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
“唔……”
“……绾绾……”
“啊……”
清帐在夜风中徐徐翻飞,床榻上交缠着密密的浓欢。这是终结,亦是序曲。若情爱真是一对一的话,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无法修成正果的痴男怨女。
月光散发着淡淡的柔金,在校场上盖下一层低迷透黄的光亮。璎灵沿着围绕校场四周的火盆架走着,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铜盆底下走过,觉得头脑发热。她一遍遍幻想此刻剡洛与苏绾在做着什么,直至想到面红耳赤,才不得不停下来,摊开掌心,已经出了细密的手汗。
她抬头向点将台望去,想到剡洛身着金甲挥剑江山的雄姿英发。陡生酸楚,心里无比地落寞。为军君守得人憔悴,也只不过过换来如今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目光里那热切的渴望,忽然间就像真的见到了剡洛登上点将台,目光灼灼地向大地睥睨。
她微愕了一下,闭了下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幻觉,点将台上真的有个人影。不过没有金甲红绥在身,亦没有青锋利刃在手,那身影显得一股漂离的寂寥。这日子,谁还会同她一样月夜空自瘦人也空自瘦呢?
那人也发现了她,朦胧下两道乌黑眼珠所迸发出来的视线极其光亮,在火影下一清二楚。
“金宝?”璎灵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儿。
金宝略略仲怔,身影在点将台上僵立了一会儿,过半晌才回来一个“嗯”字。
璎灵快步上前,仰首看着立于居高之地的金宝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这地方可也是你能随便站的吗?”
金宝忽然有些自嘲:“是啊……我这便下来。”说着慢慢地转身,一阶一阶地从点将台的石阶上下来,定定站到璎灵面前,“姑娘深夜在此处,是有什么心事儿吧?”同行那么多天,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里,他又怎么会看不穿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呢?只不过痴情换来总是空,独尝月下遗自恨,与他一样罢了。看得见摸不到摸得到也不是他的……
若金宝知道有一句诗是这样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那么他一定会嗟叹一句,知我者莫若泰戈尔啊!
璎灵被问得一愣,别过头去:“难得今日校场无人,我来赏月。”
金宝扬眉笑了一声:“那就一起吧……”
“嗯?”
“嫌弃吗?”金宝不屑地道,“我知道我没有公子的那重身份,出身低微……你们怎么看我,我也无所谓。”
“我没有。”璎灵辩解,“我倒是被你们的那份孝心所感动。你们的娘亲呢?”
金宝抬头看着璎灵微笑:“这么久,你是第一个问起我娘的人。”
“嗯?”
“我们将她安置在了一户牧民家中……”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随剡洛,若没有枯骨青山英魂冢的话,那么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的娘,否则,此生便没机会了。
“为什么你们会决定跟随公子呢?”璎灵有些惊奇。打从那夜传来消息,说金宝兄弟几人都到了营中时,她就一直纳闷着疑惑不解。
金宝顿了一下,脸上有些红晕,但是并没有回答什么。
璎灵低垂下头:“说起你的母亲,我便也想起我爹爹来了……不知他现在处境如何,能否自顾。”
“你爹?”
璎灵脸色一阵惨白,偏过头不打算再续这个话题。
两人在月影和风站了一会儿。生觉彼此似乎全然是个陌生人,没什么能说的话题,便各自又回去了。
这一夜,有情人成眷属,当然也有失意人成相思奴。
金宝回到帐中,着见自己的三位哥哥拉着于中正一个劲儿地灌酒,将可怜的于参将灌地晕晕乎乎地直哭爹喊娘,像个孩子似地。他怕金生他们太过放纵,折腾坏了于参将,便催使着几人收拾一下,将于中正抬回程东那里去。
金生他们好不愿意。但向来十分听从金宝的话,便只能一人一只胳膊架起软泥似地于中正。正打算开步走,于中正却忽然力气大作挥开几人,一头扑向金宝,将两只胳膊紧紧围在金宝的身子上,含糊地叫了几声:“姑娘……姑娘……”
金宝眉头一挑,金生罗成他们已经笑翻了天儿。素来知道金宝长得俊美,可也从来没人将他当做女人叫的,笑得差点儿都躺到了地上去。
只有金宝心里豁然“咯噔”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于中正的肩头,然后扶住他将他的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打算以一己之力把他扛回自己的营帐里去。
哪知于中正这人,他素日清醒的时候是个万分正经的人,醉酒之后的酒品就是那么差!“噌”一声直起身来一眨不眨地看了金宝一会儿,然后“吧唧”在金宝的脸上咬了一口。金宝当场僵住了!
金生罗成罗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纷纷逃出帐去免得被金宝的眼神杀掉,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及其放肆张狂的大笑。
于中正傻傻一笑,头一歪,就在金宝的肩头上睡了过去。
金宝的眉头打成了结,脸上肃地跟化石一般,真想把这人给丢出去。但是好歹是同袍,只好忍住火气把人慢慢地拖往程东那里去。
程东的营帐还是一副沸反盈天,闹闹哄哄的一片。因这儿军营不是出自正统,虽说程东是全权执掌大营的,但一出了校场都跟自个儿兄弟一样,素日也一起放放羊吹吹牛,革命友情牢固得很。大伙儿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有那么多森严的等级制度,一练兵,那才真正兵是兵将是将,而程东这个将门虎子也丝毫没有给自己已故的老爹丢脸。
金宝xian帐进来,看到那么多人便愣了一下,然后沉着脸一把将于中正甩到程东身上,郁闷着脸扭头就走。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震山吼
众人一头雾水,这公子哥儿怎么今儿一点儿都不平易近人了呢?待金宝走后,金生几个人跑进帐里来胡闹了一番,这才解开大家的疑惑,于是来不及听完就开始捧腹大笑。那可怜的于参将第二天醒来肯定得吐血身亡。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营中平日生活单调,难得出个笑话,立马以迅雷之速传遍了各个营帐的每个角落。
本也是百无聊赖之中一些难得让人开怀的小事,便是这么算了的,哪知却险然酿成大波大浪。
翌日一早,草场上的青草味似水欲滴,从窗户外透进来,带着些初冬的冷寒,使得人精神立刻为之一凛,再大的瞌睡虫都跑光了去。
苏绾张开眼,模糊间见到床上的轻纱顺风起伏,柔软地似一眼碧泉,微波灵动。她忽而心情舒畅,动了动身子才发觉一条胳膊横在胸前,将她牢牢地扣在怀里。
被窝里有昨夜缱绻风雨的留香,关于暧昧与**的回忆流窜脑间。她涩涩地一笑,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与剡洛那具温实的身体贴地密不可分。一种极具的饥渴在唇舌之间发干发紧发燥,她忍不住抬起头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有股青胡的扎刺,摩挲嘴唇有些发疼。他的鼻息轻缓,吹动她额头的散发,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在浅眠时,那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往,她总觉得这个人,静默地似乎并不是以呼吸来调动机能的。
抬起手一一画过他的五官轮廓,他眉藏云海,鼻如青峰,唇若含朱,颊皎如月。一个如此丰神俊朗的人,是她的丈夫。
她莫名地被一股淙淙暖流冲击着,仔细偎到剡洛的胸口,侧耳倾听他那稳健的心跳,带动生命的呼吸。
那胳膊上的精瘦肌肉反射着一丝阳光温润的光泽,动了一下,将怀里的人圈紧:“怎么了?”温热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鼻音震动在皮肤上滚起一片热浪。
苏绾笑了笑,张开手抱住他:“没什么……今儿练兵吗?”
剡洛张开眼来,刚想回答什么,帐外苏棋道:“公子,少夫人该换药了。”他眉头一拢,极不舍得地翻身覆上苏绾的身躯,探舌勾吻,短暂却饱含热情地交缠之后才喘息地松开她,率先xian被,将昨夜里那些因为忘情时拖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捡起来扔到矮几上,又从一旁拿起昨儿就有人准备好的干净衣物穿上,然后才将苏绾的那套拿过来,笑着道:“要不要我帮你?”
苏绾抱着被子坐起来,觑他一眼,笑而不答。
剡洛便又跳上床,恶狠狠咬住她的耳垂:“小混蛋,你今儿是不想下床了是吗?”
苏绾将两条长长的胳膊缠到他的脖子上,笑道:“别闹了,苏棋还在外头呢!”
这是谁比谁闹呢?剡洛很委屈,顺利偷得美人香一个,利索地抓过衣服塞到她怀里:“你别出来,外面已经有太阳了,在这儿等着。”
苏绾笑着点头,待他xian起纱帐出去才动手穿起衣服。
随即苏棋便低垂着头满脸羞涩地进来,手中有些发颤地捧着一个漆盘。剡洛闲庭散步地在前头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棋的异样。
“你进去伺候夫人吧……”他道,陡见苏棋那副困窘地想趴到地底下去的表情时,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苏棋赶紧摇头:“没……没什么……”说着三两步就跟兔子似地蹦进了纱帐里去了。
剡洛的眼皮跳了一下,转身抓起案上的铜镜往脖颈后照了照,果然瞟见一个樱桃般的吻痕,脸一下子就绿了。心里愤愤地想到,苏绾,有本事晚上别上他的床!将头发拨下一些挡住后颈,他便漱口洗脸出去了,脸上却依旧神采奕奕,仿佛一大清早就打了鸡血似地。
苏绾听到剡洛出去,才将一直尴尬地站在一旁的苏棋拉了过来:“棋姐姐,怎么了?”
苏棋摇头,哭丧着脸,摸着两颊火烫:“昨儿个李嫂子拉着我说了一宿的话……我,我我……”说着跺脚,难以启齿。
苏绾马上想到李尤氏会说些什么了,她当着自己的面不好说,逮着个不经世事的单纯丫头片子就开始侃侃而谈了。想必那番高谈阔论之下,苏棋一定是羞地要钻到地皮里头去了。
她不想去火上浇油,万一苏棋有个什么一根筋的心思,黄叶就倒大霉了。于是下床来问道:“葛军医呢?”
苏棋赶紧为苏绾拾撮衣物,将衣襟理地整整齐齐服服帖帖的,回答道:“葛军医说不方便过来,便让我来代劳了。”说着拿起方才拿进来的那个漆盘,将葛军医事先调配好的药膏先抹在绷带上,然后仔仔细细地为苏绾缠上。
“姑娘……啊不……少夫人……昨儿个出了些事,想必你还不知道呢吧?”苏棋说完了自个儿一大早别扭的事情,就全都当抛到了脑后。边为苏绾缠绷带边又开始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事儿?”苏绾微微抬头问道。
苏棋窃笑了几声道:“昨儿个于参将偷亲了金公子呢……嗬嗬嗬嗬……营里都传开啦……”流言止于智者啊,但看来苏棋不是,这流言到她这儿就成了于中正偷亲金宝了。人家于中正可是光明正大,在金宝几兄弟的众目睽睽之下亲的,哪能算偷亲呢!
乍闻这么一说,苏绾挑起眉:“何人误传的?金公子同于大哥两人向来品行端正,不会做出这等断袖之事的。”同志嘛,她能接受,但却不能当个笑话来看。这事儿犹如早恋,抓不好是要坏事儿的。苏绾不想这么件小事儿弄地人尽皆知,影像二人威信,可是遗憾的是,好像她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所以有些力不从心。
苏棋一震,没想到苏绾会是这么个严肃表情,登时也不笑了:“少夫人……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这事儿一早就在营里传了,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了……”苏绾安慰她,“棋姐姐,流言不尽然是真的,有些事情不足为信。”
苏棋点头,为苏绾梳洗完毕,便松下口气说道:“我去给少夫人端早饭过来。”
苏绾笑了笑,便随她去了。可才出去没多久,便又折了回来,脸色铁青:“姑娘少夫人不好了……”
苏绾站起来迎着她:“怎么了?出了何事?”
苏棋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于参将跟金公子打起来了!”昨儿个还亲亲我我的,怎么今儿说翻脸就翻脸的啊——苏棋傻眼了。
“什么?”苏绾也震住了,“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两人忙跌跌撞撞地出了营帐。
大营里除了早上去放牧的士兵们不在,留守的都往校场上跑去。苏棋见黄叶远远地来,忙喊道:“黄叶,人呢?”
黄叶指了指校场方向,便与两人一道过去。
校场早就围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