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成对的,她告诉我们要永远亲如手足,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亦不可相互屠戮。
也因此,我将秦涟当成了我的亲弟弟,她是他的皇后,也就是我的弟媳。上天似乎总在印证我是多么卑鄙无耻的一个人。我在爱着我的弟媳,而且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我爱她,可我却无法说出口,因为我的爱源自于我的背叛。
我在想,或许直到死的那一刻,我就只能看着她吧?也或许直到死,她都不会知道我在爱着她。
在庐陵望风楼上坐着的那个晚上,她转过头来对我笑道:“师兄,我们似乎很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在清风寨的时候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也坐得很高。”后来她又说:“那个晚上其实我在树上睡了一晚。”
我知道她在树上沉沉地睡了一晚上,因为我就站在那棵树的不远处,看着她看了一整个晚上。
在寿和宫的殿顶上她又问我:“以前我们住的小茅屋,夜里总会有许多虫在叫,你还记得吗?”
我发现她喜欢问我“你还记得吗?”或许只是出于她下意识的问题,可我想说,我当然记得,有她在的每个场景、每件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比自己的每件事情都清楚。
151章 啊~
曾经我一个人看夕阳,草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现在是三个人看夕阳,草地上的三个影子融在了一起。
斜阳的余晖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晒得人懒懒的。坐在我和宋旬阳间的小易已经睡着了,几乎整个身子都偎进了我怀里。
我一下一下轻拍着小易的背,夕阳的薄光从远山间绽出,近前的芦苇丛金灿耀眼,好似透明般,那芦叶间的根根苇丝清晰可见。风动,芦苇丛亦跟着摆动。
宋旬阳唇边笑意恬淡,他从远方的景色中收回目光,脸庞转向我。“平风。”
“嗯?”我向他偏过头去。
薄阳照着他的半张脸,他的脸上染上了金色光芒,白玉般温润的脸几乎透明,挺立的琼鼻在另一半脸上投下了淡淡影子。风将他的几根发丝吹拂到温柔挽起的唇畔,他髻上的发带亦在他脑后轻扬。
“我们成亲吧。”他轻语,墨玉的眸弯成了两弯月牙。我想,今晚的月亮一定会很美,就像他的眼睛。
当我们回到村中时,那里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热闹与喜庆。到处点上了火把,几处空地上还燃上了篝火。每个人的脸庞在火光中都洋溢着质朴的笑。
村口挂着的红灯笼下,乡亲们聚在那里,当我们走近时,几个大婶和姑娘笑着向我围了上来,将一头雾水的我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我有些不安地回过头望向宋旬阳和被他牵着的小易,只见宋旬阳笑容清雅温暖,他朝我安抚地一点头,我顿时安心下来。
我被她们拥着走进了朱婶子家,才一进去,她们就立即关上了门。
“快快快!吉时快到了!”
“什么吉时?”还不待我问出个所以然来,我已经被她们团团围住,七八只手同时向我伸了过来。
当朱婶子拿出了嫁衣时,我顿时明白了,原来今晚我便要和宋旬阳……
“这新衣是你几个婶子一起赶做出来的,比不上富贵人家的女儿穿的。”朱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会的。”我感动地接过了衣服,将它捧在胸前,微笑道:“这件嫁衣比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看,对平风来说亦是弥足珍贵的。”
等我将嫁衣换上,从布帘子后走出后,朱婶子她们满目都是欢喜,“白姑娘你穿着这身新衣,可真好看!”
开面,朱婶子用细细的丝线在我脸颊上弹着。这是出嫁女子都要经历的,以此让肌肤更加细致光滑。
描眉,我的眉被画上了淡淡的青烟色。按朱婶子她们说的,画的是姑娘们最爱画的月棱眉,使双眉看起来恰如上弦之月般柔婉。
当我的双唇抿上红纸时,我有些昏沉的脑袋突然就清醒了。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要嫁给先生了,我要嫁给先生了。
于是我开始慌张了,铜镜里的脸上还染上了羞涩的红晕。
李家婶子笑道:“白姑娘别紧张,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相公,先生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一定会待姑娘你很好的。”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
当盖着红盖头的我被朱大婶牵出了屋外,我的一颗心飞快地跳了起来。
我低头看到自己露出一点在裙外的红绣鞋走起路来时步履有些凌乱,手也因为紧张而紧紧揪着裙裳一角。
朱大婶牵着我停了下来,然后我从红盖头下看到一只玉洁修长的手探过来,挽住了我袖子下的手。
他的手与我紧密相握着,彼此的温度在传递,我的心也随之震颤悸动不已。
鞭炮声和欢笑声中,他牵引着我,我们一同走过了通往我们竹舍的甬道,走进了即使是隔了层红巾,也依然能感觉到烛火在闪动的屋子。
“一拜天地——”我们拜天地,不管命运是如何指向,此刻我要感谢它,因为它让我们相遇。
“二拜高堂————”高堂皆不在,我们便对天而拜,因为双亲在冥冥中会看着我们。
“夫妻对拜—————”我们向彼此的方向转过身,郑重而虔诚地交拜着。这一拜便是这一生的倾许与约定。
眼角微微湿润,我想起了那个人穿着一身红裳站在赵国皇宫里迎娶我时的模样,或许,我和他注定,有缘无分。
“送入洞房——————————”
故意拉高扬起的声调让见证我与宋旬阳成婚的村中人都笑出了声,红盖头下的我登时又烫了脸,朱大婶和一帮乡亲们闹哄哄地将我和宋旬阳往屋里送。“爹爹,娘——”小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热闹的人声中响起,接着我腿上便是一紧,小易抱住了我的腿。
“嗳!小孩子家家可不能跟进去,大伯带你和阿月到外边玩去。”阿月是林叔的小女儿,平日里和小易玩得好。
“嗯。”小易乖巧地应着,然后便松开了我的腿,大概是跟着林叔去了。
小易一走,更加紧张的我就被乡亲们推进了门内,朱大婶笑着搀扶我到屋内的床上坐着。
关门声传来,我知道朱大婶出去了,门外的笑声也小了下去,我的一颗心要跳到了嗓子眼。
我低垂着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急促地跳动着。头因为快埋到胸前了,盖头都要从脑袋上落下去。
即使垂着头,但我仍能感觉到盖头外宋旬阳的身影背对着烛光走近我。我惴惴不安,因为紧张极了,口干舌燥的,脑袋也空白一片。
“平风。”他叹息轻唤,似感慨,似自语,又似低喃。
我看到他微曲着的指节先是轻触了下盖头,然后握了下手,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将盖头掀起。
亮光照亮了我低垂的眉眼,他修长的指扶上了我下颔,将我脸轻轻托起。
我颤动的睫下,他背光的身影站得离我这样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药香,这是属于宋旬阳的味道。
他亦是一身红裳,红衣上的对襟交领平整熨帖着他的颀长身形,俊秀隽雅得就像画中走出来的人。
他改用双手捧住我的脸庞,俯下身来,额头轻抵着我的。
“这是梦吗?”他低喃而笑,“我甚至都不敢眨眼,我怕一闭眼,你就会从我面前消失。”
“先生……”我甫一开口,他一偏头便吻上我。慢却深的吻,唇的吮吸,舌的交缠,
这些感觉都是那样的真实,不是梦……不是梦……
他微喘着离开我,墨玉眸深暗了些,声音也有点哑。“合卺酒还未饮……”
我脸颊滚烫,全然忘了曾经立过誓,说不再饮酒。宋旬阳微微一笑,他牵起我的手,挽着我走到桌旁。
桌上摆着大红喜烛,还有一盘盘的莲子、桂圆、红枣、糕点等物,每样盘子上还贴着剪纸的红色“囍”字。
宋旬阳执盏在桌上的两个杯子里倒上了晶莹的酒液,放下酒盏后,他两只手各拿起一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
我晕眩地看着烛光中他的灼灼双眸,只觉他的臂探了过来,红袖轻撩过他手腕,他持杯的手挽过我的。
“从此你便是我的妻,一生一世的妻。”他的轻喃声中,我晕乎乎地跟着他饮下了交杯酒。酒是桂花酒,喝完一齿的留香。在这余香中,宋旬阳的唇又印上了我的,等我从他的吻中回过神来,我绾起的发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解了开来,全都披垂在身上。
我拢住一头的白发有些不知所措,低首不安道:“不要……这样很丑。”
他淡淡而笑,没有说话,伸手从袖间掏出了一个东西,我垂眼一看,是一柄木梳,当初宋旬阳送给我的那柄木梳!
“先生,它怎么会在你这里?!”这把梳子我原是一直带在身上,后来经过鸣风坡一仗后,我以为这把梳子丢了,没想到却在宋旬阳这里。
我又惊又喜,想从他手中拿过那把梳子,他笑容缱绻,手轻轻躲开了我抓来的手,接着另一只手挽起我一绺发,木梳落下,从我的发间缓缓梳下。
梳上的木齿滑过我的头发,似乎在亲吻着那里的每根雪发。
我烫着脸回望他,他的柔情都写在了他的眼睛里。
白首相偕,不负相思。不负相思……
柔软的鸳鸯被面,他将我放在上面,身子亦随之覆了上来。
我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从来没有与他这样紧密地贴合过。他的胸膛压在我的柔软上,我呼吸不过来了,紧张得呼吸不过来了。
“……抱歉。”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手臂撑起来些,目光微微移开,然后我看到他的耳根都红透了。
此刻的情形其实非常尴尬,洞房花烛就是要做那样的事,可我只要一想到要和先生行夫妻之礼,便紧张得整个脑袋都发僵发硬了。
我不敢动,他亦没有动,双撑在我肩膀两边,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后来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姿势实在很怪异,他坐了起来,然后我也傻傻地跟着坐起来。
两个人相对跪坐着,脸都红了,说不出来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