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
剡洛张开眼睛将头探出去:“程东,你闹什么鬼脾气!”
程东一瞧竟然是剡洛,脸色一白,讪讪笑道:“公子啊……呃。那个……末将还不熟悉这宫里的路数,末将还以为……公子你会骑马过来呢。”
“诡辩吧!”剡洛白了他一眼,“仔细吵到少夫人。”
“啊?少夫人?”程东脑袋里立刻衣服风花雪月,一副看到惊世骇俗画面的模样,“公子,你的伤还未好透吧?即便好透了……怎么能在轿子里……”
轿子里的苏绾满面通红,立刻嗔骂道:“程东,你若再胡言乱语,我立刻拔了你的舌头。”
“啊呃……”程东捂住嘴巴,舌头微微一伸,还好还好,舌头还在。
苏绾揉了揉眼睛,将发鬓的几缕散发弄整齐,便扶着剡洛出了轿子,斜睨着程东道:“外头没事儿么?怎么也到这儿调皮来了?”
程东立马狗腿地过去,谄媚了一把:“这不金宝今儿醒过来了么,罗泽的事儿他还不知道,末将与他兄弟一场,得去安慰着点儿啊。”
“金宝醒了?”苏绾笑了一声儿,“看来我们来的真是时候啊!”明明是剡洛率先得到消息,定是他知道金宝醒了,故才要缠着他来看金宝的。这男人,他的心机真是丝毫不改啊……还是将防金宝跟防贼似地。
剡洛干干发笑:“还杵着做什么?进去吧……”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又被打回原形了。
进了金宝的寝居,正见罗成红着眼睛一个人坐在桌边儿,手边整桌的午膳丁点儿未动。一见几人进来,大为愕异:“公子,你怎么也过来了?卑职参见公子。”
“嘘……”剡洛起手将罗成扶起来,“金宝不是醒了么?”
“哎……”罗成叹了口气,指着地面上辈摔得扭曲成麻花儿似地铜镜。
苏绾这才看到,出了这一对菜肴是好好地,这屋子里能摔的东西都给摔得四分五裂了。她惊疑地顿住,将屋子扫视了一遍,看到金宝背对着床的里侧坐着。垂首散发,亵衣上染出斑驳的血迹。
她蹙眉,立刻走了过去:“金宝……”
“别过来。”金宝忽然出声儿。
苏绾一愣:“你……怎么了?”
金宝吸了下鼻子:“恕卑职有伤在身不能行礼,望少夫人谅解。”
罗成随即便跟了上来:“小四,怎么跟少夫人说话的呢?”
“三哥……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苏绾看了罗成一眼:“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睡一下。”
“是……”罗成颓丧地道。
几人出了寝居,来到前殿小坐。罗成一改往日的活泛,言语间总觉淡而无味面对剡洛几人冷冷淡淡的,令苏绾不禁心中发哽。
“罗成……”
“属下在。”
苏绾轻轻一愣:“你别这般客气。咱们虽说位阶不同,但是关起门来,仍是一道拼命地好战友。你有什么话,或者金宝有什么话,你都说吧……是洛军愧对你们金家,我代公子向你赔不是。”
罗成摇头:“大哥不在,小四当然有我看着。他心里不舒服,他没将罗泽保护好……这不是怪公子。公子对我们兄弟几个有知遇之恩,我们哪里会怪公子。只是可叹罗泽没有看到公子成功的福气罢了……”
剡洛心有愧疚,见到金宝如此也不好受。若非他上了安阳王的当,说不定罗泽就不会死。是他执意要去截那伙人的,所以罗泽可以说是他害死的。听罗成这一说,更觉得有些难过。他们几人出生入死,虽都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亲手足,却胜似亲兄弟啊。这种执着与真挚,令他这个在硝烟皇族里争权夺利的人,觉得汗颜。
苏绾朝剡洛使了个眼色。剡洛会意,对程东道:“程将军,你好生看着金宝,但有需要尽管开口。”
程东点了点头。
剡洛便和苏绾出了景福宫。
轿子里,剡洛一直沉默不语。苏绾也未料到金宝会如此,心中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去弥补。
她叹了口气,想念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亦不缺细腻心思的金宝,那等富有生命力,着实让她惊叹。她愣了一下,想起璨春亭的老太太。便嘱咐外头的小太监:“去璨春亭。”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璨春亭会
“啊……少夫人……”
苏绾知道宫里人大都不想与璨春亭扯上关系,便安抚道:“去吧,我确保你们无事。”
“呃……,是!”
“璨春亭?”剡洛好奇,“那个跟我很像的人,在那儿?”
苏绾眯起眼睛想了会儿:“我也不十分肯定。但愿在那儿……对了,大事定下之后,我想派人将金老太太接到京都里来。”
剡洛沉吟了一下:“这是自然的。”
“但愿金老太太知道罗泽的事时,能够承受的住。”苏绾感叹道,忽而淡笑,“我在想,为人父母,大约并不单单只心疼自己的血肉的,那些自己亲手养大的,即便不是亲生骨血也一并会疼到骨子里去。”很少有父母亲会自私地抛弃自己的孩子的,不过运气不好的是,她碰上了而已。
那是遗憾,遗憾于,自始自终没有享受过父母亲的温暖。父爱还是母爱,对她来说是永恒的缺憾,难以弥补。
说道此事,剡洛忽而想起苏绾在江南临行前告诉他的那些事儿。他到如今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但话到嘴边儿,又不知道该如何问。
苏绾见他面目不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的?”
“呃……我想问,你那边的父母呢?”
“那边的父母?”这用词儿可真是有点儿莫名的好笑。苏绾冷冷xian了xian唇,“没有。我是个孤儿……”
“……孤儿?”
“嗯。”苏绾点了下头,xian起轿帘目光移向外头那堵红色的宫墙上,显然不想就此话题深谈。
剡洛忽而觉得有丝发冷,同苏绾在一起这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的去了解过她。只是一味觉得,自己拿爱包容她,就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了。然而在苏绾的心底,有一种爱是他所不能给予的。那是与生俱来的,人类有史以来便本能存在的感情。她没有……而自己呢?自己,难道有吗?
说到底,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怜,可怜无至亲的陪伴,成长之路,只有自己体尝着艰辛。哪怕苏泊生与苏大人再如此待他,他始终都觉隔了一层膜。那是层捅不破的障碍啊……他们都不明白,缘何金家几兄弟却能相处的如此融洽和谐。
说话间已到了璨春亭。秋意凉薄,虽是午后闲散之时,总掩不住那枝篱之间的一抹萧瑟。
剡洛为眼前的一抹风景所惊住,没想到宫中富丽堂皇,却还有这样晦涩的一隅存在。
亭中残菊枯枝迎风,菊花碎了满盆。苏绾轻轻用土将菊花盖住,说道:“想来已经枯了几天了,却没人来收拾一下。”
“这儿为何如此荒凉呢?”剡洛问道,不自禁皱眉,觉得心肉跳了一下,那一记锥心,让他分外难受。
苏绾微微抬眸:“不知道……兴许,这儿是冷宫吧。自从怀煜书走了之后,这儿便更显荒凉了。”
“怀煜书?”剡洛吃惊道。
“嗯,我同你提的那个人,在宫中一直帮衬着我的人,便是怀煜书。”
“是他?”剡洛震愕,“怎么……”
“你大约想不到,怀煜书其实是怀刺史与前太后的私子,太后授意欲扶他登基,你想想,这江山,其实是他拱手相让的。”苏绾说道,目光里有着一抹遗憾。
剡洛警惕地皱眉:“你便如此放他走了?”那是潜在的威胁,难道苏绾不明白?放虎归山留后患啊!
苏绾哼笑了一声儿:“若他真有心坐这个位子,你与他,必然还将分鼎而立,战事又岂能这么快平息下来的呢?”
“你的意思是,他不想同我争?还是不屑?亦或者——不敢?”剡洛猜测着。
“不,都不是。”苏绾说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是无心,也是放心,甘心让天下由你执掌。所以剡洛,你身上背负着许多人的希望,那些牺牲的,跟仍然站立在你身边儿的人,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代明君。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早已等不及了,我在他们面前可是唱足了黑脸,你明儿,得唱出白脸儿让他们瞧瞧才成。”
“呵……你倒是先忧国忧民起来了。”剡洛有点儿不舒服。打从听到怀煜书那名字起,胸口里便堵了口气。
“不,我是在为你担忧。”苏绾说道,看了看四周,“算了,看起来她不在,我们走吧!”
“他又是谁?”剡洛抓住苏绾的手握牢,那力道丝毫不似还有伤在身的模样。
苏绾一惊,继而发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是她给了她继续留在这里的机会。她闭了闭眼,“所以,也是你的恩人。”
“恩人?”剡洛震住,有些难以置信,“绾绾,你在这儿……到底都碰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苏绾手一缩,从剡洛的手掌里灵巧地抽了出来,径自往园子外走去,恍如翩翩细风:“回去吧,回去了我告诉你。”
“绾绾……”剡洛无奈,心中对怀煜书那段儿生了芥蒂,看来等一会儿得好好逼供才成了!
两人的轿子前脚才离开,后边儿的璨春亭旁,便悠悠出来了个人。黑衣华发,眉目轻蹙,老而矫健,无半分伛偻的姿态。她慢慢上阶,在苏绾埋入菊花花瓣的地方轻轻刨着,微微叹息……苏绾的话一字一句都入了她的脑海里,曾经这样的话……她似乎也说过呢,说给谁听?说给……那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人听。
轿子里,剡洛忽而心中一悸,飞快握住苏绾的手,与她十指交缠。
“怎么了?”苏绾的左手盖住他的手掌,轻问。
剡洛摇了摇头:“忽而心悸了一下,大约是出来太久,伤口不自在了……”
“呃?”苏绾俯下身,轻轻xian开剡洛的衣襟,还好伤口并未裂开来。她松了口气儿,“谁让你这么不安生的。待会儿让御医瞧瞧……对了,还记得楼御医吗?”
“楼御医?”剡洛忽而惊问,声音高了几分。
苏绾眉头一蹙,疑惑道:“怎么这么大反应?”
“啊……呃,没事儿。他不是,该被你划到太后党那儿去的么?”剡洛反问。
“这个……我原也想告诉你。咱们回去再说吧……”这里两旁都有人围着他俩,实在不放心说话。隔轿有耳啊!
vip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终极大boss
剡洛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苏绾。苏绾不解,只当是他身子不舒服,便让小太监动作稍微快点儿。
剡洛心绪不定:“绾绾……是否楼御医告诉了你什么?”
苏绾xian了xian眼皮儿,说道:“是关于惠姑的。如今太后已经被打入冷宫,也总算为惠姑了却了此恨。”
剡洛的身子震了一下,手指不知不觉更加抓紧了苏绾。
苏绾略微狐疑地看了剡洛一阵,剡洛觉得有些不法爽快,连撇向了轿窗外,思绪开始绵延湍流,似高山水瀑。
“怎么样?”
“小公子身上的毒,确实同公子描述的一模一样。而且,也已查到着此毒的来源……”
“何处?”
“宫内。”
……
宫内啊……剡洛想到,终于,是来到了这儿。在这儿,他赌誓定要让毒害他皇儿的凶手得到惩罚,一命抵一命,也为苏泊生讨个公道!
直至回到寝宫,剡洛仍旧有些心不在焉。苏绾略疑,回身关上门:“怎么了?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嗯?”剡洛震了一下,开始解开腰间的镶宝石边锦线的腰带。说道,“没什么。”又茫然地看了看苏绾,招手道,“绾绾,你过来。”
苏绾一愣:“怎么了?”徐徐过去,一路轻纱违地,迤逦娉婷。
剡洛痴迷了,伸手一把揽住苏绾的小腰,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说道:“绾绾……我想我们的孩子了……”
苏绾的身子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那深埋心间许久不曾牵扯过的伤痛被轻易勾了出来,仿佛是带着倒钩尖刺的厉戈,将胸口的肉一点儿一点儿地犁出新伤。她呆住,不曾想过,剡容逝去的刺痛竟然一丁点儿都没有淡化,反而更加深刻了。那痛,痛地她几乎连牙齿都在相互撕咬着。
剡洛叹了一口气,察觉到苏绾依旧不曾忘怀那段日子。他俯下身,轻轻盖住苏绾的唇,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