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细听。耳畔只有山风在呜咽。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木有。
她不禁有些踯躅了。天知道石墙的后边是什么说不定就是狼窝了呢。因为一路跟踪狼群的脚印到此,这些脚印在数量上都没有什么变化。
仇红缨取下帽子,和高进一样的对着脸扇风,答道:“先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赶路也不迟。”这山道不是很好走。她的额头上也起了一层细汗。高进能扛到现在,并且看上去还远没有到极限,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而狼群是昼伏夜出的穴居动物。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天亮了再赶路的好。
高进点点头,在荆棘丛旁一处避风的石地上躺着,摊了个大字。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她仿佛听到了脊柱上的关节“咯吱”作响。石头的冰冷很快就透过了厚实的棉衣棉裤,刺激着滚烫的肌肤。
“好舒服。”她打了个激灵,那感觉比吃了冰工厂还要爽。
“地上冷,不要着了寒气。”仇红缨解下腰上的牛皮水囊,走过去递给她,“累了吧?喝点水。”说罢,挨着她坐了下来。
高进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接过水囊牛饮。
而仇红缨则取下肩上的干粮袋,解开,从里头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翻来覆去的看着,不满的说道:“洪有福也太抠门了。你都跟他明明白白的说了要犒劳一下大伙儿,他还是只弄了一堆馒头,好歹也烙个肉饼啊。我看马场里的军士和马奴摊上这么一个主儿,也真够可怜的,一个月也不知道能吃上几顿肉。”
瓷实的白面馒头已经被夜里的寒气冻得象石头。仇红缨用力掰下一块儿,簌簌的掉着粉儿。
“我还不饿。”高进把水囊还给她,闷声说道。
“等天亮了,就可以生堆火烤着吃。烤得馒头皮焦黄生脆的,很好吃的。”仇红缨也不想吃这样的馒头,叹了一口气,把馒头又放回了干粮袋,翻出一块拳头般大的羊肉块,抽出长剑切成两半,说道,“喝了那么多冷水,得吃点东西才成。”
这些羊肉煮得不错,全是晚饭剩下来的。只可惜怕肉香味招来狼群,她不敢贸然生火烤热,先暂且这样先对付着,权当是早饭前的热身点心。
眨巴了两下眼睛,高进戴上帽子,从她手里拿了一块过去,用手撒下肉丝,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羊肉特有的香味顿时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这肉不错,就是这样吃,也很香,一点儿膻味也没有。”她眯缝着眼睛笑道。肉块下了肚,心情明显多云转晴。在马场呆了半个月,她发现自己被马场的人同化了,无肉不欢,越来越喜欢大块的吃肉。
两人吃完“宵夜”,休息了近半个时辰,天色才大亮。
“唔,我们走。”高进看了看天色,准备爬起来赶路。
不料,仇红缨眼神一凛,飞快的按住她的一只肩膀,警觉的看向荆棘丛深处,悄声说道:“有人来了。你坐着别动,我去看看。”
双眼瞪得浑圆,高进侧耳仔细听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荒山僻岭滴,又是大清早,会是什么人?难不成马场真的有内奸,和响马狼狈为奸?
不等她发问,仇红缨拨开荆棘丛,身形一闪,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高进不胆有丝毫懈怠,操起猎叉,单膝跪地,猫在荆棘后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荆棘丛“沙沙”作响,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貌似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略轻。
高进警觉的握进了手里的猎叉,目不转睛的瞪着荆棘丛……
“大人,是小的,仇英”过了一会儿,荆棘丛里头传出了仇红缨的声音。
她把人抓回来了。那人是谁?用得着这样对词吗?高进起身,拄着猎叉站定。
荆棘丛分开了,仇红缨把江守义推了出来。
高进皱眉问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江守义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坦白的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勾结马匪的”
“见了大人还不跪下”仇红缨火起,对着他的小腿肚踹了一脚。冷不丁,象是踢到了铁板一样,大拇趾头生疼。
“哎呀”一声轻呼,她本能的抱着右脚,金鸡独立。
江守义得意的瞥了她一眼,袖着双手,冷笑连连。
高进过去扶她坐下,喝问:“怎么回事?”
江守义略微提起肥大的黑棉裤脚,现出里面绑着的一截铁板。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变态仇红缨气结,一时无语。
丫的,算你狠,居然绑着这么笨重的铁板来爬山越岭高进放下这一茬,回到先前的话题上,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结马匪了?”
“现在还没有哪只眼睛看到”江守义狠狠的瞪了地上的仇红缨一眼,“这人是谁?面生得很呢。他来了才几天,马匪就夜袭了马场……哼”说罢,不屑的别过脸去。
仇大虾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尖破口大骂:“nnd,你才是马匪呢。你quan家都是马匪你爷爷我是高家的护卫,做什么,去哪里,也要向你汇报吗?你算哪根葱”
江守义闻言,脸上立马赤橙蓝绿紫,五彩缤纷,跟理发店门口的彩灯一样,抱拳对两人长揖到底:“实在是对不住……都是在下的鲁莽,错怪了两位。”
仇红缨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子,抽出长剑对着荆棘丛一阵劈砍。她一生以侠义自居,却瞎了眼嫁给一个朝庭的鹰犬为妻,这已经让她无地自容,没想到现在又被一毛头小子冤枉成了马匪。偏偏这人是高进的朋友,她不能一剑劈了丫的,只好拿无辜的荆棘当出气筒。
江守义尴尬的看着高进。
哼,不长记性,没脑子口口声声说着要吸取经验教训,不再主观臆断……你丫就应该多碰到一些象王侍郎那样滴人。自为以是的家伙,活该被人当泥踩,一世也翻不了身
高进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拿认错当饭吃、屡教不改滴混蛋,懒得鸟他,上前去问仇红缨:“仇哥,你的脚没事吧?还能继续赶路吗?”
仇红缨点点头:“没事。”
“我们走。”高进掉头朝着石墙走去。
小姑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仇红缨幸灾乐祸的瞥了江守义一眼,收了剑跟上。
“喂……”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翻过石墙,不见了人影,江守义大窘,咬咬牙,红着脸提脚跟了过去。
翻过矮矮的一道石墙,竟象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石墙的这一侧,明显低于来的那一侧,高进和仇红缨站在墙根下怔住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石头世界。放眼望去,不要说树木,就是连杂草也不见一根。满眼都是青灰色的石头,刀劈斧削过一般。
看着如擎天大柱一样兀然挺立的山峰,仇红缨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原来这才是鹰嘴岭的本来面目”
那些陡坡峭壁,她倒是能爬上去,可是高进只怕就吃不消了。
“这样的地方,狼也爬不上去啊难不成我们也误会了洪大人他们?”她说道。
高进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这半个月里,她发现马场是个油水充足的地方,而洪有福对人对己都苛刻得很,无论是吃穿用度都可以用抠门、守财奴之类的字眼来形容。据她的了解,十几年来,洪有福一向都是这样管理马场滴。偏偏统统没有家眷随军的马场领导班子跟铁板一样,没有人上访,也没有人提出质疑。马场上下都勒紧裤腰带,守着个金疙瘩,紧巴巴的过日子。这就难怪接风宴上演了一幕恶狼传说:那些部门负责人见了油腥,就跟饿了好几天的恶狼一样,眼里直冒绿光。
她偷偷翻阅了马场的陈年老帐,很快就发现马场几乎每年都会因为狼患损失不少财物。她写信问过老罗头,而老罗头的回复只有四个字:自己去查
经过这两天的事,高进越来越怀疑马场的领导班子以狼患为借口,掩盖他们窝贪的事实,销帐洗货。这一次,因为她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布署,所以,昨夜就莫明其妙的跑出了一伙“来历不明”的马匪。马匪们的刀剑都是长了眼的,死的都是马奴,伤得最重的也是马奴。马场的军士们只伤不亡。
人算不如天算。洪有福他们算漏了姓王的新兵蛋子会冒冒失失的自发向她汇报。又因为她的不配合,马匪们根本就来不及拿走脏物……所以,张豹才气成那样吧。
突然,仇红缨指着前面十丈远的地方,压低嗓子轻呼:“看,是秦大虎”
高进顺着她的手指头引颈望去,那边有一道细长的黑色石缝。秦大虎身形一闪,钻进石缝,不见了。
他不是率部追击马匪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高进轻“咦”一声,挥手说道:“跟上去”
这时,身后的石墙上传来江守义憋着嗓子的质疑:“秦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高进没好气的回过头去看。江守义那厮好象生怕秦大虎看不到他一样,骑在墙头上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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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白云深处有人家
第九十四章白云深处有人家
在高进和仇红缨的怒视之下,江守义悻悻的跳下了墙头:“那个,秦大人已经钻进了那道石缝……我以为他看不到……”
“你到底想做什么?”对于这种拙劣的转移话题法,高进嗤之以鼻,直接揭穿戳破。
江守义摸着头,嘿嘿笑道:“我,我只是想弄清楚是谁在打马场的主意。我……”
高进打断他,冷声问道:“你有必要知道吗?”
“当然有”江守梗着脖子争辩道,“天下事,天下人管。我也是马场的一员。事关马场的安危,我自然有责任去管。”
没想到他都沦落到了这一步田地,还有“天下事,天下人管”的热血,高进冲仇红缨使了个眼色,齐齐向石缝赶去。
知道这便是默许了,江守义面露喜色,一边紧跟上去,一边悄声的解释他这纯属个人行为,与江叔无关。据他说,江叔老老实实的服从了高进的命令,回马场领军棍去了。
可惜,高进和仇红缨充耳不闻,连句“哼”都木有。
须臾,三人便来到了那道石缝面前。
丫的,一线天啊造物主真的是巧夺天工。高进侧身钻进不到一尺来宽的石缝,望着高高挂在头顶的那一丝亮光,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秦大虎钻进了这条石缝,她就是站在它面前,也绝对不会起钻进来看风景的念头。
这条石缝其实是两块巨大的山崖之间的隔缝。如果说,那两块数十丈高的山崖是门的话,它就是门虚掩着时留下的门缝。更令人称奇的是,这门缝弯弯折折滴,有近百米长,渐走渐宽。比高进前世参观过的任何一道“一线天”奇观还要具有迷惑性,更诡异、大气、壮观……呃,她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同时冒出了这么些不搭界的词。总之,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她心服口服了。
入口处,黑咕隆咚滴,伸手不见五指,不到一尺宽,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绝对的岐视肥胖人氏,谢绝各类啤酒肚、将军肚来访。而贴着布满青苔的崖壁拐了两道弯后,不知不觉中,石缝变得有近一米来宽。高进和仇红缨已经可以在里头并排而行,能清晰的看到两边崖壁上尽是坑坑洼洼的,极不平整。而且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整条石缝其实是越走越高的,也就是说,越往里走,不但越宽,而且与“天”的距离也越近。小心翼翼的走了近半柱香,突然眼前现出一个丈余宽、三丈来高的豁口。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白花花的石头世界差点刺花了他们的眼。
此刻,在他们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正傲然矗立着对一面象斧子劈出来的悬崖绝壁。高进仰头,不禁感到一片眩晕。丫的,站在它的脚下,那感觉无异于前世站在某地王大厦跟前。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就是天地间一粒渺小的沙粒。
仇红缨看了看四周,啧啧的赞道:“奇观啊这是大概就是鹰嘴了。”
“可是……秦大人到哪里去了?”江守义回过神来,弱弱的问道。
仇女侠这才回过味来,貌似她们不是来观光旅游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人给跟丢了……糗啊,这江湖真没脸再混下去了。
眉头紧锁,高进转身看了看四周,说道:“狼群根本就上下不了这么高的绝壁这里绝对有一条能绕到山背面去的通道。”
“对,我们分开找找,不要放过每一道石缝”仇红缨立刻附和道。
绝壁光滑滴跟面镜子无二,哪里会有刚刚的那种石缝高进和江守义几乎是同时“切”了一声,一左一右滴分开去绝壁两边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