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诊部的门口,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章艳,身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这时高展云从他们后面穿了上来,三人不知说了什么,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我按按车笛,他们把目光调到我这里。我也下了车。
见是我,三个人突然就意味不明笑的更欢了。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高展云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我指着章艳的旁边的男人说:“这位就是帮我看病的大夫?”
“是啊,是我初中同学,叫周童。”章艳说。
周童看看我的头:“你真就打算出院了?”
“没什么大事儿,就不劳烦你们这些白色使者了。给其他病患做出贡献。”
“看你说这话也知道没事了,不过说你被别人打趴下也就认了,你居然是低血糖晕倒,这也太奇了。”章艳在一旁打趣。
原来是这样,我就想虽然多年没有被人打成这样,但身体素质也不该差成这样。铁定是这几天晚睡早起,饮食又不规律造成的。
“以后会注意。”我说,“大哥,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把车开走了。”
“别!一起,我下午四点还要去见个人,你也受伤了。我来开车,送你回去。”高展云转过头问章艳,“你还有事儿吗,要不一起送你?”
“好呀。”章艳欣然点头同意。
去章艳家的路上,她把刚刚周童给她的初中同学会照片拿出来。对我说,你看,蒋哲楠这小子以前就这副鬼德行。
“这么老的照片居然还有?”
“这也是刚去周童办公室看见了,所以要了过来去加印一张,好吧?”
我笑起来。
“你们以前看上去都不错嘛,尤其是那小子现在生活叫一个滋润。”
“羡慕,就自己成家,也生一个孩子吧,志云。”
我沉默,没有搭话。高展云突然轻咳一下,我抬头看见他正通过后视镜看着我们。
章艳温柔的对我说:“有了这个家,你会安定下来,会快乐起来的。以前都是我太小不懂事,害了你,志云。”
第64章 蓝光
【苏沫】
我放下电话,自己有点发呆。
高志云在太平洋的另一端,突然觉得这件事真是不可思议。
我刚在学校注册成功,昨天和隔壁的同事一起去超市买了些生活必备的电器和日用品,这才发现日本的东西除了电器都贵的惊人。一件中国产的普通棉质体恤,在中国到顶了也就一百,但在日本却要一千多,当然都是人民币。而且日本人没有用纸巾的习惯,大多都是用手绢,于是我也入俗买了一张手绢,谁知道小小的手绢就花去了我一百大洋。收银台付款的时候,这叫一个肉痛难忍。
我在银行开了账户,收到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港都区没有卖中国电话卡的,我在从小野留美子的帮助下买了一只二手手机然后去业务台开通了国际业务,第一个电话打给他,话未说到两分钟,志云就累了,然后我说再见,挂了电话。
电脑的声音提示:您通话的时间是1分43秒。
我看看手里这才买的手机,而且才付掉的业务费,里面还剩有很多钱。不知道母亲是否已经成功到台湾,现在也没她的电话,对着窗外,我一时不知道里面的钱我还可以打给谁。
九月了。天气依旧炎热。大部分同事趁着离正式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而纷纷选择出去旅游观光,而我因为拮据的生活费正在考虑应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来赚取外快。
上次在街上偶遇那位日本年轻人——永山玄斗,经过那次详聊之后发现他原来就住在我们所在公寓隔壁的那所公寓楼里。
下楼把垃圾带下去时正好碰见他骑着自行车过来,看见我满满一大袋垃圾疑惑地问:“你这袋里全是垃圾?”
看见他抬得高高的眉毛,我犹豫了一下,说:“是的,但是没看见楼下的垃圾库在哪儿。”
他跳下车,把单车停好,接过我手中的大袋垃圾,解释说:“这个小区里是没有垃圾桶的,日本时有专人上门收垃圾的。但是也不是每天都有工人上门收垃圾的———对于家庭垃圾而言,周一和周五收剩饭菜等生活垃圾;周三收‘可燃垃圾’;周四和周五收报瓶子类‘可回收垃圾’。”
这么麻烦!听见那不同的分类我顿然觉得眼前有无数小星星在飞舞。
“那如果礼拜二吃了鱼,那么它的骨头不是到等到礼拜五才能处理掉?”我问。
永山玄斗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垃圾袋说:“你这里面还要全部分类好,把可燃、不可燃、可回收、不可回收的东西分类装好。”
“你们全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你们那儿不是这样吗?”
我摇摇头,“中国人没这么多讲究。”
他不以为然,“这不是讲究,也许中国地大物博所以没有重视,在日本人多地少,所以我们平时很注重资源回收。这样也有助于对环境的改善。”
听他这么义正言辞地说完,我心里有些不平,但又不知那什么话来堵住他。爱国主义在这时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原来没有底气,心里会是这么虚。
最后,我不得不低头,小声说:“可以麻烦你教我如何分类吗?”
永山玄斗脸上突然浮现一股高兴的神色,但旋即被压了下去。他对我说:“好啊,不过总不能在这里分类吧。”
我想也是,于是把他请到了我的公寓。
和他的沟通交流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畅通无阻的,有时他说一些时下热门词汇就让我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比如现在。他突然冒出一句:“あ、しまった!”
……
“噢,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我这时还要去打工。真是不好意思,我回来再帮你整理吧。”
“没事没事,你先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和他格外的熟了起来。
我在庆应大学正式上课后才发现,所在的一个班同学里只有两个是一起过来的同事。而且这个班里的学生不多,基本都是国际交流生为主,两个台湾同学,三个新加坡的,两个美国白人,一个非洲人,四个当地学生,还有我们三个年级不一来自来自中国大陆的学生,大家已经都有了一定的语言基础和工作经验,来到这里接受的是拔高训练。
这里实行学分制上课,所以一个班的学生在一起上课的时间很少,而且大部分时间他们都用在了社团活动里。台湾的那两位又似乎不太待见大陆同胞,总认为大陆人又穷又俗不可耐,所以基本不和我们交流。
和我一起在这个班上的两位其实都是有着很厚、很扎实功底的大哥、大姐。大哥让我管他叫“泰哥”,因为这样听上去比较霸气。大姐为人很低调,平时话也少,但对人却是难得的真诚,所以我平时就叫她小名“惠芳”。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日本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知识的介绍,本地学生不用修这门课,这课程是用以帮助我们这些非本地学生扩大单词量了解日本的专业课程,上课的老师一路从“丸山明宏”讲到“维新革命”,从“艺妓”讲到“歌舞伎一条街”。
老师讲得并不生动,也不传神,但却是考试必考内容。这样学习的课程让人痛苦不堪,我直到绞尽脑汁,眼圈清黑。不过也有苦中作乐的时候。
下午的时间由学生自己支配,混熟了的同学们约定了一同在图书馆做作业,帮忙修改错误。当然混熟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排除开台湾那对打扮日系风的小姐妹来说,我们这一伙人也就大陆同胞三只、新加坡帅哥两枚和两位本地学生。总得来说也是暂居了班里半壁江山。
我们下午如果大家都比较空闲的时候就会相约去吃个饭,看看棒球比赛之类的。但大部分时间由于课业实在是太紧,而且日本学生基本都很用功,所以我们这群人见面最多的地方害死图书馆。
有天下午在休息室吃午饭的时候,泰哥突然神秘兮兮走进来,手里还藏着一个不知名物体。
我正看着渡边淳一的小说,里面正好讲诉男女主人公各自有自己的家庭,因偶遇而相识,从而开始了炽热、执着的不伦之恋。他们并不是因为缺少关爱而去寻找外遇,也不会因为情感老化而走向离婚,他们既厌倦家庭又留恋家庭,他们作出的所有姿势,都是不知如何自卫的自卫,是生命最后的激越阶段的背水一战。这是一部描写成熟的男人和女人追求终极之爱的杰作。这是一部梦幻与现实、灵与肉、欢悦与痛楚相互交织的震撼心灵的杰作。奇妙的心理活动与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溶入到异域特有的四季更迭的绮丽环境里,令人回肠荡气。
正看到女主人公陷入婚外情的漩涡时,一位新加坡帅哥echo突然一个箭步走上抢走泰哥手中东西。
“哇!”echo一声讪笑,比出大拇指对泰哥大赞道:“松岛枫绝版签名蓝光盘你都有,哥们儿,高!实在是高!”
泰哥不好意思,想抢回来但身高比例有处于劣势,于是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echo,以指望他能善心大发。
这张松岛枫的绝版签名最后结局是不了了之,但由此引出的后话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明月
【苏沫】
echo是个玩家,这是我们小组群里面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所得到的共识。他会的东西很多,知识面涉及也非常广泛,他知道什么时候的鱼最为肥美,也懂得东京哪个饭店的食材最为新鲜,明白哪个牌子的酱油最适合搭配哪一款寿司。其实照他这个性格来说是不适合学金融这个行业的。不是我丑化大部分金融精英的形象,而是就我所看见的、所认识的很多人其实都是秉着“厚黑学”在这个圈子做人。何谓厚黑学?说白了,其实就是脸皮厚、心肠黑。如果不具备以上两点,是很难在人才济济的金融圈里混出多大名堂。
厚黑学的道理不止与此,其实还适用于各种营销活动。
而找工作就是一个最为典型的营销,把自己的亮点展示出来,然后成功把自己卖出一个好的价格。
日本福冈的来的静流长相非常可爱,在秋叶原的一家咖啡厅做兼职,我们偶尔去捧场。每次去必定会看见她穿着繁复的女仆服装,微笑面对每位来这里消费的客人,为此echo这个新加坡小伙儿大感新奇,每逢周末有空必定会把我们一群人带来给静流捧场,以博得美女欢心。
“ご主人様、行ってらっしゃいませ!”(主人欢迎回来!)静流穿着粉色蕾丝镶边的场均,头上带有同样色系的猫儿,活脱脱像是从漫画里蹦出来的一般。
echo看见这个打扮自然精神一振,而我们其他人只能彼此对望相视一笑。留学生生活其实是孤独的,这个时候荷尔蒙分泌很是正常。
但我的难处在于,每次来这里吃饭的钱却是占据了我很大的开支。我不止一次明确表示自己没有这个经济能力时常来这里吃饭,但每次都被echo无辜的眼神给打败。
就如现在这个情况,我拿着钱包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生活费,对惠芳大诉苦水。
这一群说中国话的年轻人引起了咖啡店老板的注意。他提议我们不如在他的酒吧做一个关于中国服饰的活动日,现在正是旅游季节,而且中国游客近年来逐渐增多,这定会吸引大批的游客。
惠芳有点迟疑,对那位老板说:“你是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来参加?”
“哦,不”老板赶紧摇头,“我们这儿的客人基本都是男性,所以我只能让几位小姐进来。”
我们这批人里,除了静流外,就只有我和惠芳是女性,而静流已经在这里打工,所以他的态度很明显了,他想把我和惠芳一起拉进他的女仆咖啡厅。
不想过多转弯,我直接问出:“请问我们的工资待遇是怎么样的?”
“如果表现的好,一个小时七千日元。”
七千?!那么这样算下来就是一个小时五百多人民币,天!这个待遇真的有这么好?
我心动了。
惠芳倒是觉得很有趣,答应了他。
接下来一个星期,除了上课时间和必要的复习看书时间外,我基本的时间都放在了这间女仆咖啡厅上。
只要能拿到钱,我倒并不会怯场,反而会想做得更加漂亮。
穿着咖啡店老板特意为我和惠芳赶制的中国旗袍,不断在镜子里转圈。孔雀蓝的绣边搭着雪白的暗纹,不得不说老板的眼光独到。
正式上场的那一天,咖啡店里嘉宾满座,生意兴隆。我不断穿梭在不同顾客身边,用着一口普通话迎来送往,到最后,仿佛人人都会用中文说“你好,谢谢,请用”,甚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一天打工下来,数着手里大把的钞票。心想日子总能在绝望的时候迎来新的希望。
心情颇好,旋即拿出手机想对高志云说说我今天的勤劳工作。但打过去却是无法接通,阳光变得有点阴郁。
我和高志云其实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真的很少,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靠着那么一根细细的电话线联系。以前是因为他工作太忙,时不时就会飞出去工作,而现在我来了日本,他工作依旧忙碌,恋人们间的距离是不是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呢。
心里不是没有担心,很多时候想不管不顾冲上飞机回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一考虑到这些成本,所有的激情又转回为平淡。生活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