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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82 字 4个月前

悍壮实,长长的鬃毛黑亮滑顺。比较特别的是,它的额间长了道白痕。

一看到它我就想起了马面大哥,看着这匹马也就觉得亲近许多。

我放下木桶,伸手想去摸它,但它晃了晃身子,似乎不想让我摸。

我讪讪地放下手,它的脾气可比马面大哥的差多了,马面大哥可是很乐意别人摸它光亮的头,因为它觉得脑袋会越摸越聪明。

我蹲下身子,托腮望着它。

“你快点吃啊,很好吃的。”我拨了拨食槽里的干草,它警惕地望了我眼,慢吞吞地垂下脑袋嗅了嗅,便开始吃了起来,一只眼睛还要紧盯着我,预防我偷摸它。

它吃得不声不响,我就蹲在一旁看它吃,边看边对它说话。

“真可怜,你们上辈子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是起了什么毒誓,这辈子才会做牛做马任人骑。”

“不过你们也别太伤心了,这辈子如若能多驮几个人,随主人多立些战功,下辈子还是能投胎为人的。”

“你上辈子应该很黑吧?所以这辈子才会长得这么黑。”

“黑点好啊,黑点就不怕太阳晒了。”

它停止吃草,睁着溜圆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继续说:“你不知道,做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做人要想好多事,还要做许多身不由己的事。”

它竖起耳朵,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

“不过你别误会,”我忙摆手道:“我不是说喂你们是身不由己,我是说…比如说当初狐狸鬼在时,我每天还要想着怎么提防他指使小汪来咬我,现在的我则要努力练武,为的就是将来能替我的家人们报仇,还有冥王让我造福苍生的重任,这些都是我不得不去做的。”

它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又黑又长的尾巴贴着屁股甩来甩去。

“你有名字吗?”我抬头看它,它不理我,继续喷着粗气走来走去,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立刻来了精神:“没有吗?不如我给你取个吧?”

它甩着头,栓在柱子上的缰绳都被它绷直了。

“你不用这么高兴,能为你取名字我也很高兴,让我想想,给你取什么好呢?”

“嗯……你这么黑,不如叫你小黑吧?很适合你吧?”我高兴地问它。

它站着不动了,泛着水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你不用感谢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小黑~~~”我情不自禁摸上了它的脑袋。

“咴儿咴儿”它突然嘶鸣着跳跃而起,前蹄乱蹦,后臀乱拱。我惊得连退几步,这才没被它踏成肉泥。

此马一叫,其他的数十只马也跟着叫起来,一时间群马齐鸣,马厩都要被它们的声音给震塌了。

“你们别叫啊!被冯校尉听到就惨了!”我焦急地朝它们挥手,示意它们安静下来。可它们不但不听,反而动得愈加厉害,乱蹦着就要挣开缰绳的束缚。我急的不行,慌得就要上前抱住小黑。

“小心!!”一声急喊自我身后传来,接着我便被往后一拉,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咦?”我回头看,看到了上次遇见的那个男子。

他松开紧握住我手臂的手,放下肩上挎着的药箱,紧步上前拉住缰绳。

“越影,没事了,没事了。”他轻拍马背,温语抚慰。那匹被我叫作小黑,被他称为越影的火爆马在他的安抚中竟真的安静下来了。其他马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拾起一把干草,送到小黑嘴前,小黑长舌一伸,便把草料卷入口中,顺便还舔了他的手一圈。

他摸摸小黑的脑袋,回头对我微笑道:“没事了…”说到一半忽然一顿,怔怔地望着我道:“你是那夜的……”

“哪夜?”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一只手挡住我眼睛以下的部位,但手并没有触碰到我。

“是了,”他放下那只手,嘴角含笑,两眼弯弯:“你就是那夜迷路找不到伙房的人。”

“我,我…”我红了脸,急急想辩解一下。

他睁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等着我说下去。

我本来想跟他说那天我不是因为肚子饿才要去伙房的,但又不知怎么说,于是干脆不说了。

他见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对我笑道:“那日可找到了?”

“嗯嗯。”我不住点头,点头的同时猛然想到那包糕点,便又对他道:“谢谢你那天的糕点,那个…很好吃。”

他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小黑啃草啃得脆响,似乎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吃时还不忘用一只眼睛斜看我。

他望了小黑一眼,旋即回头对我笑一笑:“越影是烈马,不喜欢生人接近,你若跟它相处久了,会发现它其实是一匹好马。”

我点头,确实是匹好马,懂得择人而饲。它不喜欢像我这样鬼祟粗鄙的人来喂它,只有像宋军医这样的人送上的草才能让它胃口大开。

是了,不用猜我就知道眼前这名男子就是我们的随军军医——宋旬阳宋大夫。在这个军营混久了,如果你不知道营里的二杰那便会招到全军的唾弃,让你淹都被淹死。

一杰便是我们的殷崇虎,殷大将军。他脾气火爆如雷,一声吼就能把人给吼死,放的屁也能震死人,全营没有一个人不怕他,见了他就如同耗子见了猫,那两腿会不由自主地抖起来。他从军二十载,立下无数赫赫战功。长亭一战他手持龙头大刀,独自飞马闯入敌人数万阵营中如入无人之境,敌军主帅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他一刀砍下马,那气势,那魄力,简直堪比夜叉修罗。

第二杰便是我面前的宋军医,祖籍广陵,乃广陵太守次子。他淡薄风雅,其性如莲如玉。从小博览群书,八岁一篇《广陵赋》广为流传,秦国老弱妇孺无一不会倒背如流(我就不会)。十五岁一曲《莲祭》让琴圣陆鸣引以为知己。秦国国相一日共邀文武百官于广陵江边赋诗饮酒,诗酒酣畅之时,忽见江上一叶扁舟轻摇。薄雾中,船头上,一个少年迎风而立,白衣翩然,逸仙之姿不足形其神,天日之表难道其风。国相惊为天人,指问左右那白衣少年是何人,左右告之,广陵宋旬阳是也,时年十六岁。二十岁那年,宋旬阳被举荐为太常卿,但他毅然弃官。一张琴,一袭布衣白衫,一颗赤子之心,游走那湖海山川,遍习那风土人情,洞晓那佛经乐理,就差没堪破红尘俗碌,不然闺中秀娥都将因心中思慕之人的远遁而掩帕魂归,才子文人将因没有景仰的对象而沥血身亡。二十二那年,他游历到秦赵边境,见战火纷争不断,人民疾苦无依,顿时苍凉望天,悲呼一声:“有所依?无所依?奈何生死相傍只在君王一念间。”遂断琴从军,成了现在我面前的宋军医。

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我第一次听人说起宋军医时便猜到他就是那夜我遇见的男子。我还听人说,这里的很多人从军都是为了一睹宋军医的风采。

温文尔雅的他站在我面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望了眼他放在地上的药箱,没话找话道:“这么晚了,先生刚出诊回来吗?”

“嗯。”他点头微笑,接着我俩一阵沉默。

我实在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于是垂头看小黑吃草,正假装看得很认真,他的声音忽然响起:“见了两次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嗯?”我抬头看他,他笑容清润,我面上一烫:“我,我叫彦平风。”

他明显一愣,旋即一双眼睛都盈满了笑意:“我听说过你,你来了之后,我便忙了许多。”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他明显一愣,旋即一双眼睛都盈满了笑意:“我听说过你,你来了之后,我便忙了许多。”

“啊?”我怔怔地望着他。

他正色道:“今日我看了三十几个的伤患,他们都说是被一个名叫“彦平风”的人打伤的。”

我瞬间涨红了脸:“那是…”

他忽的“扑哧”笑出声:“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瞪大了眼睛。

“人人都道殷崇虎将军治理严明,无人敢在他麾下造次行事,不想今日却出了个你,我挺期待他的反应。”

我垂头掰手指。

“不过,”我听到他又笑道:“你给这座军营带来了不少快乐。”

我猛地抬头看他,对上了他带着笑意但却清澈真诚的眼睛。

快乐………我彦平风也能带给别人快乐…………

他摸摸小黑的耳朵,对我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我愣愣地点头。

“明天见。”他微笑,唇角微微扬起。

我哑声道:“明,明天见。”

他点点头,跨上药箱便走出了马厩,颀长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草棚外清冷的月光中。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小黑,它还望着宋军医离去的方向呢。

“小黑。”我唤它。

它看了我眼,抖抖耳朵,埋头继续吃草。

好吧,你不理我,那我就要走了。

我默默地拿起袪邪杖,默默地走出马厩,再默默地走回营帐。

“哎哟,我的腰耶,直不起来了!”

我一走进营帐便听到瘦猴孙武的哀嚎声,他四肢大张趴在床上直哼哼。

花大少朱玉铭托起一条缠着层层纱布的手臂给我看:“你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整条胳膊都要废了。”

“对,对不起。”我结巴道,心中内疚不已。

“哼!一句对不起顶个屁用?!你看胖爷我的脑袋差点没被你敲成碎瓜!”韩遂对我怒目而视,一双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不过彦平风,”朱玉铭上下打量我道:“看你瘦瘦小小的,真看不出来你的身手这样好。赶明儿等我爹把我弄出这破地方,我说不定可以考虑连你也一块救出来,做我的贴身保镖。”

韩遂瞪大眼睛道:“你当真有办法出去?!”

朱玉铭得意道:“那是,我爹可是桐城首富,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花点小钱把我弄出去,那最是简单不过了。”

孙武两眼放光,他飞快地爬到朱玉铭身边,一边给他捶腿一边谄媚道:“我说好兄弟啊,你可不能忘了我呀,看在我们这些日子同甘共苦的份上,你让你爹也把我救出去吧,反正这点子钱对你家来说连根鸡毛都不是。”

朱玉铭愈加得意了,他把我们都瞧了个遍,慢悠悠道:“那好吧,本少爷就善心大发把你们都救出去吧,这年头有善心的有钱人可没几个了,算你们福大命大。”

“那可不是,兄弟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啊!”韩遂立刻就给朱玉铭端来了一杯水,还用花大少的那把纸扇给他扇风,扇得那朱玉铭飘飘然。

我抱拳道:“多谢玉铭兄的深情厚谊,但小弟打算留在这军营中,不走了。”

他们三人奇道:“你没傻吧你?”

我道:“平风想在这里继续习武。”

孙武笑道:“我看你真是傻了,在这里待着,那就像是把脑袋勒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丢掉你的小命。”

我摇摇头,默默坐到一处墙角。

韩遂道:“算了,他愿意留在这就让他留在这,咱不管他。”

朱玉铭还想再说什么,那一直不说话的酸秀才章兴突然开口说话了,只听他小小声道:“我也不走了。”

韩遂惊道:“不会吧?秀才,是谁白天夜里一直在那哭爹喊娘说要走的啊?你没吃错药吧?”

章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腿上的绷带发呆。

“哈哈!”孙武忽然拍手笑起来,却一不小心牵动了腰上的伤,他忍痛笑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定是他今天见了那宋军医,现在舍不得走了!”

“你!”章兴脑羞成怒,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孙武继续调侃道:“别不要意思嘛,咱这军中喜欢宋军医的都过半营了,幸好我不好这口,不然呐,我可能也会舍不得走呢。”

“休要胡说!”那章兴气极,浑身都颤抖起来。我,韩遂,朱玉铭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被我们瞧得不好意思了,拉起被褥倒头就睡。

“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开过荤的。”孙武一脸痞子相地淫笑起来,笑到一半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好些日子没玩妞儿了,我还真想姑娘滑嫩的身子…那小胳膊儿…那细腿儿…那圆屁股…”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应该是在想哪个姑娘。

韩遂低头叹息道:“不知我家娘子的病好些了没有…”

朱玉铭也叹息:“香宾楼的姑娘们这几日不见本少爷,那该有多寂寞啊,下次等我去又该怨我了。”

章兴掀开蒙面的被子,怔怔地望着窗外,应该是在想他的老母亲。

手中的袪邪杖被我握紧,就像我揪紧的心。

他们都有思念的人,而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可以让我想念的人了,也没有谁会记得我,想起我。就这么孑然一身,孤影流连,成了这个世上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因为新兵营的人几乎都被我打伤了,第二日竟然不用训练。我举着袪邪杖从军营的东边跑到西边,再从西边遛到东边,想找点事做。半路上碰到冯校尉,他无语地望着我,一对眼皮不住跳动。

“彦平风…你…”他抬起手复又放下,放下复又抬起,最后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声叹息。

“哎!”他摇头转身走了,那身影写满了悲寥。

我遛到马厩,那小黑一见到我便跟见到鬼一样乱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