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这里的感情很深吧?我听说这儿是您一手建起来的。”
“我一个人哪有那本事,只是开头的时候多费了点心。不过,我对这里的确很有感情,毕竟,我还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这儿有我最喜欢的工作啊,可是,我自己放弃了它。”路羽扬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失落。他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所以我问你,你有没有后悔来我们家带孩子?你想过,这么做值得吗?”
池柳心中一滞,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路羽扬的双眼,答道:“我,没有后悔过。我和您不同。我学医,并不是我喜欢当医生,而是因为当医生收入高;我要考行医执照,也不是因为我一定要当医生,是因为我学了五年医,总得给家里,给自己一个交代;自然,我来当看护,更不会是我热爱幼教事业。我只是在当时急需一个过得去的工作,能支撑我在那个城市落住脚。当然,当时我还抱有能进瑞济堂的侥幸。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一直都是生活选择了我。但是,我珍惜这样的机会。医师今年不考明年考;医生当不成,我还会中医推拿,理疗、保健。我很努力,工作、学习,学很多东西,但并不是为了什么理想。我所能做的只是抓紧到手的每一个机会,竭力让自己过得好些,让家人过得好些。我做我该做的,拿我该得的。没有闲情,也没有必要纠结什么值不值得,后不后悔。那不是自寻烦恼吗?”
路羽扬默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略显羸弱的女孩,淡淡的月光投射进她的眼瞳,折射出虹一般的光彩。她先只是淡淡陈述,慢慢有了几分激动,修长的脖子倔强地梗着,背挺得笔直,那一大段话显然消耗了不少气力,她的胸脯略微急促地起伏着。看着看着,路羽扬忽然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一路向黑黝黝的土地滚轧过去,空气中裂开了一道波纹。
“你,你,你笑什么啊?”这突来的笑声让池柳有些不知所措。她原本说着说着,便想到了找工作时的艰难,路羽扬第一次谈话时的不屑,心中是升起了一股气的。可路羽扬这一笑,却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傻。
“唉,你这个小鬼头。”路羽扬收住了笑脸,轻轻摇了摇头,又伸手拍了拍池柳的头,转身往回走。
池柳一头雾水地跟着往回走,路羽扬看样子心情不错,在前面轻轻地哼起了什么歌。
忽然,路羽扬感觉身后的脚步好像停了,回头一看,池柳远远地站住,不走了。他招呼了两声,见池柳不动,不知怎么回事,便转身回去。快到近前了,池柳却转身往大田方向去。路羽扬赶忙拉住:“哎,小丫头。还往哪儿去啊?时间可不……你,你怎么哭了?”这才发现,小丫头压抑着声音,泪水却早已流了满脸,不由地慌了:“到底怎么了?干嘛哭成这样啊?不是生我的气吧?我,我刚才不是笑你啊,我是笑我自己呢。”
池柳也吭气,只管自己流泪。路羽扬原本就不擅长哄女孩子,这几年更是荒疏,哄了半天没什么效果,也问不出所以然。只有掏出手绢塞给她,无奈地站在边上等着。池柳捏着个手绢,也不去擦,竟然哭得身子都哆嗦了。路羽扬暗自叫苦:这要是给人看到了,还真不知怎么解释。好在乡下人早睡早起,现在路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好不容易,池柳才渐渐止住了泪。路羽扬这才敢轻轻扯扯她的衣袖,把她带到路边的一个土坎上坐下:“来,擦擦眼泪。咱们还是再坐一会吧。你这样回去,怕是会吓坏人。”
见池柳还是垂着头默不作声,路羽扬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丫头,我真不是笑你。原本呢,我刚才和苻洪争了几句,心里有些烦躁。回首自己的人生,一步错步步错,努力到现在,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可是听了你的那番话,忽然就觉得:我就是吃饱了撑得,人生哪能那么完美。如果后悔就能解决问题,咱们十五亿人一起后悔,不早就实现共产主义了。所以,我就笑了,笑自己不如一个小姑娘。”
池柳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着路羽扬,她总是忍不住就把心底的想法暴露了出来,可是人家却一笑置之,让她有说不出的委屈,让她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平静了下来,才觉得不好意思,真正是有点傻。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路羽扬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弯着腰正对着她,脸上的神色看不清,但她莫名就觉得他是宠溺的、是真诚的,心也放了下来,嚅嚅道:“我以为,我以为你笑我像个小丑。”眼泪还在眼睛里转着。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路羽扬揉了揉池柳的头发,她的头发细密柔软,触在手心,像一段滑凉的丝绸:“如果我都能像你一样真诚像你一样的率性,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一团狼狈了吧?”
池柳想到他话里可能暗指着他的婚姻,便没有接话。路羽扬也不再吭声,俩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看冰凉的月光慢慢浸透了这寂静的秋夜。池柳忽然打了个寒颤,路羽扬发现,赶忙拉她起身:“赶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回到屋里,苻洪已经睡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声,池柳只说是散步去了。
第十八节 小孩子有大心事
更新时间:2011-11-1 21:24:41 字数:3464
过了两天,路云飞来电,说中药材交易中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让路羽扬和他一起去一趟。自家产的药材要出售,更重要的是趁着这中药材集中上市的时间,做好当年的采购。当然,同行间的交流也是必不可少的。池柳带着摇摇也回到了玲珑苑。
池柳通过多日的观察,发现路思遥并不是不和小孩子玩,只是他通常会选择那些,相对比较小,比较弱势的孩子,比如张大婶的两个小孙子,比如那些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宝宝。
为了增加路思遥的活动量,也为了让他多和人交往,池柳不光带他晨练,每天上、下午也都安排时间让他出去玩。上午的孩子普遍年龄比较小,摇摇和他们在一起完全没有问题,自己的玩具还主动拿给小弟弟小妹妹玩,让那些带孩子的家长们直夸摇摇懂事。下午池柳特意选择了孩子们放学以后,有意识地让摇摇和同龄的大孩子们接触接触。刚从幼儿园放出来的孩子,精力旺盛地在小区的广场,花园,健身路径上横冲直闯,到处都是他们的笑声、叫声。摇摇这时候就明显犯怵了,时不时往池柳的身后躲。池柳再三鼓励,他还是抱着个玩具粘在池柳身边不挪步。没办法,池柳只好暂时不再勉强,随他和小孩子玩了。
为了吸引孩子们来和摇摇玩,池柳每次都选择一些可以大家一起玩的玩具带着。这天,他们带了一辆可以遥控的挖掘车。摇摇遥控着挖掘车,在沙坑里慢慢行走,挖起沙子,再倒下去。一边的小孩子们新奇地在边上看着,虽然很兴奋,但毕竟小,没哪个敢上前去动手。忽然一个和摇摇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跑了过来,看到挖掘车,便停了下来。看了一会,那小男孩拿起边上的一个小塑料桶,爬到挖掘车旁边,去接那倒下来的沙子。摇摇原本要跑过去拿回车子,但被池柳制止了,劝他和那小孩一起玩,因为不需要近距离接触,摇摇倒也没坚持。于是,摇摇遥控车子,那小男孩在沙坑里爬来爬去接沙子,一时玩得不亦乐乎。期间也有别的孩子过来,那男孩先入为主,便指挥那些小孩排队一起玩,倒也玩的融洽。临走,那小男孩恋恋不舍地追着摇摇问:“你明天还带挖掘车来吗?”摇摇还是躲在池柳背后,但却坚定地回答:“来。”
接连几天,摇摇虽然还有几分戒备,可慢慢地也能和孩子们玩到一起了。看着他象其他孩子一样快乐地玩耍,池柳觉得路家人真是太小题大作了:小孩子就是应该和小孩子在一起。怎么能因为孩子哭,就不让孩子上幼儿园了呢?又怎么能无端认为小区不安全,就不让摇摇和其他孩子玩了呢?这不是因噎废食嘛!这孩子不和孩子一起玩,怎么学习和同龄人交往。难道以后也不上学,不接触人了?越想,池柳就觉得自己睿智。
忽然沙坑里一阵骚动。一个胖墩墩的男孩子挤进了摇摇所在的那群孩子中,伸手就去拿挖土车。孩子们当然不干了,和他抢了起来。那小胖子仗着身高,把车子高高地举起,一边推搡着众小孩,一边嚷嚷:“走开,走开,再不走,我叫我妈妈打你们!”一时间,乱成了一团。池柳正要过去调解,却见摇摇一头冲了过去,撞倒那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小胖子,并迅速爬起身,扑过去一把夺回了挖土车。池柳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摇摇的身手这么利落。这时,那小胖子已经伸手舞脚地哭开了,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妈妈,有人打我。”
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没容池柳反应过来,一个魁梧的女人已经把摇摇拎在了手里,劈头便骂:“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竟敢打人?啊?你家长呢?你妈妈在哪?你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虽不敢明目张胆打一个小孩子,可这女人一只手揪着摇摇的衣领,一只手大力地在摇摇的身上推来拨去,把摇摇吓得脸色都已经变了。池柳急了,一把夺过摇摇,护到身后:“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怎么能这样对小孩子?”
那红衣女人看池柳一副要急眼的样子,气焰也低了些,可口气还是不善:“这是你们家的孩子?你没看到他打人吗?你看,你看,我们宝宝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那小胖子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又粘满了沙子,看上去的确狼狈。池柳叹了口气:“我们家孩子推人的确不对,我们给你道歉。来,摇摇,跟小朋友说‘对不起’。”
哪知,摇摇虽然脸色煞白,可嘴巴却紧紧闭着,小脖子一梗,头一扭,眼里全是愤怒。红衣女人一看,不依不饶了:“你看你看,你们家这叫什么孩子啊!当妈的说话就跟放屁一样!还不如人没妈的孩子呢!真没家教。”
池柳气得浑身直哆嗦,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要出手给那女人一耳光的时候,身后传来路思遥低低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撞你。我给你道歉。”
池柳不敢相信地看着摇摇,他的眼里有泪水在转,脸色倒没那么煞白了。红衣女人张口结舌,愣了愣神,悻悻地拉着小胖子就要走。池柳喝住:“等一下!我们家孩子道歉了。那,你们家的孩子有没有家教呢?难道是你这个妈妈教孩子抢人东西的吗?”
池柳的声音不高,但脸上没一丝笑纹,看得出态度很强硬。,周围的家长们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指指点点,红衣女人自知理亏,便恼火地按下儿子的头,喝一声:“道歉!”便拖着小胖子挤出人群,气冲冲离去。
池柳蹲下身子,把摇摇紧紧地揽在怀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摇摇做得很棒!”
一直憋着的摇摇却“哇”地一声哭开了。池柳心疼地抱起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
回到了屋里,池柳把摇摇放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拧了个毛巾,把他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摇摇还在抽抽噎噎地哭,池柳又把他抱到怀里,轻轻地摇着:“好了,好了。我们摇摇可是男子汉呢。怎么能哭个不停呢?刚才摇摇做得非常棒啊。知错能改,不逃避责任,这可是非常值得表扬的哦。”
“要……要不……不是,她骂扭扭,我……我才不说对不起……起呢。”摇摇哽咽着,声音还是恨恨的。
“嗯?你是说因为那个阿姨骂我,你才道歉的吗?”
“嗯。”
“这个倒不太好。摇摇,应该是知道自己错了,就道歉。而不是,别人骂扭扭才道歉。难道,摇摇不认为打人是错的吗?”池柳让思遥在沙发上坐好,蹲在他面前。这些关乎是非的问题,应该给孩子讲清楚。
“打人是错的。”摇摇低声道,忽的又提高声音:“可他抢我东西。我就可以打他!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池柳目瞪口呆:“你,这是谁教你的?”
“舅舅说的。舅舅说,谁欺负我,就要打回去!”
“你舅舅?他?好,不说他。”池柳真是无语,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摇摇,和小朋友在一起,不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你看,别人欺负你了,你就去打别人。那别人挨了打,是不是还要打你呢?那,你们还怎么做朋友呢?”
“我不要和他做朋友!”
“不和他做朋友也不能打人!”池柳气结:“遇到这样的事,要先和他讲道理。他要是不讲道理,就应该跟老师,跟家长说,让大人去解决。打架是非常不文明的事情,也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万一你们不知轻重,受了伤,那可怎么得了!”
摇摇看池柳生气了,也不敢吭声,闷着头坐着,可是明显的还是不服气。池柳看他那样子,有些不忍,语气就轻了些:“摇摇,你想想看,今天幸好是在沙坑里,要不然,你那一下子撞上去,小胖子还不把头给摔破啦!”
“摔破头会死吗?”摇摇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恐慌。
“那可说不好。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小朋友之间要友好,不能打架。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应该向大人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