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了一阵,苻洪却又叹了口气:“其实,的确是有些对不起羽扬。要不是我那时候不懂事,死缠烂打,把羽扬身边的女生都吓跑了,他也不至于后来……”察觉自己在一个并不太熟的人面前说了太多,苻洪赶紧刹住了话头。
“走走走,别干了。晚上你们家路总和路云飞有应酬,要对付开发区管委会的那帮喽啰,管不了我们了。我也请你们吃好吃的吧。我去把红笛也接回来,这阵子忙,老去基地,这小妮子有些生气了呢。”
当晚,路羽扬果然回来的很晚。路思遥睡了以后,池柳又等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后一想,觉得这也不该是自己操心的事,索性睡了。
次日早晨,池柳和摇摇锻炼回来胃口大开,也没回房,便直往餐厅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很是丰盛,他俩兴奋地拣了两大盘,有滋有味地吃开了。正吃着,就看到路羽扬站在餐厅门口东张西望,知道是在找他们,便起身挥手,示意他过来。
路羽扬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早上好啊!勤快的小伙子。”
“爸爸早上好!爸爸吃这个饼饼吧,很好吃的。”小家伙向来殷勤。
“嗯,谢谢儿子。可是爸爸现在胃有些不舒服,只想喝点粥。”
“昨晚喝多了?”池柳看得出路羽扬的脸色不好,微微地泛青。
“呵呵,没办法,到了这北方,哪有不挨灌的。”路羽扬说得轻松,却也是无奈:“要知道,这儿可是号称,麻雀都能喝半斤。”
池柳笑笑,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餐台盛了一碗粥,又拣了碟酸黄瓜,轻轻放在了路羽扬的面前:“这儿的小米粥熬得真好,可以缓解酒后不适的。”
路羽扬抬眼看了看她,淡淡道了谢。
“以后出去应酬的时候可以在带些葛根,喝茶的时候就泡到里面,可以解酒的。”想了想,池柳还是轻声说了。
“哦?是民间验方?效果好吗?”
“不知道。实习的时候听一个师兄说的,据说挺管用,试试看吧,总归没坏处。”
“嗯,那倒也是。”路羽扬喝了几口粥,胃里那股揪着的气顺了些,便道:“今天上午我不去厂里了。你们房子租好了,我也过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也搭把手。”
“哪能要你收拾呢,都差不多了。苻洪姐昨晚开车把咱们的行李都带过去了,今天也就剩些小东小西的了。待会,我就去退了房。”
“房等我回来退吧。吃完了,我们先去新房看看。”
这时,摇摇已吃饱了,便插了话:“爸爸,大伯母说我们可以跟你们去乡下玩,你什么时候去啊?”
“啊?去乡下吗?”路羽扬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池柳。
“哦,苻洪姐说,这些天你们要经常去种植基地,如果我们感兴趣,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这样啊,可是那边条件不好,你们怕不习惯。我们一去就得好几天,可没时间送你们回来。”
“路总,您是忘了吧?我原就是乡下孩子呀,哪有什么不习惯的?倒是摇摇,可能会有些不适应。”
“嗯,就因为这,摇摇倒还没正经去过乡下。每次来,只敢让他和老师呆在宾馆里。”
路思遥听到这,马上不干了:“我不要,我不要呆在宾馆了!老师们都喜欢看电视、上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讨厌宾馆!”
路羽扬皱了皱眉:“摇摇!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是很不文明的!”
“可是,大伯母都说我可以去乡下玩的。我要去乡下,我还没去过乡下呢。红笛说她都去过。”路思遥的声音小了,可语气里的执拗却半分不见少。
“路总,要不,就让我们去吧。去乡下看看,对小孩子来说也是另一种体验。我会仔细准备,好好照顾摇摇。要是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再自己带他回来。反正离得也不远。”
路羽扬想想也是,就同意了。莫名就有这样的感觉:有池柳陪着,思遥去哪里,尝试什么新鲜的玩意,都是不用担心的。
过了几天,苻洪和路羽扬果然又要下基地。池柳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衣服多带了几套,孩子在乡下,要想玩得尽兴,又要顾着衣服干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小药箱也添加了几样常备药物,怕水土不服,怕吃坏肚子,最怕是在野地里,难免会磕着碰着;怕乡下的床孩子睡不来,特地去超市买了个小睡袋……好在他们是开车去,多带些东西也不碍事。反而吃食最不用担心,乡下的吃食虽不如城里的花样多,可比城里的新鲜多了。
第十五节 恰是乡间好个秋
更新时间:2011-10-30 22:32:19 字数:3048
路家的中草药种植基地离工厂倒不是太远,车行了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一个不大的集镇。种植户就分布在这小镇周边的几个村庄,大田和大棚加起来有数万亩。到了镇上,直接来到路家设在镇上的办事处。
办事处租的是当地农户的房子,常驻着两个农技师,还有几间临时库房。镇上没有旅店,安排住宿却费了点功夫。苻洪在这儿有个固定的房间,和池柳住,没有什么问题。但床小,再带摇摇,三个人睡就太挤了。办事处原本也还有间空房,可是正值秋收,厂里派来的几个收购人员暂住在这里,已经挤得满满的了。虽然工作人员们客气,要把房间让给路羽扬,可要他们几个大老爷们都挤到农技师的那两张小床上,却是怎么看都行不通。早料到这种情况,路羽扬也是打算他们父子俩和两个农技师凑合凑合的。可是,路思遥这个小祖宗临睡觉却又折磨起人来:他现在每晚正听池柳讲《三国演义》,上了瘾,一天也不愿意断。虽然路羽扬再三保证自己也可以讲得很好,可小家伙偏偏不领情:“不要,爸爸每次讲故事,都会把自己讲睡着。”路羽扬颜面尽失,却又无话反驳。再三协商无果,只好让池柳先把摇摇弄睡了,他再来接手。开着灯不利于小孩入睡,三个大男人便被池柳请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路羽扬无奈地向俩农技师道歉,心里不禁后悔带了这两个祖宗过来。
房东张老叔是路家的远亲,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平常都是在他家搭伙,路羽扬一行人晚饭也是在他家吃的。张嫂子是个细心的人,忽然醒起路羽扬他们这么多人可能不好住,便打发张老叔过来看看。看到院子里的傻站着的三人,不由分说,拉了两个农技师去他家睡。这才算解了路羽扬的围。
第二天一大早,路羽扬便去了相邻的一个村庄,苻洪也下了田间。在张家吃完早饭,池柳正在他家院子里让摇摇背《三字经》,张老叔的大嫂张婶子带了两个小孙子过来,邀张嫂子一起去挖瓜蒌根(瓜蒌根可制成天花粉,有燥湿化痰,祛风止痉散结消肿的功效)。路思遥见那两个鼻涕拉忽的小小子一人手里抱着个烤地瓜,稀罕的不行。张嫂便伸手从一个小家伙那掰了一半,塞了过来,路思遥也不客气,张口便咬,池柳完全来不及阻拦,想想也就算了。张嫂子便问:“小秦老师,我们去挖瓜蒌根,你要不要跟我们去?那边上两块地原是种花生的,恐怕还能拾到花生哩。”池柳这才注意到,那俩小小子都提溜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把小铲子,想是要去拾漏的。想起自己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跟着大人到那收过的花生田、红薯地去拾漏,东西不多,却叫小小的自己,高兴上好几天。城里的孩子怕是一辈子都难有这样的经历。主意一定,便请张嫂子也找来袋子、铲子,牵着摇摇出门了。
来到地里,简单的教了下摇摇找花生的技巧,小家伙根本就没心思听。想是因为人手不够,没功夫去捡,那地里散落的花生还真多,小家伙用脚踢踢,就捡了一小把,高兴地什么似的,压根不理池柳了,和那两个小小子在土里滚成了一团。小家伙不需要她看顾,池柳便想要帮张嫂子她们挖瓜蒌根,可俩人直推辞,见她坚持,张嫂子还故意说,怕她不会,都挖烂了。正为难间,却看到苻洪往不远处的大棚走去。池柳看周围都是开阔的旱地,没什么危险,招呼了两个大婶代照看着摇摇,便追着苻洪过去了。
正现下已经11月份了,池柳原以为秋收时节早都过了,苻洪和路羽扬只是来指导秋季播种的。昨晚跟苻洪聊天才知道:草本的中草药收的比较早,但很多根茎类的草药却要迟一些,断断续续要到入冬。尤其是这两年,因为藏红花的需求量比较大,而国内的种植技术也比较成熟了,有些品质甚至已经超过了伊朗和印度。为了降低成本,也为了保证自家药材的品质,他们也引进了藏红花的种植。而现下却正是藏红花采收的季节,藏红花的采收过程对其品质尤为关键,所以这采收期间的监督管理,自是尤为重要。秋播也要安排,虽然这地区有中草药种植传统,并且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种植技术和种植结构,但每年还是要在根据市场需求的基础上,将各品种的种植面积上做些调整,这不是技术性的问题,但要是有当地政府支持、协调,工作会顺利很多。所以还要花不少时间在公关上。是以,苻洪每年这两个月都要经常跑基地,路羽扬过来的也比较勤。
跟着苻洪进了大棚,便看见大棚里一排排的盘架,向着阳逐层排列,一个个圆溜溜的球茎上,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开得正盛,宛如一片紫色的祥云。大棚里弥漫着藏红花独有的浓郁又略带刺激性的香味。趁着太阳刚升起,药农们正在采摘花朵。苻洪告诉池柳:“这一棚的球茎都比较大,花开的也好。你看,这雌蕊多粗。今年有几家的品质都不错,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制一批极品。喏,就是只要这花蕊红色部分三分之一的。你看,就这么点。”
池柳看过去,掐下的果然是花蕊最饱满,颜色最浓郁的部分,要都是这部分是烘制的成品,怕是千金难求:“这么着,产量怕少了不少吧?农户愿意吗?”
“产量是要少不少。一般我们每亩能出一级干花丝七百克左右,要是特级的也就五百克左右。这样的极品,每亩大概只能出二三百克了。不过,这极品花丝,我们收购的价格比特级的要高出许多,收益反而要大过特级花丝。而且,剩下的花丝部分还能做二级花丝,这又是一笔收入。所以农户只要家里人手足够的,倒都愿意。”
“嗯,我只在我们教授那见过一次极品藏红花,平常不要说药店,我们医学院里也没见过。”
“那是,这极品的,哪轮得到卖,我们每年收的那点,打点各路神仙都不够呢。”
“啊?”池柳讶然。
“啊什么啊!咱们做药的,不就这点优势吗。现在,送钱人家不稀罕,咱们也不太敢送。但朋友间赠送点药材,再难得的东西,也落不了把柄。却是最妥帖了。”
池柳不语,知道现实社会到处都有这腌臜事,但不代表就能够欣然接受。苻洪倒不在意,又对池柳道:“哎,小秦,你不是打着选药的旗号才从老太太那儿脱身的吗?还正好了,你也帮金馆长挑些带回去,省得那老爷子又打电话吼我。”
听这话,池柳也笑了,那老爷子,表面上和蔼可亲,还挺有些大家风范。可私底下却是个急脾气,耿得很,池柳上次去医馆送调整后的方案时,就在他办公室外听他训了半小时的人,桌子拍得山响。原因却是那个医师在金馆长询问一个病人的情况时,连用了两个‘好像是’。
这藏红花要赶着在太阳升高前采摘玩,回去还得当天完成剥丝、烘干。俩人在大棚里转了一圈,苻洪查看了棚内藏红花的成长状况,以及棚内的温湿度,控制的都很好。便不再打扰药农,带着池柳离开了。
又转了几个大棚,太阳便已经高了。这时再采花,花蕊的品质会下降,农户们便三三两两地挑着花筐回家了。苻洪却要去临近的村子,那边有一批人参要移栽,既然来了,她自然要去看一下。池柳也想去,可回过头,看看正满身泥土地撅着屁股找花生的摇摇,便只好打消了念头。
张嫂子不让池柳挖地,她便跟在后面拣翻出来的块茎,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小家伙们很快就拾了满满三袋子花生,不愿再动,都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堆着土城堡玩。大人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他们却是玩的专心致志,堆了倒了,倒了堆了,乐此不疲。直到要走了,他们还念念不舍,每人都在口袋里塞了几块土坷垃,让人哭笑不得。
回到住处,张嫂的大女儿和邻家的几个姐妹都在屋内剥花丝。摇摇和张大婶的两个孙子倒是玩到了一处,也不来打扰池柳,都聚在厨房门口,一边玩玻璃球,一边眼巴巴地等着张嫂给他们烤山芋、烤花生。
池柳没事干,便也和小姑娘们剥起了花丝。这却也不是个好做的活,那花丝粘滑粘滑的,还不能剥断,不然不好扎束。剥好的花丝,却放到铺了白纸的烘架上,放到烘箱里低温慢慢烘干。这琐琐碎碎的活,要连干一二十天,却是关系着一年的收成。小姑娘们虽然嘴里不住地抱怨累死了,但看得出,今年的收成不错,她们的心情其实也是不错的。
第十六节 故事里不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