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床上和床上的秦宣里外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个东西。
我有些疲惫地坐到床边的地上,开始猜想秦宣究竟会将那个东西藏在哪里。
一般人会将东西藏在哪里呢?
比如我,我喜欢将东西藏在能装东西的地方。比如以前装骨头的瓮子,还有我藏小易的缸子。可我已经将屋内能装东西的物什都看了,就是没有。
别人呢?别人会将重要物什放在哪里?
我记得从前大哥二哥还有三哥都喜欢将钱藏在鞋里,这秦宣该不会也……
我慢慢转回头,狐疑地望向秦宣被仆人脱放在脚踏上的那双靴子………
“彦司杖,现在你在朝中可谓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啊。一个侍卫竟能让泾安王愿以价值连城的滴翡玉屏作为交换,真是闻所未闻呐。”辛尤倚在辕门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直瞅着我看。
“我现在已经不是司杖了。” 我面无所动道。
“习惯了习惯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突然瞪眼:“你小子,背后有人给你撑腰,就不将将军我放在眼里了是吧?小心本将军揭了你的皮!”
跟这红头小子说话是说多错多,我干脆闭口不答。
“哎呀你小子,本将军在跟你说话,你竟敢无视本将军,信不信我一叉废了你?”说完冲我舞了舞他的兵器托天叉。
“王爷最近总往营里跑呢,柴军最近有什么事么?”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辛尤鄙视我道:“你这个侍卫长是怎么当的?天天跟着王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段时间柴军就要驻扎到东阳去了,皇上担心南边蛮子会有异动。”
“嗯…那你去么?”我问。
辛尤晃晃小虎牙,道:“算你小子有良心,本将军我不去,留在建邺。”
我点点头,辛尤又道:“明晚你有空吗?”
“嗯?”
“明晚本将军请你去个地方,算是还你上次帮我姐的人情。”
“啊…不,不用了。王爷那我走不开。”我下意识就想拒绝。
辛尤龇了龇牙,乐道:“这你放心,本将军跟王爷说借你用下,他哪会不同意。”
“呃…”我眉毛瞬间纠结成一团。
秦淮河,是谁说过,只要见了建邺的十里秦淮,其他景色再看就不过如此了。
那时听觉得是他的妄自虚夸,但现在亲眼见识了,觉得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应该说,秦淮河的夜景是我见过最繁丽的。大概,秦国的繁华都堆砌到这里了吧?
数百艘画舫停靠在河边,每艘都挂着数串灯笼。金粉楼台夹岸数十里,连树都被照得五彩斑斓。
星光如灯,灯火如星。
在秦淮河,你几乎要分不清是星的闪耀点缀了河,还是河上灯火照亮了星。光点连翩,眼睛看得迷离了,光晕竟然都连成了一片,耀眼。
河面舟影凌波,舟上轻歌飞扬,歌中伶人曼舞。桨声拍打着水面,笑语声喧闹了整条河流。这样的繁华,他喜欢吧?
漫步在河畔,辛尤得意地对我笑道:“怎么样?没看过吧?”
“嗯。”我安静点头。
“我就知道,你这穷小子,没见过世面啊没见过世面。”
“嗯。”我又点头。
“喂,你又怎么了?带你来还不高兴啊?本将军我剥…”
“你说…”我含笑转头看他,“若是你,这样的地方跟一处僻壤之地相比,你会选哪个?”
他愣了下,随即伸出手猛敲了我脑袋一下,“你傻啊?是人都会选这里,这还用问么?”他可能是觉得敲我的脑袋好玩,又梆梆梆地连敲了几下,“笨不要紧,看本将军把你敲聪明些。”
我捂着头愣愣道:“也对,谁能舍去繁华呢?即使有这个心,也未必有这个勇气吧?”
“你傻得不轻,本将军要撬开你的脑壳换上猪脑,因为猪都比你聪明。”
“………”
我们走到河畔的一座廊桥上,桥上坐着许多成对的人儿,他们或附耳说着悄悄话,或牵手诉着衷肠,或相互倚望着河面,一派温情脉脉。
辛尤见状,登时斜眼看我,“我为什么会和你这个臭小子来这里?”
我亦斜眼回望他,“是你邀我出来的。”
他立即翻脸不认账,“是么,本将军我怎么忘了?”
“………”
“喂,”他突然靠了过来,狡黠地笑道:“不如我们去妓院吧?”
“妓,妓院?!”我惊得抖了声音,“去妓,妓院做,做什么?”因为声音过大,桥上好些人都听到了,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当然是做男人做的事啊。”
“男,男人做的事?”我完全结巴了,“你小,小小年纪,不,不能去那种地,地方。”
他正要说什么,我们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随着这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前方的廊桥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用斗篷遮面的瘦弱身影。这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向我们这里跑来,因为跑急了,时不时撞到桥上那些成双成对的人儿,引得尖叫连连。
这个身影从我们身边跑过,身体不小心撞到辛尤的肩膀,辛尤被撞得身子略向后偏,他颇为恼火地回头喊道:“喂!小心我…”还未喊完,廊桥的前方又跑来几个面目凶悍的壮汉,将辛尤重重一撞。
“抓住她!!”这几个人喊叫着就要跑过,辛尤已经怒燃了发。
“都给我站住!!”辛尤大跨步一迈,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莽汉,一拳就把他打飞到河里。
“嗯?!”其他壮汉一看同伴被打了,立即折回来将辛尤围上,“揍他!!”几个人一齐冲上,然后便被辛尤揍得梆梆响。
我头皮发麻,缩起了手脚,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然后悄悄往廊桥的另一头挪去。
“彦司杖!你小子竟敢偷跑!”辛尤的声音一从后面响起,我亦是没命地跑。跑出了廊桥,然后钻进了秦淮河畔热闹的街市。为了避免被那红毛小子发现我,我将自己的外衫脱下,将头包住了。
让我去妓院做男人做的事,那我这个假小子岂不是会完全穿帮?不跑才怪呢。
我在人群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异常警惕地在人群中穿梭着。突然,多年习武的我感到了有危险的气息正在向我逼近,而且不止一个人。
莫非辛尤一怒便招来了高手要围剿我?我这么想着,同时已经决定了要进行殊死一战了。
正要一把将头上的衣衫甩下,我头上突然结实地落下了一个重物,砸得我伏低了身子。
“死丫头,那么多客人都在等着你呢,竟敢逃跑,给你点苦头尝尝!”
芦花飘飞中,几个大婶模样的人将我围起,手中的扫帚齐下,打得我抱头四处乱窜。
第113章 第四十九章
芦花飘飞中,几个大婶模样的人将我围起,手中的扫帚齐下,打得我抱头四处乱窜。
“你们弄,弄错了…”我哀嚎不已。
“快点!把她绑回去!!”
尖利的嗓音中,几条绳索一起飞来,我本来想奋起放抗的,但闹市中骤然传来辛尤的怒吼声:“彦司杖!被我找到你我废了你!!”
我浑身激灵灵一颤,这失神的片刻,这几个人已经将我五花大绑了。
“快点弄回去,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天旋地转中,我被人扛起。脑袋上的衣服将我的脸包住,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被她们弄到哪儿去。只觉在嘈嘈杂杂的各种声响中,身子颠了好一会儿,最后身体一轻,被抛到了硬硬的地面上。
“快点给她洗洗梳梳,要快!妈妈我要到前面去招呼客人。”
“是。”几个清脆的女声答道。
一个脚步声风风火火的离开后,我蒙脸的衣衫随即被人取了下来。我面前出现了几个小丫头围着我的好奇的眼。
“她就是妈妈新买的红牌铃儿姑娘么?”一个小姑娘盯着我的脸,面上显露出好奇不解的表情。“怎么跟其他的红牌不太一样。”
“是呀,怎么像个男人?”
“哎呀,你们别乱说了,咱们得赶快将姑娘梳洗好,晚了妈妈要责骂哩。”一个较大的丫头焦急说道。
“你,你们抓错了,我不是那什么铃儿姑娘!”我连忙解释,坐在地上连连扭动着,希望她们能将我身上的绳索解开。
那个较大的丫头摇头道:“没用的姑娘,既然咱们命苦只能沦入到这种地方,你就认命吧,要是再逃跑,妈妈会打死你的。”说着她转头对旁边一个丫头说:“你去把姑娘的手脚先绑起来,以免她再跑了。”
我顿时叫苦不迭,这身上的绳子是被解开了,可手脚又被绑上了。
“嘭”的一声,被她们剥光了衣服的我被她们联合抬起扔到浴桶里,然后速度奇快地将我给刷了遍再捞起。
梳发,上妆,穿衣,佩戴首饰……几双手同时在我身上捣鼓着,最后即使不用被绑,我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了。
“哇,认真装扮过后,姑娘真的好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呢。”
“是啊是啊,姑娘比那秦淮河最红的杜香香不知道要美多少倍!”
惊叹声和赞美声连声叠起,几个丫头双眼冒星,无比艳羡地将我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又羞又恼,因为此时的我身上是几层的薄纱及身,里面的红肚兜若隐若现。颈上璎珞项环,耳垂上挂着硕大的银月耳环。腰间和腕间的水云袖上缠绕着打成蝴蝶结的红丝带,带子长长地垂着。
不行,我得赶快脱身才是。
这么想着,我向她们身后一指,叫道:“啊!妈妈来了!”
几个丫头惊吓回头去看,我已几个手刀迅速向她们们背部劈去,几下都被我敲晕了。
急忙起身,我慌张向门外冲去。幸好这似乎是在后院的位置,我一路只碰到两个在后院门口守着的男仆,但在他们见到我时的惊愣片刻,我又将他们给劈晕了。
我猛地冲出去,由于裙摆太长了,一时没注意,人一下就被撞倒,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啊…”
我和这个人同时痛呼出声。“痛死我了,怎么回事,我今天怎么老让人撞!”在这个恼怒的骂声中,我忙不迭站直身子,抬头连连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辛,辛尤?!”我惊愕地发现被我撞的人正是扬言要将我废了的辛尤呢。
“姑,姑娘…”辛尤本来是一脸怒意,但在看清我的脸后,他也愣住了,脸上浮起了两团红晕。
糟了!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此时正穿着女装,急忙背过身去,神色慌张地想着脱身的方法。
“姑,姑娘,你没事吧?”身后的辛尤吞吞吐吐说道,随即又疑惑道:“咦?姑娘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啊!我记起来了,我还有事,有事!”还不待他叫住我,我托起裙摆就往刚才逃出来的院子扎进去,然后往前院狂奔而去。
“这个人是谁?新来的吧?”当我从几个婆子中间飞快跑过时,她们相互问着,随即乍然反应过来,尖声嘶叫着:“铃儿姑娘跑啦!铃儿姑娘跑啦!”
这个院子很深很大,我提着裙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钻乱窜。一路上撞翻撞飞了好几个人。
“姑娘跑啦!快抓住她!!”整个大院一时喊声四起,鸡飞狗跳的乱成了一片,后面还有数个人在追着我跑。我被人追得气喘如牛,慌不择路地钻进一个小厅,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但厅的边上却有扇门。我兜头就往门外冲,冲到外面却蓦地顿住了脚步。因为我发现外面是用红毯铺就的一个环形台子,台子的大部分是向外凸出的,粉红色锦缎帘子从上方垂下,遮住了外面的全部视野。但能听到帘子外传来的笑语声。
外面是出口吗?
我走上前,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指尖刚要触上锦缎时,帘上倏然映出一个影子。
“一个舞姬罢了,竟敢让爷们好等,看爷不把这给拆了!”
“哎唷!我的贵人呐我的祖宗,求您再等等,铃儿姑娘马上就来了!”
“滚一边去!”这个声音刚下,我面前的帘子被人一把扯落,我猛地倒退一步,帘外突然出现的景象一下子就让我脑袋懵了。
随着帘子飘飘荡荡的落下,将帘扯下的那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以及他身后台下满大堂的人立即就显露在我面前。
好多的人……好多双眼睛……他们都直愣愣地望着我这个突然冒出的人。我亦傻呆呆地瞪着他们。
“你,你是铃儿姑娘?”扯下帘子的年轻公子喜不自胜地指向我。
“咦?”台下的地上,爬起了一个半老的浓妆女人。她惊疑不定地盯着我,但很快便喜得连眼睛都快笑没了。
“不错不错,她就是我们淮歌坊的铃儿姑娘。”她甩着帕子笑得合不拢嘴,“爷们瞧瞧,这铃儿姑娘的摸样儿啊长得多俊。我在这歌坊这么久了,这样的姿色也是第一次见呢。”
“好!”站在我身边的年轻公子用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并且还趋步贴近我。
我退后两步,避开了他向我脸探来的手,正色道:“你们弄错了,我不是铃儿姑娘。”
年轻公子哈哈大笑道:“连妈妈都说你是铃儿了,你不是铃儿,那你是谁?再说了,我爹可是太宰,管你是谁,本公子想要便要!”
“那要让高公子你失望了,这个女人你恐怕要不起。”大堂内的二楼,一人负手踱步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