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却能碰到好汉你,实在是件快事啊!!”
大汉抱拳回礼,不卑不亢道:“将军说笑了,褚某不过使些蛮力罢了。”
“好汉不必过谦!”殷将军一掌拍向褚秀良的肩膀,可褚秀良依旧岿然不动。众人看在眼里,那又是一阵抹额擦汗,心想着啊:这一掌要是拍在别人身上,那全身的骨头还不得散了。
殷将军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根子上了,他对褚秀良道:“俺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日结识一场,应该痛饮一番才对!!”
那褚秀良也是豪爽之人,他愣了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喝就喝!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请!”殷将军侧身谦让。
“请!”
“哈哈哈哈哈!!!”他们俩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互拥着往将军帐走去,留下我们一堆人傻傻地站在原处。
冯校尉低头擦擦汗,抬头时发现我们都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立即收容正敛道:“都站好了!!”
我们又像挫败的阉鸡一样无精打采起来。我更是被太阳晒得头晕脑转,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
冯校尉在队列前来回走动,犀利的眼神扫过我们每个人:“都打起精神来!你们现在已经是军人了,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知道吗?!”
“知道…”几个人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冯校尉声色俱厉道:“大声点!!”
“知道!”
“听不到!再大声点!!”
“知道!!”
“再大声点!!!!”
我们齐齐吼道:“知道!!!!!”
“很好!现在我要给你们编制队伍,编到哪就是哪,不许有怨言!”说完,他点了几个兵:“你,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个编成一伍。”
“你们两个,还有你,我说的就是你,出来,还有那两个,你们五个组成一伍。”
“你…”他走到我面前,把我从头打量到脚:“你做什么裹得这么严实?”
我没有回答他,愈加拉紧了脸上蒙着的衣服。
“校尉,我知道!”之前那个长得像猴子的瘦子皮笑肉不笑道:“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见不得光。”
我委屈地低下头,我确实是见不得光,可我真的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冯校尉对瘦子厉声喝道:“没让你说话就不许插嘴!”
“你,”冯校尉指我道:“你站出队列。”
我非常不情愿地挪出队伍。
他又指了些人,那几个人纷纷站了出来,站到我身旁。
冯校尉对我们几人道:“从今往后你们几个就是一个小队的,你们要互帮互助,荣辱与共!”说完他把我们每人都看了遍,复加了句:“不许惹祸生事,否则严惩不殆!”
我转头看我们这几个人,有刚才那个说我见不得光,现在贼眼滴溜溜转的瘦猴子;有那个之前把瘦猴揍了一顿,现在双臂交叉于胸前,不屑一顾的大胖子;还有适才那个忧国忧民,现在正抹着眼泪的酸秀才;一身绸缎装,肩上插把扇子,抖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花大少。最后,还有个身负袪邪杖,跟裹尸一样包得密不透风的我。
我们领完了兵器和军装便被带到各自的帐篷。我跟刚才那四个人被分在同一营帐。
“什么味儿?臭死了!”花大少站在营帐门口,一脸嫌恶地扇着手中的纸扇。
“哎!”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拳捶向地面,地上马上现出一个大坑。
酸秀才跪在床上,对着一块玉佩哭拜道:“娘,孩儿不孝,不能在您老跟前侍奉,今日陷入这囹圄牢笼,只怕再无与您相见的机会了…呜呜呜…”
他拜完了玉佩,又仰头悲鸣道:“苍天无眼,我十年寒窗苦读,本想考取功名来光耀门楣,不想却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真是一腔热血无处洒,满腹经纶空自留啊!!苍天啊!!苍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这些苦命人,你于心何忍,何忍啊??”
“闭嘴!吵死了!”胖子又一拳捶向地面。
“呜呜…呜呜…”秀才虽然不嚎了,但哭个不停,那哭声扰得人不得安宁。
胖子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再哭!!再哭胖爷我可要放血了,让你血溅当场!”
“这位兄台,你又何必动怒呢?天热可要注意降火哟!”花大少扇着扇子走了进来,随着他扇风的动作,我看到一张明黄色的纸从他的袖口里飞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他顿住脚步,弯腰捡起那张纸。
他远远地拿着那张纸看,纸都要贴到我脸上了。
“哎呀!原来是我的银票啊,没办法,这些破纸本少爷多得都要装不下了。”
他正说着,那个瘦猴突然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他把兵器和兵服往地铺上一扔便又窜出了营帐。
花大少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跑那么快,难道这军营里还有女人看不成?”
我心下一惊,慌忙捂紧了脸上的衣衫,埋头坐到最角落的一张床上。
“喂,那个,你包得这么紧干什么?是不是长得太丑,都没脸见人了?”花大少嘲笑道。
“咻”的声,在我反应过来前,我身后的袪邪杖突然被人抽走了。
“你背的是什么东西?让胖爷我瞧瞧。”
“还给我!”我迅速跳起,一把夺过我的袪邪杖,但蒙面的衣衫却滑落了下来。
“你…”胖子和花大少瞪大了眼睛,连那个酸秀才也愣愣地盯着我。
坏事了……我的女儿身被他们发现了……
我绷紧了全身,准备在他们揭发我身份时给他们几棍。
就在我打算一杖把他们都敲晕时,他们三人突然齐齐转身不再看我:“去,原来是个叫花子。”
我抹了一把脸,一看,手上沾的都是些污泥。想来是昨夜在桐城被人用泥土投掷时沾上的。他们看我蓬头垢面,才会误以为我是乞丐。不过,此时无家可归的我与乞儿又有何异呢?
心中隐隐作痛,我握紧袪邪杖,闭眼盘腿坐下,再不理外界的事情。
也不知打坐了多久,直至他们的鼾声响起时,我才睁开眼睛。
在冥府的五百年里,我练就了一双堪比猫的夜眼,所以现在营帐里虽然黑魆魆的,但我还是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帐内的一物一什。他们四人并排躺在床上。胖子光着膀子睡在最外头,他的一条粗腿搭在瘦小的秀才身上。秀才脸上冷汗淋漓,还一边“娘,娘”地喊着,大概是被梦魇着了。花大少则睡在另一头,瘦猴的臭脚丫伸在他嘴上。
我拿起袪邪杖,一个腾跃便跳下了床,再一个闪身,身体已融入了帐外的夜色中。
营帐外皓月当空,夜色沉寂如水。只闻促织低吟如筝鸣,为这座营寨增添了些生气。
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在营帐间穿插巡视,我避开他们的视线,一个个营帐去寻找刘大爷。
今日冯校尉见刘大爷病老体弱,便把他分配到伙房。但我不知道伙房的具体位置,所以只能一个个营帐地翻找。
找个大概几十个营帐,还是没找到刘大爷,把我急得团团转。
我转到了一座离其他营帐较远的小营帐前。帐外的木架上竹匾叠晾,药草香在鼻前弥漫,十分的沁人心脾。
帐帘在风中微动,隐隐可以看见帐内的一点灯光。
谁这么晚了还未睡?我心中疑惑。
在人间呆了这么久,我造福众生的初衷不曾实现,凡人的俗气我倒是沾染了不少。一窥究竟的好奇心催动着我,折磨着我。于是,我掀开了帐帘。
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我掀开了帐帘。
然后我便看到了他。
坐在案前的一名男子褒衣博带,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他长眼低垂,专注于案上的书籍,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案上一燃青灯如豆,把他略显单薄的身体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中。窗外月光透暇,照得窗内的他身影微熹。
记得阿傍哥曾这么形容过一只鬼:流云织裳,清风摇步;冰融雪肌,玉润透骨;静渊凝眸,星河成鬓;重峦锁眉墨难画,青莲托足浪逐花。
我想,他也可以这样被形容吧。
有风自我身后吹入帐内,书页翻飞似旋转的走马灯,案上的油灯几欲被吹灭。
清风拂面中,他垂在胸前的长发被拂到另一边。他闭了闭眼,随之转头望向我这边。
袪邪杖瞬间从我手中滑落,“噹”的声落在地上。
“啊……”
我揪紧了帐帘,连连倒退几步。
他先是有些吃惊,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波澜,他眼底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有事么?”我听到他问道,很温很润的声音,像山泉叮咚流转。
我结巴道:“我,我要去伙房…”
他又问:“可是迷路了?”
我僵硬地点点头,几块干裂的泥土从脸上脱落而下。我低头看向地上的土渣,脸一点一点发烫。
他笑了,两眼弯弯,似弦月初露。
“出了营帐直往前走,再往右拐便是了。”
我喉咙干涩道:“谢,谢了。”说完转身欲逃,不想他却叫住我。
“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转回去。我垂着双手,不敢正面直视他,很有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他放下书籍,从席上站起。
我看着他走到一个有很多小抽屉的柜子前,拉开了最底层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他走近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我这里有些糕点,”他看着我,眼中笑意温醇:“虽然浸了些药草味,但还是能果腹充饥,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生怕他以为我嫌弃,飞快地从他手上夺过那包糕点。
大概是我抢糕点的速度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旋即低头笑了。我仿佛看到一朵静莲绽放,莲瓣轻触水面,勾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他抬起头,笑颜淡雅如香茗。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夜太过漆黑,他的眼睛看起来竟如潭水般幽深。看着他的双眼,我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我们见过面吗?”他轻语。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摇头,一块泥巴又从我脸上落下来。记得黑无常大哥曾告诉我,倘若有男人问我这类问题,我一定要娇羞地低下头,然后再羞答答地摇头。
他点点自己的额头,笑得细雨温润:“看到你,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心一动,倏然想起在冥府里遇到的那个男子。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袪邪杖,递给我,杖上的锁环“叮铃叮铃”地响。
我对他抱拳道:“告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营帐。
现在没时间在这久留,最重要的是找到刘大爷,把他救出着这水深火热的地方。
我按照那名男子的指引,直往前走,再往右拐,果然看到了伙房。房里未有烛光,这么晚了,那些士兵应该都睡了。
我推开柴门,悄无声息地闪进屋里。
房里并无其他人,只见刘大爷正倚着一堆干柴和衣而睡。
我上前轻晃他:“刘大爷,刘大爷。”
他缓缓睁开眼睛,见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猛然一惊:“谁?!”
“是我,”我把脸上的泥巴抹掉:“平风。”
“平姑娘!”他直起身,激动地抓住我双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起身往窗外探探,复又走回去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救你出去。”
他点点头,在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们摸出伙房,我执着袪邪杖走在前头,刘大爷紧跟在我身后。
凭借一座座营帐的掩护,我们躲过巡夜的士兵,直奔军营的西面。
军营东面是片较兵场,如果从那里走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唯有西面草木丛杂,混着夜色最易潜逃。
我们安全抵达最西面,那里木墙高耸,壁严森垒,墙外溪流急湍。
远处有几簇火把在向这里靠近,我紧靠着木墙,两手互搭在一起,压低声音急促道:“大爷你先踩着我手爬上去!”
他忙摆手:“这怎么行…”
我焦急道:“没时间了,快!”
他也很急,鬓角的白发都被汗黏湿了,奈何他年老体弱,凭一个人的力量实在爬不上这高墙。
他见巡逻的士兵越来越近,再无时间踌躇,便一脚踩上我搭的手梯上。
我憋足了气力,使劲把刘大爷往上托。他攀上了木墙,“噗通”一声掉在了墙外的溪里。
我吓得冷汗热汗一起冒,抓着木栏往外瞅:“刘大爷,刘大爷。”
外面传来刘大爷小声的回应:“我没事,这水不深,平姑娘你也快些出来吧!”
我见那些士兵已经快巡到这里了,便焦急道:“大爷你先走,平风自会寻机会逃出这里,你快走,快走!”说完便拿起袪邪杖往最近的一座营帐后面跑。
“平姑娘…平姑娘……”后面传来刘大爷想喊却不敢大声喊的声音。
我闪入营帐后,巡逻的士兵刚好走了过来,我喘息着躲入一处阴影里。
有两个士兵举着火把站在原地照着。
只听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刚才这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心脏漏跳一拍,我屏住呼吸。
“什么声音?”
“嗯……”
“你这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