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女进化史》作者:萱芝草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5184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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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1章 第一章
第一章
迷津河上丛莲生。这些墨色的莲花美丽妖娆,与黑色的的河水相依相融,似那浸润在墨汁里的毫笔,因为饱吸了墨水而泛着黑亮的光。
迷津河终年笼在迷雾中,这些雾是冥府的阴风,是难以消散的戾气。当一只鬼魂放下业障转入轮回时,它所带来的戾气就会化为墨莲上的一颗露珠。无论一个人生前多么显赫尊荣或者卑微渺小,他终究逃不过一滴露的命运。露珠滚落莲瓣,“咚”的一声,沉入河中,与迷津河融为一体,只荡起纤微的数圈涟漪。
迷津河的河水就是由无数滴这样的露珠汇集而成。
我喜欢坐在河畔聆听这些声音,因为它们是覆灭前的最后一声吟唱。我能感觉到它们或喜或悲,或遗憾或满足的心情。我把它们称作——珠心泪。
珠心泪有心,心是珠中泪。
我摘下一瓣莲花,接住了一滴欲落的珠心泪。我把莲瓣放到水面上,载着珠心泪的花船越漂越远。
“平风,又在那发什么春呐?!快送这头鬼过去!!”
一声粗嘎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知道了!”我撑着引魂杖站了起来。
跳上渡船,我回头对阿傍身后的女鬼道:“快上来吧,误了时辰就赶不上投胎了。”
那只女鬼的舌头长拖到地上,生前显然是个嚼人长短的长舌妇,死后受拉舌之刑。
“快去!”阿傍用钢叉刺了那只鬼一下。
那只鬼痛嚎一声,拖着还在流血的长舌挪到渡口。
我把引魂杖夹在手臂里,抽出插在腰带上的《生死簿副本》,看了女鬼一眼,说:
“报上你的名字和生辰。”
“暂…蠢划,#元%*戌斯。”它说得很吃力,边说还边滴口水,也真难为它了。
“暂蠢划…暂蠢划……”我默念,生死簿自动翻动书页,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都没看到有关这只鬼的记录。
“不用找了,这里有个现成的你怎么不问?”阿傍的牛眼瞟了我一下,他把钢叉当作抓痒耙,伸到后背上挠,发出拖动搁浅的船只时发出的声音。
我无奈地合上《生死簿副本》,对阿傍道:“那你说。”
阿傍把钢叉上的阴虱吹掉,不急不缓道:“那头鬼生前叫张春花,秦国宏元十一年戌时出生。它生前一张贱嘴活活把自家嫂嫂给逼死了,下辈子投生为乱咬人的疯狗,将被活活打死。”
我说:“阿傍哥,你可比这《生死簿副本》管用多了。”
阿傍得意道:“那是,整个冥界属我的头最大了,这是智慧的象征,懂吗?”
我说:“马面大哥的头也挺大的。”
阿傍挥动钢叉道:“就它长那样能跟我比吗?去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最近死鬼多,烦着呢!”
“哦。”
我耸耸肩,催促女鬼道:“快上来吧。”
女鬼踏上渡船,差点踩到自己的舌头。
我持起引魂杖,往迷津河对岸一个方向指道:“畜生道。”
渡船缓缓移动,黑色的河水被船头分开到两边,一圈圈水波由小船周身荡开去,引得津面上的墨莲轻轻晃动。
咚,咚,咚,咚
又是珠心泪落入水中的声音。
我把脸贴在高过头顶的引魂杖上,杖尖上的锁环相扣,清铃衔脆。
铃…铃…………铃…………铃…………铃…………………………
铃……铃…………
我是冥界的引魂使者。
我,是个罪人,因为自杀身亡而永世不得超生。
我在迷津河上不分日夜地引渡鬼魂。把它们从河的这边渡到那头,从死的寂灭引向生的希望。五百年的摆渡,五百年的惩罚却难以洗尽我身上的罪孽。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不过还好,我觉得自己还挺适应这里的。
我在这里只是个摆渡女,每天只要来来回回运送这些鬼,偶尔闲暇下来可以看看迷津河上的墨莲,听听珠心泪唱歌。
我处于世界的边沿,不用费劲心思去争权夺利,不用体会世态和人心的险恶。这里虽然黑是黑了点,但哪有上面的世界黑暗?有的鬼长是长得丑了点,但哪有走在太阳底下的人可怕?要知道,人性丑陋的一面那可是比鬼还恐怖的。
渡船停泊在岸边,我率先跳上岸。
我对女鬼说:“到了,快上岸吧。”
女鬼拖着长舌走上岸。我以杖指向前面闪着荧光的轮道,道口站着两个鬼差。
我对女鬼道:“你从这里走进去就可以获得新生了。”
女鬼无限凄凉地望了我一眼,眼中写满了悲哀。
我道:“前世的因,后世的果,既是你自己造的孽就应该由你自己去偿还。莫要再留恋今生了,望你来世咬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这样也能减轻你身上的罪孽。”
女鬼低下头去,它缓缓走进轮道,鬼影渐渐消散在光芒中。
我把引魂杖插在迷津河畔,盘腿而坐,双手合十,为它诵起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哆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哆迦隶 娑婆诃
铃…………铃……铃……铃…………
伴随着引魂咒上的锁环响,离岸边最近的一朵墨莲上结出一颗珠心泪,那是女鬼的泪。
第2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今天迷津河上的莲花都开了,墨色的花盘散发出阵阵幽香。
我在这河畔立了五百年都不曾见过这种奇特景象。
手托莲盘,放到鼻前嗅,墨莲的香味我还是第一次闻到,味道很特别,仿佛经过清水的净滤,淡薄悠远,闻着连我这颗苍老腐朽的心也跟着透着股清香。
花自怜放,只是残照无影,若问花芯还在否,只是黄昏的悲切。
我在冥府里独来独往,前世亲人的模样已在我脑中逐渐淡化,他们在我的印象中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影子。我还记得五百年前我曾亲自渡我的爹娘过河,那时的我一遍遍为他们诵往生咒,我希望来世他们能多享些人间清福,不要再生出像我这样的不孝女儿。
我没有朋友,如果真要我说的话那就是迷津河上的墨莲,以及墨莲上凝结的珠心泪。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却是活的,是冥府里唯一活着的东西。我常常想,要是地上的人也像它们一样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活着,或许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是非恩仇,杀戮残业。
渡船在引魂杖的操纵下向对岸移去,迷津河上飘荡的雾气流转在船与水接触的地方,久久不愿离去。
我回头看了眼站在船尾的那只鬼,它前世是个强盗,杀了一个人,《生死簿副本》上说它下一世会投胎为一个书生,将在赶考途中被劫杀。
前因后果,缘起缘灭,天道轮回并不是无常的,不要以为做了坏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其实一切都被记录在了生死簿上,要记住,苦海轮回就在前方等着你。
腿突然被抱住了,我毫无预备的身体晃了下,还好有引魂杖支撑着。
“你做什么?”我低头看向跪在我脚边的那只鬼。
它紧紧抱住我腿,哭求道:“求差大姐不要送我去投胎…”
我说:“你就不要再抵抗了,我在这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无论它们再怎么挣扎最后还不是都要去投胎。”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说:“你再怎么求我都于事无补,我劝你还是快点去投胎,生而为人时多积德行善,这样你才能早日跳出轮回。”
“我不要投胎!不要!”
它仍旧执迷不悟,抱着我的腿不放。
我苦口婆心劝说道:“鬼兄弟,你又何必如此呢?早日投胎你才能早日成就你的无量功德,你应该高兴才是。”
它跪着不动,头低低地埋着。
我叹了口气,举起引魂杖,继续指引船前行。
腿肚上突然一阵剧痛,我惊看去,那只鬼用它的长指甲刺穿了我的小腿。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它狰笑,青面上獠牙毕现。
它“唰”地抽出长甲,我疼得单腿跪下来。
血渗出裤腿,流到船板上,引魂杖因为沾了血微微泛着红光。
“没想到你这么不堪一击,早知道我刚就不跟你废话了。”
它舔掉指甲上的血,慢慢伏下身子,獠牙抵在我脖子上。
“味道不错,我还想再尝尝,差大姐不会怪我吧。”它说着,一滴口水滴到我脖颈上。
我突然朝它身后喊道:“马面大哥快来救我!”
它惊回看,我乘机往后一滚,它再回头时引魂杖已穿过它的身体。
“你…”
它愤恨地指着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在逐渐透明。
“我…”
它看向身体,连身体也在渐渐淡化。
我抽出引魂杖,它倒在甲板上。
不去看它,我转头看向近旁的一朵墨莲。
被引魂杖刺中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魂飞魄散。
这五百年里消散在引魂杖下的魂魄多得我都数不清了,我把它们的名字都刻在岸边的三生石上,这样它们就不会被遗忘,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它们做的事情了。
回头看时那只鬼已经消失了,我闭上眼睛,还是习惯性地为它诵起往生咒,即使它再也不可能往生。
“平风!快过来!”
阿傍又再叫我了,我往岸边望去,依稀看见阿傍的身边又站了一只鬼。雾汽朦胧,氤氲难辨,我看不清它的样子。
“来了!”
我用引魂杖撑起身体,控制渡船往回开。
墨莲擦过船身,船底的戾气一点点,一点点地飘走。
渡船离他们越来越近,等船终于靠岸时我也就看清了阿傍身边的他,我不愿用“它”来称呼他。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对我颔首微笑。
我能感觉到我五百年都不曾跳动的心脏很真实地跳了下,我甚至还听到了它的声音,很钝的一声。
他说:“你的脚受伤了。”
很好听的声音,比珠心泪歌唱都要好听。
我艰难地把目光移开他的脸,低下头,看左腿,不是这边,再看右腿,是这边,而且还流了好多血。
我木讷地看着受伤的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但我居然无知无觉。
“嗯哼,”阿傍咳了声:“发什么呆呐?”
“没,没。”我还过神,急急道。
“没有就赶快送他过去吧。”
“嗯。”
不敢看他,我慌张抽出《生死簿副本》翻看。
阿傍挥舞着钢叉叫道:“你翻什么呢?!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你都不知道你查什么呢?!我看你是越来越傻了!”
翻书的手一顿,我难堪地抬头,看着他的下巴道:“你的…..”
“王韫之,赵国元正二十五年,申时。”
我还没问出口他就说了,他的唇边笑意温醇。
我急急低头翻看《生死簿副本》,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他的那一页。
不似其他人那样只是寥寥数字来概括平淡无奇的生平,他的是满满几页的记录。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可分为三类,一类是大奸大恶之徒的罄竹难书,第二类是功臣卓将的绝赞颂歌,第三类是潜道良人的恩施善举。
他的属于后两类,所以很难得,我在这五百年了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鬼。
照理说像他这样的可以直接升上天道,不用再受轮回之苦了,可是为何他会来这冥府?
我不解,翻到有关他记录的最后一页,想看他来世的命途。
但我却发现,上面居然没有他来世的记录。
《生死簿副本》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我不相信,继续翻找。
阿傍了然道:“不用找了,上面确实没有。”
我惊看它:“怎么会?!”
它摸了摸它光亮的脑袋,神秘道:“天机不可泄漏。”
一句“天机不可泄漏”隐藏了多少秘密,只要是天机,那绝对神秘,绝对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吐到嘴边的满腹疑问重新咽回去。
我无奈地合上书本,望了阿傍身边的他一眼,他便自觉走上船。
引魂杖指向人道,渡船开动。
不用问阿傍我也知道他肯定是投胎去人道,如果像他这样的都去了畜牲道或是妖道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