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31 22:38:23 字数:3168
中午,苻洪和路羽扬都没回来吃饭。池柳和那些工作人员不熟,张嫂子就叫她不要和他们掺和,带孩子在他们家一起吃了。看池柳时不时往门口看,张老叔笑道:“你不用操心,苻总和路总在这一片可是大红人,走到哪都有人抢着请他们吃饭呢。饿不着的。”
池柳不好意思地一笑,转而问张老叔:“你们这儿都是给鹿鸣药行种药的吗?种多少年了?”
“嗯,俺们这儿祖祖辈辈都种药材。专门给鹿鸣种,也有小十年的时间了。以前,老路家都是只管收药材。路总大学毕业以后,管事了,才和俺们这儿的乡政府合作,搞了这种签合同,管种子,又管收药材的模式。”
“原来,这种植基地还是路总搞起来的啊。”
“可不是吗。头几年,路总可都是常年住在这儿呢。只是后来,成家了,公司也做大了,来的才少了。”
“哦,这样啊。”
“那是,就现在,他每年也还是要来好几趟呢。先头,还带了他媳妇来过一趟,不过,当天就走了。”
“他媳妇?你是说路总的妻子?”这么多天,池柳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到路羽扬的妻子。
“是啊。那可是个大美人啊。”正在上菜的张嫂子接过话头:“生得那叫贵气啊。只是在俺们这,连口水都没喝,凳子都没坐,就走了。”
“怎么?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吗?”
“俺也说不上。她脸上不笑也不恼的,眼就只看着路总,也只和他说了两句话。哎呀,她穿一身白衣裳,站在那儿,就跟个仙女似的。只是,一会功夫就上车了。然后,路总就送她走了。”
“以后没再来过?”
“没来过。过了年把,就听说生这个孩子的时候,走了。唉,这孩子长得好像还挺像她。”张嫂子说着伸手摸了摸摇摇的头,摇头叹息。张嫂子杀了个自家的土鸡,将上午拣的花生煮了些,又炒了些自家地里的新鲜蔬菜。小家伙正埋头苦吃,尤其对张嫂子炸的南瓜花情有独钟,忙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池柳也唏嘘不已,没妈的孩子总归让人多几分怜惜。也不知道,这小小的孩子,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晚上,安顿好摇摇,回到房间,苻洪正写着工作笔记。池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苻洪姐,摇摇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苻洪转过头,有些疑惑,转而又有些挪揄地道:“怎么?对你们家路总感兴趣了?”
“苻洪姐!你说什么呢!我不跟你说了。”池柳没想到苻洪会这样打趣她,又羞又有些恼。
“好好好,姐姐我瞎说,该打。”苻洪看有些过了,忙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只是,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哦,中午的时候听张老叔提到她,有些好奇。”
“这样啊。”苻洪将眼镜摘下,在手里把玩,却半天没再说话。
池柳看她脸色慢慢变得阴沉,眉头也蹙了,心知有些不妥,便赶紧道:“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还是不要说了吧。天不早了,我们睡吧。”
“摇摇的妈妈叫薛梦瑶,她父亲是瑞星的董事长。”苻洪这时却悠缓缓开了口:“鹿鸣药行一直和瑞星有合作,我们家老爷子和薛董事长是老相识,关系非常要好,两家交往也比较密切。小时候,两家的孩子假期里就互相串门,也熟的很,算是青梅竹马吧。薛梦瑶的母亲是个留法的画家,当年为了薛董的事业回了国,但一直心有不甘,便把希望寄托在了两个孩子身上。结果,他们家两个孩子,女儿学画,儿子学琴,没一个愿意接手薛董的生意。羽扬大学毕业以后,觉得家里纯粹的做药材交易,风险大,竞争激烈。就建议父亲推广了这种商家联合农户的经营模式,没想到还真的做大了。薛董就想,路家是世交,又是同行,孩子们也相互了解,路家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又有上层关系。要是两家能联姻,不但生意上能互补,他的事业也有人接班了。他这个想法和我们家老爷子一说,就都觉得好:羽扬和薛梦瑶年龄相近,原来也能玩到一块。可没想到,谈到婚事两人却都不同意。后来,羽扬恐怕是考虑到了家里的生意,就松口了。薛梦瑶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反正俩人是结婚了。
结婚以后,羽扬就开始接手瑞星。生意也越做越好,只是这婚姻生活一直不融洽。你大概也听张叔说了,薛梦瑶总共就陪羽扬来过这里一次,事实上,结婚后连路家她都很少愿意过来了,她肯定也是心里有怨气。羽扬一直很忍让。可我们大家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受。其实,他原来和他哥差不多,挺结实的。你看,现在瘦成那样了。他都是为了路家,要不是为了路家,何苦要受那样的窝囊气。”
苻洪说着便有些激动,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其实路羽扬就是个傻子,有什么值得他牺牲自己的婚姻幸福?咱们鹿鸣药行规模虽然不大,但在行业中也是响当当的。这些男人总是野心勃勃要把事业做大,做大,做大。其实做大了又怎样?做大了不也就是为了过得开心点,过得幸福点吗?那所谓的为了事业,而毁了自己的婚姻,有什么意义!?你看,这薛梦瑶都去了四五年了,羽扬还是提到婚姻就怕,见到女人都躲得远远的。我看他是算毁在这段婚姻里了。”
池柳坐在床边,惊讶地微张着嘴巴。她没想到路羽扬的婚姻竟是这样的,对他不知道该表示不屑呢,还是该表示同情。半天才喃喃到:“我,我还以为路总是因为深爱着路夫人呢。没想到竟是这样……”
“羽扬深爱她?他们在g市怎么过的日子我不知道。可他们回这边的时候,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在没和羽扬结婚以前,来我们家时都是一副文文雅雅、低眉笑眼的模样,还挺招人疼。可打结婚以后再来,却没见她开过笑脸,整天端着个架子,冷得像块冰似的。还真把我们羽扬当上门女婿来欺负了。委屈了她的!我们羽扬娶了她,才叫委屈呢!”
看着苻洪不平的样子,池柳忍不住笑了起来:“苻洪姐,你可真像只护短的老母鸡。人都走了那么些年了,还计较什么呀?与其跟一个过世了的人置气,你还不如劝劝路总,打开心结,好好开始新生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没办法,只要一提到这事,我就激动。其实薛梦瑶后来生思遥的时候走了,我们也很难过,毕竟两家以前是世交,要不是这档子事,恐怕还能做姊妹往来。薛梦瑶去世以后,薛董也心灰意冷,把公司交给羽扬打理,陪着老婆儿子去了法国,听说几年都没回来了。想摇摇了,也只让羽扬把孩子送过去过一阵子,想来也是怕回这伤心地了。这婚姻啊,还是要看缘分,一旦牵错了线,就毁了两个人的一生,也害了两个家庭。所以啊,我虽然想安排羽扬相亲,但也不抱多大希望,顺其自然吧。他心结打不开,我们硬撮合,搞不好又害了一个人。只是觉得,摇摇太可怜了。”说道最后苻洪已经没什么情绪了,揉着眉心,只觉得累。
“是啊,摇摇太可怜了,连妈妈的面都没见过。”提到摇摇,池柳也觉得心酸:“我从来没听他提到过‘妈妈’,但是,每次给他讲故事,但凡讲到母子情深的部分他都要跳过去。只怕这小东西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是啊。不管大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苻洪想要活跃下气氛,故作轻松地调侃:“所以罗,我这个大伯母还得打起精神啊。路羽扬这小子咎由自取,可咱们摇摇不能总没有妈妈呀。我,苻洪大伯母,任重而道远啊!赶明一回去,我就押着路羽扬去相亲。”
“呵呵,希望你马到功成啊,苻大红娘。”
“臭丫头,敢取笑我。哼!你还没男朋友是吧?是想本红娘也帮你牵牵线吗?”苻洪叉腰,作出恶狠狠的模样威胁。
“谢了,谢了。我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还想自在几年呢。”
“哎,说真的小秦,你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没男朋友呢?眼光太高了吧?跟姐说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几天相处,两人的关系密切了不少,苻洪自觉问这样的问题也不算冒昧了。
“呵呵,我眼光最低了,是缘分没到而已。我们医学院功课紧,我又要打工,哪有时间考虑这些呀。就像你说的顺其自然就得了呗。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池柳被她问得不好意思,忙打哈哈。
“哎哎,我说真的。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参谋参谋嘛。”看池柳往被子里直钻,苻洪还不死心地追问。怎奈,池柳已经钻了进去,被子蒙头盖脸地拉起来,任她怎么拍,就是不露头。苻洪怕憋坏了她,只好算了:“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钻出来吧,别闷死了。”
池柳不动,等苻洪上了床、熄了灯,没声音了,才探出头来。心里乱糟糟的,楞是半天都睡不着。
第十七节 那一夜,月色如水
更新时间:2011-11-1 21:23:46 字数:3242
知道了路羽扬的故事,池柳再看他时就觉得有些不自然。毕竟,私下窥到别人的隐私,也是件让人很有负担的事。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苻洪后悔了(毕竟跟一个尚谈不上了解的外人谈论自己的家事还是欠考虑了)。总之,那晚之后池柳感觉苻洪对她有些冷淡了,彼此间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白天苻洪和路羽扬都在各村庄间穿梭,秋收秋播,太多的事情要他们操心。池柳和遥遥虽然不象他们那样忙,但乡间生活对于小家伙来说,有太多的新奇了,他们的白天也基本是在田野中消耗掉的。待到晚上,苻洪和路羽扬也还有一大堆的事:和农技师交流,和加工产沟通,遥控制药厂,还要应酬当地的地头蛇,甚至还有很多药农晚上来找他们,说是谈事,却有九成都是家长里短。往往池柳哄睡了遥遥,他们还在忙碌。
这天晚上,讲完了一章故事,遥遥还没有睡意,便央求池柳唱首歌。听隔壁她和苻洪的屋里还有客人,回房也不太方便,池柳便答应了。关了灯,她靠在床边轻轻地哼起了伊能静的《萤火虫》: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我的心我的心还在追。
城市的灯光明灭闪耀,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这首歌是前些日子恶补儿歌的时候无意间找到的,池柳很喜欢。柔软的歌声里,却有着坚忍的力量。经常拿来哄遥遥睡觉,遥遥特别喜欢,总是听不腻。哼着哼着,池柳慢慢也有了倦意,眼睛也渐渐合上了。忽然,搭在遥遥身上的手‘啪’地一下掉在了床板上,一惊,却原来是遥遥翻了个身,已经睡着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池柳伸了个懒腰。转身摸索着往外走。待到门口,才发现路羽扬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看着屋内,想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虽然房间比外面暗得多,池柳还是担心自己那个不雅的大懒腰被路羽扬看了个正着,说话间就有些尴尬:“啊,路总。您忙好啦。遥遥已经睡着了。您也休息吧。”
路羽扬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听到池柳说话才缓过来神,随口答道:“哦,好的。你也休息吧。”
看池柳转身往隔壁房间走了,路羽扬忽然又道:“小秦,累了吗?不累的话,陪我走走。”
“啊?哦,好的。”池柳有些讶异,但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俩人出了院子,慢慢往前走。入夜的小镇空旷而宁静,街道上没一个人,许多人家的窗户也都早早的暗了。周围都是中草药地,空气中弥漫着晾晒干草药的淡淡清香。路羽扬不说话,池柳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镇,来到了田边。
那一片地上的作物已经收获,地也已经翻过,黑黝黝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路羽扬蹲下身,从地里抓了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揉碎,半干的泥土悉悉索索从他的指缝间落下,又溜回了大田。
“这一片地要种什么?”池柳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嗯,好像是要种北沙参吧。”路羽扬回答的并不专心。
“北沙参啊。这一大片都是吗?”
“不光这片,隔壁两个村子也要种,大约有四五百亩吧。”路羽扬随口答着,忽然问池柳:“小秦,你有没有后悔来我们家做摇摇的看护?”
“啊?我?我干嘛要后悔呀?路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池柳忐忑地问。
“哦,你别紧张,你做得很好。只是我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呵呵,每次来到这儿,我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路羽扬自嘲地挥了挥手,仿佛要赶走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路总……”池柳想起张老叔的话,更想起了苻洪说的,心里不免有些同情路羽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