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阿朱却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只要尴尬的笑了笑,”村子里晚上,很危险,小姐最好早点回来.”
林珞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高高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板仿佛是泥土堆砌而成的,吞噬了一切的动静.
林珞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一间商店上.
紫色的招牌,狭小的门面,空无一人的铺子.一阵沁鼻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在犹豫着是否进去看看,却听得一阵嘎拉的声音,有个人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一个闪身躲在了角落里.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硕男人,手里握着一个大拖把.正在费劲的清理着店铺门口的积水.那似乎是昨天晚上的大雨留下的,因为地势低矮的缘故,积水残留在店铺的门口,堵住了人的来路.
那同样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林珞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那里.想要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这家店铺这么感兴趣.
一阵费力的清扫,弄的泥水四溅.男人似乎终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转身准备朝里间走去.这时候,店铺里边又出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身材矮小,发髻缠头,一身粉色花纹的旗袍.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古朴的味道.女人在门口站定便同男人兴致十足的攀谈了起来,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激烈的话题,先是平静的说话,接着逐渐就变成了争吵.
香味.又是那种香味.从小小的店铺里飘散出来,无处不在的浸满了整个街道.林珞的身体忽然有了一种虚脱的感觉.同她和苏羽一起出去的时候很象.
是的,她确信无疑,眼前的这间商店就是她在s市曾经看到过的,朱桐曾经领她去过的茶叶商店.那紫色的照片.高大的男人和浑身上下弥漫的古典气息的女人,全都一模一样.
而正当她恍然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男人转过头来,朝这里看了一眼.
她又看到了那长长的刀疤,宛如一条弯曲蔓延的蛇,正在缓缓靠近她的身体.她本能的恐惧了起来.是的,就是那个男人,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他.
“怎么了?”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后背,她闪电般的跳了开去.原来是阿朱,这个看似天真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林珞瞅了瞅茶叶店那边的方向,好在,她同那里还有一定的距离,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
“对那间店铺有兴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阿朱已经笑眯眯的抢先问道.
林珞点头,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她又想摇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可要注意哦.那间茶叶店是专门负责村子里的特产出口的,东西虽然多…可店主却也不是好惹的.”阿朱微笑的扭动着手腕,目光停留在远处.
“你是说,村子里的特产品出口全部都是由他们负责的?”林珞奇怪的问.
阿朱点点头,粉色的衣裙在风中飘扬起来,仿佛没有骨架一般,”紫家茶叶店专门负责村子里生产熏香的出口.这是上上任村长就定下的规矩…只是到了紫家的第三代,似乎主人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你要看的话…”说到一半,阿朱忽然转过身要走,”担心你自己.”
林珞的身子僵在那里.少女阿朱说完了这些,面带微笑的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她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了茶叶店的门口.疤脸男人继续一脸认真的和女人争吵着,空气里仍旧飘动着一丝熏香的味道.不注意的人,甚至会以为这是空气里天然就存在的….
小心翼翼的,林珞绕到了店铺的后边.
这是紧挨着后山的一座店铺,后门出来便是把桃源村整个夹在正中的荒凉山谷.不大的屋子有两层,每层却都只有小小的一间房子,林珞很难想象,这就是掌握整个村子药材运输的中枢所在.当然,她来到这里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她想亲自看看村子出产的熏香到底是用什么成分生产出来的.以及这两个朱桐曾经说可以解救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疤脸男人她竟然会这样熟悉.
夜幕降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林珞是绕了两个街区才从小路里找到了这间店铺的后面.她偷偷的从窗户缝里向里张望着.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声音,也没有人.
她伸手推了推门,很奇怪的门竟然没有锁,稍一使劲就推开了.莫非这是一个陷阱?随即她又马上否认了这种可能,如果是一个陷阱的话,他们根本不必要这样大费周张的对付自己.一个孤身弱女子流落荒野,要对付她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既然是这样的话,或许这也就是因为桃源村的晚上很安全,从来没有人出入的缘故.
她迟疑了一下,便不再犹豫,朝房间里迈进了一步.
卡拉.
真糟糕,刚进门就碰到了什么,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她紧觉的看了看周围.幸好,似乎没有人发现.
摸着黑,她又往里走了一步,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确认了周围都没有任何挡路的东西以后才迈的步子,房子的后门是厨房,厨房的里边才是起居室.她的目标是那里.
好不容易的摸黑走到了厨房的门边,她再一次伸出手去推门.
哗.
一阵刺目的光芒在瞬间扑面袭来,她几乎来不及判断这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眼睛里顿时一片昏花.
她感到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是的,那是一双手,一双白皙的手正牢牢的掐在自己的咽喉上,她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弄的生疼,使的她没有办法看清楚眼前掐着自己的这双手到底来自于谁.然而瞬间,她的脖子一紧,一种窒息的感觉顿时涌上了胸口.四肢的感觉似乎也在闪电般的一瞬间麻木了.她本能的挣扎了起来.她忽然想,或许苏羽被自己的手掐住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她的挣扎是徒劳的.一个人被掐住脖子,越是挣扎身上的力气就越小,也就越无法挣脱.林珞越是不断的大闹,眼睛就越昏花起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几乎觉得自己身体的力气就要用尽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觉得自己到地狱里走了一回.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于是,她本能的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看看将要掐死自己这个人的面孔.
这一次没有人会帮她.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奇迹般的,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的视线竟然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逐渐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面孔.那双手,那双死死的掐住自己脖子的白皙的手的远端,竟然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的面孔.
那个人是徐辰.强光映射下下的徐辰面无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双唇发白,印堂发黑,浑身上下竟然感觉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她的双手边颤抖着,边死死的把自己按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无比僵硬的动作.少女两只白皙而修长的手,直硬的锁在了另一个少女的脖子上.这双手的肩膀,却没有任何节律的不停抖动着,象在害怕,又象在抽泣,可是徐辰的脸上并没有眼泪.
林珞的嘴唇已经被掐的变了颜色,却忽然间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朝着徐辰的身上嗡的就是一拳.个子娇小的徐辰应声倒了下去.
林珞惊魂未定的爬了起来,警觉的看着地上的徐辰.生怕她还有什么反扑的动作.然而徐辰歪到了一边的身体却只是傻傻的坐在地上.一对僵硬的目光直直的停留在前方.
她好像并不想杀了自己.林珞回忆起来,才发现刚才徐辰并没有把自己往死里掐.如果她一开始就想掐死自己的话,她是没有逃生的机会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这里,而是大着胆子走到了徐辰的面前.
望着徐辰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她才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辰辰,你说话呀,还认识我么?我是林珞.”她先是叫了徐辰的名字,可是没有反应,于是她又大着胆子去摇晃徐辰的肩膀,仍旧,没有反应.
徐辰就象是一尊僵硬的木乃伊一样,歪着身子靠在地上,两只僵硬的眼睛发出迷惘的目光,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那样子不象是一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想置人于死地的杀人凶手,反而象一个刚刚被注射了镇静剂的危重病人.
镇静剂.是的.
林珞的脑海里刷的闪过了这一个点,她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然后才想要杀了自己的.
然而另一个疑问随即浮现了出来,如果她是被人注射了药物利用来杀掉自己,为什么在她失败以后这么久都没有人露面,这么大的村子,还有那个令人恐惧的疤脸男人…她一想到他不禁就是一阵颤抖.为什么不现在出现杀了自己.
莫非…这只是注射了镇静剂以后的一个本能反应?
她的思维跳跃着.苏羽的死,自己在吸食了迷幻熏香后的古怪行为,档案中记载的张强的梦游杀人病症一个个.的跃入自己的脑海里,如果是迷幻熏香有这种操纵人杀人的特殊效果的话,一切的来龙去脉也就说的清楚了.
她站了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寻找着任何可能是熏香的东西.房间并不大,除了几张凌乱摆放的椅子外就是摆满了各个角落的纸香,上面还印着桃源村特产迷幻熏香的商标…
是的.她的目光被这奇怪的商标吸引了过去.蝴蝶形的图案,宛如两只挚爱缠绵的情人般的交错着,重重叠叠,神奇的在一个个仅有几十平方厘米的小见方里形成了一副副立体空间的奇景.
这个图案她认得.进入桃源村以来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来这个古怪的图案竟是桃源村特产的商标.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是眼下她却无暇再顾及这一切了.疤脸男人把注射了镇静剂得徐辰一个人关在家里,肯定是因为她的嘴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并且被注射了镇静剂的人毫无反抗能力.自己的突然闯入让处在恍惚状态下的徐辰打开了灯光,还有过一阵相当激烈的搏斗.这里的灯光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他一定会很快就赶回来的.
她得马上离开这里.
随手从纸箱里搜罗了几个块状得熏香塞进了口袋里.她转身看看地上的徐辰,准备仍旧从后门出去.
无论她怎么叫唤,徐辰却仍旧没有反应.她只得费力的把她从地上硬拖了起来.
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她留在这里就可能暴露自己曾经来过这间房子,徐辰的身上肯定还隐藏着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秘密.她想起了昨天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徐辰充满绝望的在旅店外寻求自己帮助的眼神,她把自己带到了那个秘道和秘道后边的墓地.难道说那里隐藏的就是解开谜团的真相?
她却无暇顾及这么多了.砰砰的捶门声已经响了起来,一阵粗吼的喊声从身后响起,被灯光惊醒的男人已经回来了.
啪.
几乎就是在门破的一瞬间,她拽着徐辰的手,从仅容纳一人出入的后门窜了出去,飞也似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跑起来.
正 文 正文 31
王至新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一个个古怪器具上.
这是他又转过了一条长长的秘道后来到的一个宽大房间.这间研究所的地下设施还真是复杂,如果不是自己多了心眼在各处都做了记号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迷路在里面.
或者,这迷宫般的地道本来就是为了防备不速之客而准备的.
眼前是一个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巨大房间.几个一人多高的玻璃容器成排的树立在他的面前.边上是无数托拽的毫无章法的电线.全都通向房间后侧的一个统一的插口.几张解剖床摆在容器的后方.上面似乎还沾染着血迹,显得污秽而恶心.另有几张随意摆放的办公桌,位于这些试验设施的前方.凌乱的堆积着一些试验资料式的东西.王至新走了上去,记录纸早已因为年代久远和药物的侵蚀变得无法看清.他不得不沮丧的放弃了从这里边找出内幕的念头.继续在房间里打转起来.
这个时候王至新,并不想一个为了破案而寻找真相的刑警.反而象一个对奇闻异事充满了兴趣的记者般的在房间里逛荡着.玻璃容器早已经被打碎.底座下面有一大片被污染的痕迹,看来里边一定曾经装了大量用来进行试验的药水.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他知道这是化学药品过期变质的缘故.但他还是捏着鼻子凑了上去.想要认真的看看容器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容器里是空的.这不如意料.同他预料的一样的却是,容器的底部残存着些许被灰黄色的残渣,似乎是因为化学药品的侵蚀作用而和玻璃底座牢牢的粘在了一起.
他轻轻蹲了下去,伸出手捏起一片.
手里的残渣在瞬间化为了碎片.他却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些灰黄色的残渣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人的皮肤.
尽管经过了药水的腐蚀和长时间空气的侵蚀,人皮那种特有的纹丝无缝的质感却是不会改变的.王至新在大学时最擅长的就是法医学,接触过无数具尸体和人皮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