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握住她的手:“不会的。”
苏绾终于抬起头,拨开他掉落下来的头发,俯过身去吻住他的嘴。
待两人出浴,苏绾将剡洛再扶回床,矮几上已经放了一个瓷瓶还有些许布条。两人都愣了一下,各自羞窘不已,想到葛军医方才已经进来过了,定知道他俩都在屏风后泡着,所以不敢惊动。
苏绾的耳根发烫:“都是你做的好事儿!”
剡洛也有些许脸红,乖乖躺到床上一言不发。眼神儿透着些疲倦,一沾到高床软枕便有些头脑晕眩,身子上的疼痛这才开始敏锐起来,丝丝烈辣,仿佛正有一张嘴再吸食他的血液。才刚躺定,额上就沁满了冷汗,但仍浅笑着看苏绾为自己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涂上药,缠上绷带。
苏绾心里叹道,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故作清醒地,一百八十鞭子挥在身上就好比将自己的皮剥下来再给换上一层,痛苦不可想象。若为一般人哪里还能与妻子谈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呢?剡洛他是强撑了这么久……不知不觉抬起头用袖子熨干他额头的冷汗,她笑道:“快睡吧,睡了便不疼了。”
剡洛点头,拉住苏绾的手静静阖眼。
手掌中的温度相互传递着,有一股温存默默的气息流转,他昏睡的模样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半点儿警觉。那都是知道,此刻握在手心里的人,是他这辈子的挚爱,最为信任只认你。
这夜,天开始下起了零星的雨丝儿,洋洋洒洒如细碎的鹅毛一般下来,濡湿了整片大地。军帐重重静可闻针,那些雨丝儿像长在发上的容貌一样,在黑夜的灯火下泛起一圈白光。
剡洛的军帐外,跪了好些人,大都是因为昨儿于中正、金宝的事儿作为传播媒介的人,是各个帐里出了名儿的快嘴王。打前头跪的便是金生罗成罗泽三兄弟,一头细密的雨丝儿低垂下来,将他们刚毅的脸都湿地像哭了一般。
苏绾一整天寸步不离地伴在剡洛身侧,恍恍惚惚地都已察觉不到光阴的流走。人若专心一件事物,那么他便可忽略除了这件事儿以外的任何一件事儿。直至苏棋捧着漆盘进来,看到桌上送来的午饭一丁点儿都没动,才嚷起来打破这帐中的沉寂。
“少夫人,你得顾着自个儿身子呢!葛军医已便宜了你今儿没给你上药,你可不能连饭也不吃呀!”苏棋边将刚端过来的新鲜晚膳放到桌上,边唠叨起来。
苏绾的身子动了动:“嘘……仔细吵到公子!”
苏棋闭了闭嘴巴,压低声儿指了指一并端过来的药,说道:“少夫人,你该喝药啦……”
“……”苏绾眉光拢住,只得低低叹息着站起来。走过去捧起药碗,闻到那一股子药腥味儿便将五官皱成了一团。
苏棋将漆盘内另一碗药移到桌上:“这是公子的。”
苏绾点头,将喝空的药碗递给她:“于参将与金公子如何?”
苏棋道:“他俩倒还好,只不过这会儿帐外跪了一拨讨罚的人。”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收服
“嗯?”苏绾抬起头。灯光下苏棋的脸朦朦胧胧半隐半明。
“他们都觉着自个儿有错,都已经跪了一下午了。外边儿正下雨,我让他们回去,他们死活都不肯。少夫人,要不你出去瞧瞧?”
这帮人倒也真有意思。苏绾想到,既然都有些自我反省,这思想觉悟便算是高的了,程东将他们带地可真是不让剡洛失望。心中颇为高兴,便道:“我去瞧瞧看。”
“嗯。”苏棋笑着扶她出去,心道这回子自己救了那么大一帮子人,不得感谢死她啊!
苏绾出去,果见黑黢黢的夜空细雨下跪了一地的人,黑压压的低垂着头,发上的白色雨丝而连接成一片,泛着一层低迷如月一般的光华。她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金生抬起头,噎嚅道:“公子可好些了吗?”
“嗯哼?”苏绾微哼。
众人便都抬起头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少夫人,葛军医说公子伤地特别重,可是真的?”
“少夫人,公子究竟如何了?”
“少夫人……”
苏绾被这一声声“少夫人”给喊得耳朵嗡嗡直响:“这事儿公子已然交代了,军法处置完毕。就此结束。其他人等再不可提起!如若再听见半句风声,军棍不饶。”
气氛一下子沉滞起来,众人低下头仔细琢磨着苏绾的话不大明白。
罗泽豁然仰起头道:“公子是不打算再行惩罚我们了?”
苏绾垂首对住罗泽的目光,干脆利落地点头:“我方才说了什么?若谁再提这事儿,便如何来着?”
罗泽咽了口口水,立马站了起来,闷头就走了。
众人一瞧,顿时也转弯过来,明白剡洛再无追究之意,便也受纳军棍的要挟,相继站起来默默地离去了。转眼前,方才还跪成密密麻麻一片的人都已经消失在细雨里,融入了夜色。
苏棋笑道:“少夫人真厉害,我磨破了嘴皮子都没将他们说走,你一句话便行了。”
苏绾对她笑了笑,这是剡洛巩固人心的大好时机,也多亏了金宝于中正这岔子,才让剡洛真正融入到了这儿。可对于中正金宝来说,却并非如此美好了,毕竟受了翻皮肉之苦,而且还得不着一点儿好处,包括那程东程将军,无缘无故便被牵连,心里肯定呕死了。她不了解程东性格,多少有些揣疑,剡洛昨儿这般痛下鞭手恐他记在心里头。便对苏棋说道:“棋姐姐也不差,做的饭菜都比这军营里的伙房香出十倍。”
苏棋甜甜笑着。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子被苏绾夸地无比地大,仰着头差点儿飞起来。
苏绾默默一笑,又说道:“姐姐不妨再做上几样小菜,去慰劳慰劳程将军他们呢?我想,程将军他们也会如此夸你的。”
苏棋连忙将头点地捣蒜一般,觉得自个儿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见苏棋这会儿信心十足饱满的模样,像个孩子似地。苏绾忽然想到,其实华云英的年龄在现代,那才算是个孩子呢,若非自个儿拥有将近三十的灵魂,如何驾驭的了别人呢?可能一切都是注定的,她便是注定来此。
苏绾拉了拉苏棋的手:“记住将军他们问起来,你便要说是公子吩咐你这么做的。对了,他们的药可有送去?”
苏棋点头:“已经送过去了。”
苏绾安排好一切,便宽了心,催促着苏棋立刻前去办下这些。自己再转身回到内寝时,发现剡洛已经醒了,见她进来便浅浅一笑。
“醒了?”苏绾坐到他身边儿,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没有发烧,便放心了,若是发烧的话就可能伤口感染了。便麻烦 许多。
剡洛轻轻地点头:“方才没见着你,我……我挺怕的。”
“傻瓜。”苏绾轻骂,“我扶你起来,喝了药,吃点儿东西再睡,嗯?”
他顺从地点头,让苏绾扶他半坐起来,将枕头塞到他腰下垫着他的身子。看着她转身忙碌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自个儿以往照顾她的时候,苏绾是否也是如此痴迷地看着他的繁忙与焦急呢?
焦急?确乎是的。以往她受伤,他总觉得会从胸口里刺出一枚针来,痛是小心翼翼地,并不复杂停留也不长。就痛那么一下子,像心被人咬掉了一块儿,一下子痛极又一下子消失。
原来,那便是最初的喜欢。
他是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苏绾的,绝不亚于她喜欢他。
想到这个时,他觉得自己对她表明心迹其实并不晚,他还来得及看她为自己焦躁心疼,还来得及执子之手。
苏绾捧着药碗坐回到床边儿,看他一眼:“怎么了?”
剡洛默默地摇头:“若现在,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就好了……我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你,谁都不来打搅。”
苏绾轻笑:“喝药吧。”说着舀了一勺子药汁凑到剡洛嘴边。
剡洛欣然饮之,即便是苦若胆汁也气定神闲不皱一下眉头。
喝了药又喂了些吃的便又扶他躺下,当军帐中只余留他淡淡的呼吸以及那丝丝扣入嗅觉的药香时,苏绾忽然意识到,这是否有点相扶到老的意味呢?当他老得下不了床时,她便这样照顾着他。即便身后有千万人供使唤,但他也依旧只要她一个。
或许她来不及体尝到的一些东西,都让她在现在体尝到了,唯有那种心境,自始自终都无法去触摸到。或许老天还是待她公平的,并未留太多的遗憾给她。
古来征战几时休啊,当大地回春江山大定之时,又会有什么样地事情在等着他们呢?或者是生命的终结又或者是许多纷乱,谁都说不准。即便是在艰难行进在这条路上的过程,也充满了荆棘坎坷,会随时用生命浮出代价。
若像剡洛说的那样,眼下或者将来没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那该多好……人生便是不圆满于此,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当平静与幸福享受到一定程度时,那便是颠乱的序幕,人生总得有一些波动,在波动之中寻求另一番天地的突破口,再让生命巨大的年轮重重轧过,留下不灭的痕迹。
经此风波,营内众将士更对剡洛推崇之至。为防关内情势巨变,待四人伤愈之后便拔营南下,挥师直奔永兴关内。
这日到了距永兴领土只有一日行程的地方驻下,派出的探子将关内的最新形势再次巨细靡遗地汇报了一遍。剡洛同几名将士在营帐的沙盘上绘制底图。气氛有些凝结,剡洛的竹条儿扒拉在沙子里,将京都那片地方捣地稀巴烂。
于中正说道:“京都如今腹背受敌,公子,若无十足把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殊知对京都虎视眈眈的人,又岂止我们呢?我们常年在关外草原,对里头地形等不尽然能适应,贸然出动,即便得胜也恐怕会令损失惨重。”
剡洛xian起眼皮瞅着于中正,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
金宝脸色一定:“公子,当以迂回之术,令辟战线为好。若抢取京都,只会令我方也陷入如今京都这等尴尬的境地。”
“你也这么认为?”剡洛目光炯亮,披在肩上的绒披折射出灯火一层橘色的光芒。正如他眸间的那丝洞悉,将人心底都给掏了个底朝天儿。他对金宝摇头,“京都近在眼前,你让我绕道而走,你觉得,这可能吗?若我慢人一步,让其他人捷足先登,岂不悔过天去?”
金宝脸色发红:“公子,京都绝对不能攻!”
“请公子三思!”
剡洛瞪着眼睛一一扫过众人脸面,程东也点了下头:“公子,依末将看,这京都的确不是块能啃的肉,再放一放也不迟。”
“难道等这块肉剩下骨头了,你再去啃?”剡洛反诘。
“呃……”程东立马噤声,不再说话。
剡洛闭上眼睛,显然这次的研讨战局并无什么结果,反而更给他带来许多莫名其妙的闷气儿。他轻轻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再想想。”
“是!”众人只好一一退了出去。
苏绾刚好沏好茶送进来,迎面与金宝碰上,各自微笑着点了点头。待擦身而过之际,忽然被金宝叫住:“少夫人等一等。”
“嗯?”苏绾回过头,“金校尉有何事?”
金宝没有直视苏绾的眼睛,稍稍别开视线,说道:“公子心情不佳,希望少夫人能开解开解。”
“嗯哼……分内之事。”苏绾吟吟笑着道。
金宝有些尴尬,好像发觉苏绾这是有意说给他听的,他觉得自个儿有些自讨没趣儿。再抬头看了看苏绾的表情,见她一脸坦荡无余,就感叹着这个女人做戏的本事,可真是无人能及。有那三个说话没遮没拦的哥哥,自个儿喜欢苏绾那点事儿早像东墙一样破了个稀巴烂了,军中上下都知他的心思对在苏绾身上,就连剡洛也时常对自个儿怀有敌意。他不可否认。今儿剡洛这气儿是朝自己撒的,若自己没cha嘴说上那一句话,说不定他就已经干干脆脆认同了于中正的意见。
vip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崛起第一步
可是苏绾呢,她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那般干净那般纯粹,没有沾染任何一点儿回避或者其他复杂的情绪。她那坦荡落拓的眼神,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盗窃未遂的小偷,天天还在垂涎着别人口袋里的宝物。
聪**黠如她,又岂会不知他金宝的心意呢?不过是——做给他看的而已。让他不要再想入非非存有杂念,亦或者其他不明心思,也对剡洛报以永恒的赤忠,平衡了皇子与属下之间的关系,使得剡洛与他之间毕竟没有那么尴尬了。
得妻如此,剡洛复有何求?
而他也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