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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飞时节正飘摇 佚名 5077 字 3个月前

最不般配的情侣,他们的世界是黑暗的帝国,始终得不到阳光的眷顾。

你去的地方是地狱

殷絮菲转过头来看向奕伦,她望见的是一双充满伤痛的黝黑眼眸。她常常可以在他的眼中望见忧伤,她可以体会到奕伦是有多么爱他的母亲,因为她爱她的母亲丝毫不亚于他。

“他大概没有几天剩余的日子了……”她的心又在说话的时间里疼痛了起来,她不敢去相信她会因为嘉海而心痛,她告诉自己她最恨那个男人的,她不应该为了他而心痛,可是她照样是不由自主地心痛。

“你是在害怕吗?”他能猜透她的心思。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那么恨他。我的妈妈那么爱他,可是他给了妈妈什么?他什么也没有给她,除了我这个不应该出生的女儿!”她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了,无法克制的激动,她压抑着的情感一旦发泄出来,就很能产生巨大的爆破力。

她的确是在害怕,所以才会想到用其他的理由来搪塞,她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事实,她曾经失去过,便比别人更加害怕失去。

看着这样的殷絮菲,奕伦开始了他自身的反思。如果是那个人有一天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他会是怎样的感觉呢?他会和殷絮菲一样的害怕吗?还是无动于衷?亦或是庆幸于那个人永远的离去?

暗夜的繁星里,有他们无数的亲人,那异国的天地里,妈妈,你还好吗?

殷絮菲第二次去看望嘉海的时候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早晨。那天夜里,她总是梦见嘉海躺在病床上,握住她的手,在向她忏悔。接着她却又如同泡沫一般一下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然后,她一个人站着空旷的山谷里,不停地寻找,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可是她又不能明确地知道,她究竟是要些什么?她找不到方向,她满山谷的奔跑,满山谷的寻找。

就这样,她从睡梦中惊醒,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坐在床上,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慌。不行!明天一定要去医院,一定要再去看看那个她仍然不想原谅的父亲!

盛夏的时节里,即便是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阳光也很炙热,很灼人。

殷絮菲出现在嘉海的病房里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吃惊地望着她,但表情是透着喜悦的。她终于又来看望他了,而且是她亲自来的,没有要嘉楠去叫她来,她就来了,他本以为她不会来了,没想到,她居然又来了,他实在是太欣慰了。虽然他知道,她是不会原谅他的,但这样已经足够了,他也能笑着离去了。

“絮菲……?”他现在又要比一个月前更加苍老了,而且脸色也更加苍白了,甚至于比她先前见到的他更瘦得多。

“我来只是看看你的状况。”她的语气仍然保持着冷漠,他想用这样的声调来掩饰一切的不安。

“我很快就可以去见你的母亲了。”嘉海的笑容挂在脸上,全是幸福。

“你不会见到她的。”殷絮菲想要用最恶毒的话语来表达她对他的怨恨,“因为妈妈死去的地方是天堂,而你——将要下入地狱!”

嘉海的表情瞬间变得伤悲起来。她真的希望他死后连灵魂也得不到解脱吗?她就那么恨他吗?她是紫云的女儿,她是一个从未得到他的爱的孩子,她是有理由恨他的。

渐渐实现的梦境

沉默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殷絮菲,嘉海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同时也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看着我将到地狱的份上,你能坐到我的边上听我说说话吗?”

殷絮菲坐到了嘉海的病床边。这情景——她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忘记在什么时候见过。

嘉海握住殷絮菲的手,她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不敢看着他的眼睛,不敢看到他的苍白而又衰老的脸,她担心自己又心疼起来,她已经不止一次的心疼这个失败的父亲了,而每次心痛的时候,她总不敢相信那颗疼痛的心会是她的。

“我是真的后悔了,絮菲,我真的很爱你的母亲……”他忏悔着,这情景——她更能确定她曾经见到过!

是的,她见到过!在梦中。

接下来,他会消失吗?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是在害怕!

她从凳子上飞速地站起身来,她要从这里离开,她不要见到他从她的眼前消失!这太诡异了!

“我……我突然想到我早上有课要上,今天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她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奔跑在清晨的马路上,她已经被恐惧吞没了。她担心梦境会成真,她无法想象自己在那个空旷的地方奔跑着,寻找着是怎样的感觉,在那种迷茫的天地里,她实在无法生存。

她又来到了这草地上,它依旧充满了绿意,却是成熟了的绿,她在这里放声地呐喊,没有人会打扰到她。现在,这地方是她一个人的了,她想怎样,就能怎样,她想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心弦,她太喜欢这里了,这儿是她的情感发泄地,她能在这里得到新生,被压迫着的脑神经也可以恢复。

全身都被汗水淋得湿透了,她喘着气慢慢地让自己平息下来,她一定要厘清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思绪,她要弄清楚一点,她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恨嘉海呢?

手机的铃声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音乐是那首《迷惘》。

迷雾中

看不清的身影幽灵般飘动

幻想和真实总是不尽相同

而我的心笼罩着朦胧

沉眠在黑夜的苍穹

怎可被命运操纵……

她看到屏上是嘉楠的姓名,犹豫着该接还是不该接,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缓慢地将手机移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

而嘉楠的声音则是急促的。

“絮菲,爸爸他……快不行了,我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如果还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话,就快点过去……”

害怕的事情很快发生了,殷絮菲的心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这次她不再否认这种感觉了,感觉头脑一阵晕厥,手机从手中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她猛然醒悟过来,即使从前再怎样为母亲感到伤心,即使再怎样怨恨那个其实很可怜的父亲,她还是爱着他的,天地间爱恨本就是交织着的,有时候,爱极则生恨,也有时候,恨到了极点又成了爱,人世的情感变迁,谁也猜不透,也摸不清。

悔恨总在事发后

手机也不管了,她只知道,现在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去,去见父亲,她承受不了又一次的亲人离去,她会疯狂的。

来到医院,她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赶到嘉海的病房。

痛苦与悔恨向她侵袭,她不敢再看一眼那条百布。嘉楠伤心地坐在那床边。她来的时候,他抬头看向她,眼眶里全是泪水,他此时不是一个坚毅的男人,他彻底成了一个孩子。

殷絮菲缓慢地向父亲的病床走去,她边走边说:

“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吗?你真想带着遗憾去吗?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怎么能死呢?”她跪倒在他的床边,拼命地摇着他僵硬的身躯,希望能将那失败了的父亲摇醒,但他仍然是无动于衷的,他已经死了,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像泡沫,像幻影。

“爸爸!我原谅你了,我不恨你了,你听到了吗?快醒来呀!醒来听我说话,爸爸,爸爸……”她不曾想到过,因为从前深刻的恨,所以现在产生了强烈的爱。她爱母亲,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那时候,年幼的她承受了莫大的悲哀。如今,她把那些对父亲的恨全都转变为了爱,可是,他已经与世长辞了,她的生命从此将会和她的父亲一样,满藏了悔意。

嘉楠轻拍着她的背,喊着她的名字:“絮菲……”

“哥哥……”她反扑入嘉楠的怀中,想从他那里获得支撑精神的力量,她需要阳光,从嘉楠那里获取阳光般的温暖。

嘉楠的心中充满了苦涩,是啊!他是她的哥哥,也只能是她的哥哥,他用一个男人爱女人的心专一地爱了她十年,到最后,她却在他的怀中,哭喊着哥哥,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房门外,急匆匆地赶来了嘉琼和她的母亲,他们一眼望见了这个感人的场面,嘉母快跑着走到他们跟前,硬生生地将殷絮菲从嘉楠的怀中拉开。

“你来干什么?你现在赶快从我的眼前消失!”

她痛恨殷絮菲,她不要见到这丫头,她看到殷絮菲就会想到她离婚后十年的痛苦。

“不——爸爸希望我能在这儿,我要留在这儿,我要跟他说话……”她甩开嘉母禁锢住自己的手,她好像有无边的力量,能将所有阻碍在她面前的石头搬开。

“絮菲姐姐……”嘉琼跑过来,拉住殷絮菲的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她初尝丧父之痛,和十多年前的殷絮菲丧母一样,脸上显着童稚的哀伤。

嘉楠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嘉母的跟前,声音很平淡。

“妈咪,就让絮菲留在这儿吧!她毕竟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嘉母听到儿子的话,脸色一红一紫,一青一白,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嘉海的丧礼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里举行的。

这天来参加丧礼的人有很多,商界的各方同行几乎全来了,嘉楠从前在娱乐界的朋友,珍妮的父母,徐灵音,奕伦,还有忻驰,连王欣瑛也来了,世界成为了黑白两色,为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默哀……

丧礼上的承认

殷絮菲穿着白色的丧服,脸上写满了悔意与悲哀,亲生父亲的死亡,对她来说,无疑又是一大打击,自从母亲死后,她就不曾感到过此刻的伤心,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懂得,过去因为恨得太深,现在才会爱得更深,她对父亲的爱,和对母亲的爱是相等的。

奕伦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感到一阵的心痛,他爱她,于是不忍心看到她痛苦。

“絮菲。”他的声音是温柔的,他要用最温柔的话语来安抚她的痛苦心灵,他觉得,只有他能给她带来光明,他要将所有的爱全都给她,让她知道,世间还有幸福。

殷絮菲转过身来,神情是痛苦的,却连一滴泪也没流下来。她缓缓地靠近奕伦,然后倚在他的怀里,双手紧拽着他的衣襟。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重大的事情,就在我父亲的丧礼上说,而且这也是他临终时的遗言。”嘉楠手中握着话筒,站在主讲台上。今天他穿着庄重的西服,显出了一个沉稳男人的本色,“殷絮菲小姐……”

他的话筒指向人群中殷絮菲所在的地方:“她是我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爸爸的女儿。早年,爸爸与歌手殷紫云曾拥有一段为人所不知的恋情,殷絮菲就是爸爸和殷紫云的女儿。现在,爸爸去世了,他临终前要我还给絮菲一个身份,不要让她继续做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我照做了,从此以后,殷絮菲小姐,就是我嘉家的一份子。”他大声地宣告,眼中却藏着悲伤和痛苦。

丧礼上来了很多的记者,他们紧急地拍下了这一刻,前女友成亲妹,这样惊爆人的话题实在是太能吸引读者的眼球了。接着,大家都在猜想,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呢?难怪嘉楠会跟殷絮菲分手呢!原来如此,谜底揭开了,殷絮菲并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她是有原因的,人们将还她清白。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从奕伦的怀中离开。

“不……”她不敢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讨厌那些视线的聚焦,她要离开这里,可是这是爸爸的丧礼,她不可以离开。

奕伦扶住她,可是又被她推开了,徐灵音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也被她甩开了,接着嘉琼跑过来,摇着她的手臂喊着:“絮菲姐姐……”“絮菲姐姐……”

她蹲下身来,将嘉琼抱在怀里,口中喃喃着:“妹妹……”眼泪如泉般涌出来,全场的人都为之感染了。

殷絮菲终于还是病了,她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奕伦就守在她的床边,担心地看护着她,他的通告全被推迟了,就是因为比放心他爱着的少女。他不要看到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愿她能够健康地生活下去,他的母亲是他遇到殷絮菲之前最爱的女人,而现在,殷絮菲则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和他的母亲一样,他该怎么办?

选择性遗忘

嘉琼一放学就来看望这个多出来的亲姐姐,而殷絮菲一见到嘉琼时,眼中的伤痛就被一下子隐去了,她总是微笑着喊着嘉琼:

“妹妹,妹妹……”

“对于嘉楠也是一样,她总是亲昵地喊着他:“哥哥,哥哥……”

“她像是把我给忘了……”奕伦的脸上布满了愁绪,这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她好像只记得我和琼儿。”嘉楠坐在医生的对面,烦恼地说,“她总是不停地问我:‘哥哥,爸爸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刚开始,我以为她想见他的养父,可是当我把她的养父养母都带到她的跟前时,她却一脸疑惑地问我:‘哥哥,他们是谁呀?’然后我才明白过来,她想见的是我们死去的父亲……”

“那只是暂时性的遗忘,当人的精神上受到巨大的伤害时,他会学着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事,物全都遗忘掉,她只能记得与那些令他伤痛到忘记其他一切的事物有关的人,事和物。”医生解释道。

“那么,怎样才能让她记起来呢?”奕伦急切地询问。

“让她的大脑重新受到事实的刺激。”医生回答说,“你们可以把她带到某些能让她想到她的父亲的地方。”

“想到爸爸?”嘉楠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似乎有了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