问道,“你怎知大公子有意撮合我们?”
“我与他一起长大,他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呢?”他幽幽地道,目光出神一般望着地面。
苏绾仔细锁视着苏洛陵:“我从来不知他有这个意思。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他只是想让我在你身边,就像你只想让我在你身边一样。”做个,完全没有名分的人。甚至是个成人奶娘!这就是她最初的猜测……
“绾绾……”苏洛陵握住她拿信的手,“有一件事我不能再瞒着你,当夜你偷听到我们说话,被你听去了龙门星象一事,大哥因为怕你气傲离去,故才改了原本的打算,让你从一名婢子到了苏园的贵客,以期留住你。再则……后来我才知道,关于活菩萨一事,亦是他交代寒翠微散播出去的。你别怪他……”
“你……你说什么?”苏绾的手一抖,薄柬就掉了下来。她虽已认识到苏泊生的厉害之处,却没料到他的诸般脑筋都是动在自个儿身上的。她顿然有一种受到强大蒙蔽的羞辱感,恨恨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