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丈夫！这个念头仿佛是一条隐形的鞭子，狠抽着他的心，痛得他眼泪都迸了出来，只得赶紧转开身子。

陈芸蔓的嘴角扬起些许弧度，露出了近乎凄楚的笑容。她转过身去，加快了脚步，并未抬手试泪，一任泪痕交加。林嘉郗也追上了她，依旧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苏州河畔的那个公园，更确切地说，是公园内的那棵相思树下。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指引着他们向那个方向行去，他们没有约定，没有先后追随，步调却惊人的一致。这就是默契，就是心有灵犀吧。当初的海誓山盟皆已辜负，离乱的岁月却没能冲淡彼此间那份浓烈真挚的情感。还是那棵相思树下，他们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

相视良久，林嘉郗才嗫嚅着启齿：“刚才那位先生是……”

陈芸蔓凄然一笑，“一个追求我多年的人，他是厦门大学的教授，叫曹宗”。

“怎么？”林嘉郗眼中难掩震惊，“你……还没有嫁人？”

“没有”，陈芸蔓泪颤颤的转向他。

林嘉郗心中大大一震，但他控制着自己，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愕的神色，只

是静静的等着她说下去。

“我……我一直忘不了你……”陈芸蔓心如刀割，不禁掩面痛哭。

林嘉郗听得心颤魂摧，一瞬不瞬的痴望着哭泣的芸蔓。陈芸蔓抬起蓄满了泪水的眼睛，也忘情的凝视着他。

所有的顾忌霎时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十多年来的苦苦思念随着汹涌的泪水倾泻而出。为什么？我和她情深若此，却不能相依相守？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痛喊，痛得摧肝裂胆，只感觉心头如遭受千斤巨石的无情挤压，满是刺痛和苍茫。

他们就这样在相思树下相拥而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嗖嗖的秋风划过树梢，发出凄厉的啸声，惊醒了昏乱迷醉的二人，他们迅速分开来。

“我送你回去吧”，林嘉郗满心不舍却无可奈何。

陈芸蔓只是呆呆的瞪着他，因他那痴狂的神情和烧灼的眼眸而无法动弹，也不能言语。又过了一阵子，她才深深叹气，“不用了，这么晚了，你的家人一定等急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林嘉郗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来不及接话，陈芸蔓又幽幽的兀自接了口：“我想到你家里做客，可以吗？”

林嘉郗怔了一怔，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欢迎吗？”陈芸蔓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林嘉郗赶忙回答：“怎么会呢，欢迎得很。”

陈芸蔓紧盯着他的双眼，“那就把地址告诉我吧，我明日就登门拜访”。

“明天就去？”林嘉郗又猛的一顿。

陈芸蔓依旧望着他，没有说话。

林嘉郗凝眉思忖片刻，才慢吞吞地说：“那就……明天晚上来吧，我让美莲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话未说完，他生生掐断了自己的话，心里一阵尴尬。

陈芸蔓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了他的地址，道声再见，便转身走了。

秋风乍起，卷裹着陈芸蔓的红色风衣，林嘉郗的心海里骤然激起浪花，他想起来了，那件红色风衣正是当年芸蔓在相思树下为他作画时所穿的。那天，她就是身披这件红色风衣站在这棵树下，如一团鲜艳的火焰，活泼、健康、愉快、潇洒，眼睛闪亮，笑意盎然。再加上那份神采飞扬的韵味，朝气蓬勃的活力，好像阳光的焦点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如梭的岁月居然已经带走了15年的光阴，芸蔓还是那么美，可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盎然的笑意，她已经被折磨得哀怨憔悴了。她忧郁的目光和凄冷的泪水锁住了他的心，他颤然前行，每一举步都是那样的沉重乏力。

林嘉郗回到家时，廖美莲正在厨房里炒菜，她挽着袖子，锅铲翻飞，干劲十足。林嘉郗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妻子会对下厨如此有兴趣，家里的厨房简直就是她的专属领地。当她围着锅炉转的时候，脸上表露出的满足感绝对不亚于自己发表了一篇深受读者喜爱的好文章。过去林嘉郗也会佩服廖美莲的厨艺，她可以把一堆凌乱的杂物变戏法似的转换成美味的饭菜，但此刻看着她头发散乱，扭动着略显臃肿的身躯的样子，突然心生几分厌烦之感。

廖美莲转头瞥见林嘉郗回来了，只说了声“菜马上就可以上桌了，快去换衣服洗手，准备吃饭了”，说完又继续忙她手中的活了。

林嘉郗皱起眉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嘉郗一直闷不吭声，只是低头扒饭。“怎么啦，在外面又有谁给你气受了？”廖美莲见他神色不太正常，关切地问了一句。两个女儿莲恩和伊茹也都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爸爸。

林嘉郗忙换上温和的笑容望着女儿，“没什么，只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有些累了”。

廖美莲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她的饭，一边夹菜往丈夫和女儿的碗里送。

第三十五章 登门拜访各怀心事

更新时间2011-7-20 23:39:26 字数：2245

吃完晚饭廖美莲照例分配工作，指挥莲恩扫地，林嘉郗洗碗，自己去收拾屋子。莲恩很听话的去了，伊茹也蹦蹦跳跳的跟在姐姐身后。林嘉郗十分不情愿的进了厨房，他向来不喜欢做家务，但是这饭后的洗碗碟工作怎么也赖不掉。不过虽不情愿，以前也都能对付过去，这会儿正心情烦闷，对着一大堆碗碟，越看越来气。满肚子怨气达到了顶点，忽然一下子全爆发了出来，他猛的捧起水池边的碗碟，使狠力将那一大摞碗碟全部砸进了水池。“哐当”一声巨响迸发出来，一大半碗碟被磕撞破了，碎片四溅。廖美莲闻声赶了过来，她见到水池内惨不忍睹的破碎碗碟，心疼得眉头紧锁，但见林嘉郗失魂落魄的样子，猜想他肯定是有什么心事，不忍心横加责备，于是瞪大眼睛，撅着嘴，作出夸张的表情，“这是怎么啦，这么大的阵势？”她故意哀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辜状，“可怜了这些漂亮的碗碟了，算了，今后你洗碗的任务就免了吧，如果一有气就撒在它们身上，岂不是老要花钱买新的碗碟，那也太不划算了！”

林嘉郗正在气头上，一听廖美莲说洗碗的任务免了，顿时消了气，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廖美莲，“我以后真的不用洗碗了？”

廖美莲白了他一眼，“我算了算账，让你洗碗实在不划算，还是免了吧”。

林嘉郗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不愧是钱庄老板的女儿，天生的守财奴”。他知道廖美莲最自信的就是她的鼻子，又尖又挺直，最喜欢人家赞美。

廖美莲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气消了？那就出去吧，我要收拾打扫战场了”。

林嘉郗脸色微微一变，他双手负在背后，慢慢踱到了门口，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过头去，喊了声“莲——”

廖美莲头也没抬，忙着将那些碗碟的碎片一点点地清理出来，嘴上应着“还有事吗？”

“我……我今天遇见芸蔓了”，林嘉郗的声音带着几分涩哑。

廖美莲的手猛然一抖，手中的残碗差点掉落。但她很快镇定了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过脸来，平静地看着丈夫。

林嘉郗被她看得如芒在背，低下头来不敢正视她，小心翼翼的接着往下说：“我请她……明晚……来咱们家吃饭。”

廖美莲看他那惶惑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开来，“不就是来家里吃顿饭，犯得着这样吗”，她故作生气的板起脸来，继续教训：“白糟蹋了这么多碗碟，还被你逃脱了洗碗的工作，哼！”

林嘉郗只能用讪笑来掩饰内心的尴尬，他不安地望着廖美莲，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又问：“你没意见？”

廖美莲又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这个人最爱热闹，有客人上门品尝我做的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是多年的老邻居，正好可以叙叙旧”，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瞟了林嘉郗一眼。

“那……明天就辛苦你了”，林嘉郗只感觉脸颊发烫，声音好似哽在喉咙里，发出来含混不清。他急走几步离开了厨房，如释重负般的长喘了一口气。

第二日，廖美莲早早的就去市场上买来了许多食料，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着。林嘉郗偷偷观察她，见她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而且比往日在厨房忙碌时看起来更兴奋。而他自己的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一整天在家坐立不安。连小伊茹都看出爸爸不对劲了，嗲声嗲气地问：“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呢？”

廖美莲刚忙完从厨房出来，一边将身上的围兜解下，一边笑着说：“你爸爸在等一位重要的客人，紧张呢。”

“是什么客人呢？”伊茹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是芸——蔓——姨——”，廖美莲故意拉长了音调。

“芸蔓姨是谁？”伊茹继续追问。

“她呀”，廖美莲快速溜了林嘉郗一眼，见他面露赧色，不忍再取笑他，伸手摸了摸伊茹的小脑袋，“等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终于等到了门铃声响起，林嘉郗触电般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腿脚却不听使唤似的，迈不开步子。廖美莲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好好坐着吧，我去开门”。

林嘉郗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他听到廖美莲热情的招呼声，还有陈芸蔓低低的回应声。脚步声渐渐近了，他才猛一起身，力道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了。

廖美莲笑容满面的挽着陈芸蔓的手进来了。陈芸蔓显然是刻意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脸上略施脂粉，秀靥艳比花娇。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依旧柔柔的披散下来，用一个宽大的蓝色发夹别在脑后。一身胸前綴着花边波浪，加上弹性缩皱收腰的淡蓝色洋装，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姣好身段。虽然已过了三十岁的年纪，不再是青春少女了，却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风韵，风流蕴藉，芳菲妩媚，浑身散发出一种高贵典雅的美，让人不敢逼视。林嘉郗只看了她一眼就不得不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向别处，他害怕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更害怕将芸蔓和妻子一对比，他会嫌弃妻子。

陈芸蔓刚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佣人张妈就带着放学的莲恩回来了。莲恩见到芸蔓，有些奇怪的歪着脑袋打量她，没有作声，

“莲恩，怎么这么没礼貌，快叫芸蔓姨”，廖美莲斥责她。

莲恩这才上前两步，规规矩矩的叫了声“芸蔓姨”。

陈芸蔓微笑着回视她：“你好，莲恩。”

莲恩又注视了陈芸蔓一会儿，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快活得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爸爸画的那位阿姨。”

“什么画，什么阿姨？”陈芸蔓听得云遮雾绕。

“莲恩，快去洗手吃饭了”，林嘉郗想阻止女儿往下说。

莲恩却好像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只顾着回答陈芸蔓的问题：“我和妹妹看见爸爸在画一个漂亮的阿姨，她的长头发，还有头发上的发夹就和你一模一样。爸爸也说，芸蔓姨的发型是这样梳的。”

童言无忌，莲恩毫无避讳的一番话，让林嘉郗几乎无地自容了，他将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廖美莲的神情也不太自然。

陈芸蔓一动不动的坐着，眸光迷迷蒙蒙，痴痴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渐渐的，一股热浪涌进了她的眼眶，她深深吸了吸鼻子，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三十六章 取舍两难终下决断

更新时间2011-7-21 23:46:15 字数：2011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谁都没有出声。莲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她瘪起小嘴，委屈得快要哭了。伊茹一双小眼滴溜溜的直转，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张妈也觉察到周围的气氛不寻常，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十分为难。

最终还是廖美莲先缓和了气氛：“你们瞧，光顾着说话，怎么把吃饭给忘了。张妈，快帮忙把碗筷摆好了。

张妈迫不及待的走开了。林嘉郗仰起头来，陈芸蔓正好也将目光投向他，二人一对视，又各自将头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陈芸蔓先站起身来，一脸落寞的，缓缓向餐桌行去，廖美莲双手搂过莲恩和伊茹随她而行。林嘉郗又愣了一会子神，才晃晃悠悠的跟了过去。

一顿饭，三人吃得万般滋味皆上心头。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廖美莲不停的主动找话题与陈芸蔓叙家常，陈芸蔓强装笑颜与她搭话。林嘉郗则紧张得不知如何插话，自个儿埋头吃饭，吃得一脑门子汗。吃完饭后廖美莲说“郗，你送送芸蔓吧”，但陈芸蔓坚持婉拒了。

陈芸蔓走后，林嘉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颗悬在高处晃荡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地。

廖美莲埋怨他：“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心里想念她，现在人家来了，你怎么不理睬人家？”

林嘉郗整个身子陷入沙发里头，微闭着眼睛不言语，一幅疲累不堪的样子。

廖美莲叹了口气，诚恳地说：“是我欠考虑了，我是诚心招待她的，却没想到在旁边妨碍了你们说话。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等下次她再来，我一定回避，让你们好好聊聊。”

林嘉郗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依旧沉默。

廖美莲静看了他一会儿，面色复杂的转身走了。

日子照常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