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确信这张熟悉的脸就是与我朝夕相处了将近三年的师兄。“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哪里来的人,胆敢阻拦王爷的去路?还不快让开?!”干小官员沉声一喝。
“王爷?”我有些懵,看了看这个官员又看了看师兄。王爷是谁?谁是王爷?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的师兄,怎么会是王爷?
雾一般的雨在我们周身飘洒,我抓了他微湿的袖角,似要确定般地问道:“师兄…你不是回师父那了吗?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你就是二皇子?”
“来人啊!将这大胆刁民拖开!拖开!!把他的手给我砍了。”干瘦官员激动地跳起来,好像被抓住衣服的人是他一样。僵持的同时,周围还未散去的官员俱都围了上来,冲我指指点点。
附近的皇宫禁卫已然冲了上来,钳住我肩膀就要将我拿下。
“放开他。”罗伞下,师兄负手冷漠而道。禁卫依言松开了我。
“师兄……”我心中一喜,知道师兄还是我的那个师兄,但很快就怔住,为着他看我的那双冰冷的眼,仿佛这漫天雨丝的寒意都到了他眼中。
手一瑟缩,我松开了他的衣角。
不再看我,他从我脸上移开眼,身子绕过我,快步与我擦身而过。为他撑伞的侍卫立即跟了上去。
“哼,什么东西!”干瘦官员朝我唾了口,甩身就走了。
我转身望向师兄远去的背影,渐渐感觉全身都冷得僵硬了起来。
“你认识泾安王?”秦宣从我后面走出,眼里是想窥探一切的探究。
我怔愣着,脑袋里一片空荡荡的。
他嗤笑一声,“你这个女人,果然是破鞋一只,什么人都认识。不过…倘若你们真的认识,本王倒有办法让你们相认。”
第111章 第四十七章
这日我刚在屋内歇息,门外就喊了一声:“彦侍长,王爷寻你呢。”
“就来。”我答应着,跳下床上前将门打开,看到王府管家抱着一个红锦盒子站在门外。
他笑眯眯地将盒子放到我手上,“宫里设宴,算是为泾安王接风。王爷让你捧着贺礼跟着去,免得马车把贺礼碰坏了。这里面可是尊紫玉佛陀,贵重得很,
彦侍长你可要小心了。”
“是。”我小心地捧过红锦礼盒。
抵达宫里时还有些早,但大部分大臣已经到了,只是皇上还未临席。晚宴还未开始,但设宴的大殿内已有些热闹。我手捧红锦盒跟在秦宣的身后步入大殿。
“贺喜王爷重归朝堂,这真是社稷之福啊!下官等人先敬王爷一杯。”
大殿左边第一个席位上,师兄被好几个官员围着敬酒,我匆匆一瞥,复又偏开头。
这几日我碰到过师兄很多次,但他仿佛不认识我了。有时一见到我,目光马上就移开了。有几次我想找他问清楚,但他看也不看我就走掉。我心中难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将我当成陌生人。
秦宣坐定,我跪坐在他身后。大殿里有几个我颇为熟识的身影。武将的席坐那边,殷崇虎、沙田毅、冯楚生等殷虎军的人坐一块,柴容、徐冉、辛尤则坐一起。没有看到先生,他大概还未到。
从我一进来,殷崇虎他们便看到了我,他们已经认定了我便是他们认识的彦平风,都在朝我乐着。
我将视线收回,看向我的斜侧前方,也就是秦宣旁边的一个席坐,坐的正是秦涟。
从我这个角度看,恰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含笑斟酒自酌,眸慵懒地垂着,一绺黑亮的头发顺着脸颊垂到胸前。这样看,可以发现他眼角微挑的弧度就如同弦月半弯,弯进了那绺黑夜般的漆发中。
“彦侍卫——”秦宣拖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立即回过神看向身前的人,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了。他将脸凑到我面旁,在我耳边阴森笑道:“怎么?你是难忘旧主?”
我微微一凛,旋即平静答道:“是,忘不了,所以更恨。”
他眸光深长地盯着我不动声色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桀桀而笑,“你啊你,你们女人果然难养。好了,泾安王那边这么热闹,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献献礼。”
秦宣执起酒杯站起,我捧着锦盒随在他后面。
“恭喜二哥。”秦宣肆意的声音一响起,整殿的人都望了过来。原本围着师兄敬酒的官员皆侧让到一旁,秦宣和师兄顿时相顾而立。
“二哥一回来就封王加爵,父皇对二哥可谓用心良苦啊。二哥出走这么多年,可没把我这三弟给忘了吧?来,三弟我先敬你一杯。”秦宣举杯而敬。
师兄没有什么表情地举了举杯,算是回礼了。
“这二哥刚回来,三弟我没什么准备的,便献上一尊紫玉佛陀给二哥。”一说到紫玉佛陀,有几个官员惊呼出声,可见其珍贵程度。
“来啊,献礼!”秦宣双掌一击,我托着锦盒上前,
即将捧到师兄面前时,秦宣突然一喝:“没规矩的东西,给我跪着献!”
我一颤,然后看到师兄持杯的手亦是一抖。
不要紧,我告诉自己,我跪的人是我敬重的师兄。
静默的周围不闻一丝声息,殿中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双腿一曲,我徐徐跪下。
“举到头顶!”
我照做不误地将礼盒高举过头顶。
“大声说,请王爷笑纳。”
“请王爷笑纳!”我扬声而道。
锦盒挡住了师兄的脸,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身前的人伸出手,迟缓着就要接过盒子时。秦宣又笑道:“二哥怎么不看看这贺礼,这可是三弟的一番心意啊。”
在一片安静中,师兄的手缓缓扶上锦盖,然后将盒盖拿起。
“怎么是碎的?!”有人惊呼出声。
我霎时一惊,将锦盒拿下一看,果然!红缎铺陈的盒里,赫然是碎成了几块的紫玉佛陀。
“本王的紫玉佛陀!狗东西,定是你将佛陀摔碎了!”
后心骤然一痛,我被秦宣一脚踹倒在一边,装着紫玉佛陀碎块的锦盒也飞了出去。
“狗东西!”秦宣怒骂着又欲上前踢我,师兄已一声断喝:“够了!”他俯身握住我的手腕,将我一把拽起。“既然紫玉佛陀碎了,那就用这个人顶替好了。”师兄淡声而道。
秦宣冷笑:“不是三弟我吝惜一个奴才,只不过紫玉佛陀碎了,这是不祥之兆,此人必须要杀了。”
师兄微蹙眉,仰首而道:“本王以滴翡玉屏来换取这个人,若有不祥,亦是由本王一人承担。”
“滴翡玉屏?!那可是由整块滴翡玉雕成的画屏,况且还是十年前泾安王纳妃时太后赏赐的,王爷竟要用它来换一个侍从?!”不知是谁惊呼出声,然后殿中便响起咀咀杂杂的议论声。我震惊转头看师兄,他并不看我,只是盯视着笑得颇耐人寻味的秦宣。
“二哥何故对一个贱侍如此执着?莫非你们认识?不过以二哥之尊,怎么会与这低等贱侍相识?难道二哥出走后,结识的竟都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秦宣无非是想利用我在众人面前让师兄受辱。我推断——那紫玉佛陀早在管家交给我之前便已经碎了。
“是又如何?”师兄声音冰寒凛冽。
“不太好吧?”秦宣面有嘲色,“这未免有失皇家颜面啊二哥…”
“什么失了皇家颜面了?”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大殿口随即出现一抹轩昂身影。秦国明帝秦风负手立在那里,犀利的眸光环视过胆战心惊的诸人。
“朕不过是与宋爱卿对弈来晚了些,这殿里就闹了起来?老三你刚才说,谁失了皇家颜面?”
他的身后,宋旬阳神情讶异,但在发现了被师兄握着手的我后,面上顿时露出焦急担忧的神色来。
“这…”秦宣有些踟蹰不定。
“回父皇,不过是源于一个下人罢了。”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涟忽然站起道。
“怎么回事?”秦风边问边向殿首移去。
秦涟从容禀道:“三哥的侍从将三哥送与二哥的贺礼,紫玉佛陀给打碎了。三哥要杀这个侍从,而二哥却要保下他,二哥…似乎与这侍从相识。”
秦风闻言沉默了会儿,然后道:“老三,既是贵重之物,你却让一个手脚不利索之人拿,这其中也有你的过失。”
“这……”秦宣被堵得哑口无言。
秦涟又道:“父皇,今日既是为庆贺二哥重返朝堂的日子,不宜见血。儿臣府中倒也有一尊紫玉佛陀,儿臣愿意拿出补与三哥,此事就不要追究了吧。”
“嗯,”秦风点头,面上颇为高兴,“还是老五明事,老三啊,朕看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是。”秦宣恭敬垂首,但垂下去的眼中却露出阴狠歹毒的光。
秦风的视线转过师兄,秦涟秦宣三人,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我垂下头,轻轻挣了下师兄抓着我的手,师兄先是紧了下,但还是慢慢松开了。
“那个侍从,你抬起头来。”秦风突然毫无预兆地命令道。
我握了握手心,然后缓缓抬头,仰面对上帝坐上的秦风。
在看到我的脸后,他微微一愣,然后颇疑道:“你叫什么名字?朕觉得,你看起来有些面善。”
“回皇上,”我俯下身子,不疾不徐道:“小人叫彦雷。皇上曾经见过小的,殷虎军和柴军的蹴鞠比赛,小人是两队中的一员。”
“不对…你再抬起头来。”
喉咙有些干涩,我咽了口唾沫,再次抬起头。在秦风观察着我的目光中,大殿里静得针落亦能闻其声。
“朕想起来了。”秦风突然一笑,然后道:“你把脸给江陵王看看。”
我身子一凛,然后在众人或疑惑,或紧张,或担心,或复杂的盯视中,我僵着身子转向秦涟的方向。
目光相接时,秦涟的眸光微闪。我匆匆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
感觉到秦涟凝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便听到他称奇的声音,“禀父皇,儿臣觉得此人的眉目与风儿竟有几分相似。”
秦风一笑,“是了,朕亦发现如此,怪不得朕觉得他看起来眼熟。提起风儿,自打她嫁了过来,朕已许久未见过她,颇有些想念。”
“回父皇,风儿因为怀念故土过甚,郁悒难纾,身子一直不好,前段时间一直呆在府中。最近儿臣便让她到城郊别院修养,等调养好了身子再回来。”
“喔?怎么不早说。”秦风脸上显出关切之意,他转头对身边的内侍总管道:“传令下去,将上次黄州进贡的千年人参送到老五府上,给江陵王妃补补身子。”
“儿臣替风儿谢过父皇的赏赐!”秦涟恭敬跪拜而道。
“好了,起来吧。这晚宴该开始了,老二老三老五,你们都坐回去吧。众卿也都各归各位,与朕一同庆贺泾安王的归来!”
“与皇同贺!!”
大殿内顿时响起呼声一片。待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我依旧跪坐到秦宣的身后。后心虽在隐隐作痛,但总算舒了一口气,今日的危机总算解除了。
“彦侍卫,还不快给本王倒酒!”身前的秦宣气急败坏道。
“是。”我低眉。
第112章 第四十八章
夜里回去的路上,车马行驶在回府的路上,马车内时不时传来秦宣的醉酒声。
“父皇明显在偏袒秦延易……他秦延易走了这么久,为父皇做了什么?可父皇依然站在他那一边,本王不甘,不甘啊……”呓语声断断续续,眼看就要小了下去,却又突然高亢了起来,“这个秦涟!占尽了便宜,本王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杀了,杀了还不够,要将他大卸八块!对,大卸八块!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一直持续,直至回到王府才停歇下来。管家命人将已醉得一塌糊涂的秦宣给抬回房后。我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在黑暗中盘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
王府里渐渐静了下来,府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睡下了,门房外是树在风中摇动的沙沙响声。而府外的街道上,打更人刚打完第二遍更。
我换上被我藏在地上夹板里的夜行衣,打开门,暗暗潜入到夜色下的王府中。
淮南王府的守夜侍卫是在打第二遍更的时候交替。趁着这间隙,我寂静无声地来到王府主卧外,悄悄推开了门后又迅速反身关上。
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黑暗中,秦宣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粗重。浓郁的酒气在空气中充盈着,闻着便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以我夜能睹物的目力,这点阻碍不了什么。我十分轻易的然后又很小心地在屋内翻找着一样东西。
案上看过,没有。柜子翻过,没有。花瓶查过,没有。我甚至按那个人说的,将屋内的墙都摸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一类,但还是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难道…那个东西被秦宣藏到了床上?
我一眼望向床榻的位置,然后慢慢移过去。
屏着呼吸将帘帐掀开一角,只见秦宣此时正四仰八叉地大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死。看着他那张连睡觉时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脸,我想起晚上他对师兄的羞辱,不禁怒从心头起。我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确定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后,我朝秦宣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折腾了一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