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的飘荡在某个地方,在想着我们,在看着我们也说不定。”我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望着空荡荡的病房,仿佛威廉真的就在我们附近一样。
威廉没有父母,他生下来就被抛弃了,他养父母也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罗冰冰是他唯一的亲人。
她在病历上签了字,我看见与病者关系那行,她写的是夫妻。
是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他是孩子的父亲。
三天之后,罗冰冰就带着威廉的骨灰离开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变,桌子上只有一串钥匙,还有威廉留下的一封信,我忍着因为剧烈跳动而疼痛的心打开了信。
娜娜: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离开了吧?我的离开是不是让你有一点难过呢,你看,我又骗了你,我是个坏孩子,喜欢打架,喜欢惹事,惹人讨厌,还总是让你哭。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这句话晚了整整十年,你等的辛苦了吧,是我不好,我害怕失去,害怕依赖的人突然离开我,所以我疏远你,伤害你,不仅是你,我还害了冰冰,她是个好女孩,一直很爱我,为了我,她失去了很多,可我对她不好,我死了之后,她会带着我的骨灰离开,你不要再去找她,她会过得很好,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你也要好好的,安东尼很爱你的,如果你还爱着他,那么就找他回来,知不知道?就像你当初那样霸道的喜欢我那样,其实那时候的你看起来,既勇敢又可爱,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单纯,再见了,娜娜,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吧。
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威廉,你说的真简单啊,我该怎么忘记你呢?
季小蕾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疲惫,她问我,“娜娜啊,明天安东尼的婚礼你去不去?”
我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想起,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
威廉说我是既勇敢又可爱的,可是我一点也不勇敢,我总是哭,一整夜都在哭,我也不可爱,我很自私,我想安东尼回来,我害怕一个人,握着格列巴桑送我的银色牌符发呆,不是说很灵验的吗?怎么我许的愿望一个也没有实现呢?威廉是个骗子,安东尼是个骗子,就连格列巴桑也是,他们都喜欢骗我,都是坏人。
第二天4点多我就起来了,独自在沙发上坐着,罗冰冰的菜谱还摊在上面,可是人却已经不知去向,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感到有些饿了,出门去买东西,街上热热闹闹的,一辆花车载着欢声笑语从我面前经过,今天是个好日子,到处都是鞭炮声和唢呐的声音。
威廉说我很勇敢。
我带着笑意来到安东尼举行婚礼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安东尼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带着一条红色的领带,今天的他看起来很光鲜,这个人,总是爱面子,喜欢抢风头,他旁边的新娘子张琼打扮的也很漂亮,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他们的朋友们站在他们身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真是幸福。
我惆怅的想着。
突然,安东尼转过脸来向我这边望过来,慌忙躲到一棵树后,他看到我了吗?他会笑话我吗?头顶的叶子哗哗的响着,仿佛是在嘲笑我一般,前仰后合的,我对着树干狠狠的踢了一脚,趁着不远处红灯亮起的功夫,借着行驶车辆的遮掩我慌忙逃开了。
身后有人追过来,是安东尼。
他叫住我,“娜娜••••••”
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恭喜你啊,安东尼。”
“娜娜••••••”
“安东尼,你以后要好好对她,不要再这么喜欢沾花惹草了。”
“娜娜•••••••”
“还有••••••”
没等我说完,安东尼就霸道的上前从后面圈住了我,“娜娜,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以为我离开了,你就会快乐,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哭呢?请你不要这样离开,我想要看你在我眼前快快乐乐的,哪怕只是••••••看着也好。”
安东尼,我如果让你不要结婚呢?我不想看见你娶别人,你说过我是你的媳妇,就在医院里,你说让我照顾你的,你都忘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娶别人,我不想以后看着你对别人笑,不想看见你对别人好。
有很多的话我都想说,可是我可以吗?那么张琼怎么办?
我的头要裂开了,一刻钟也不能在这里呆了,我要离开,我挣脱他的怀抱,冷冷道,“安东尼,别再幼稚了,你以为还有退路吗?他们会怪我们的,我不想成罪人。”
听见他在背后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我没有再停下来,大步的离开。
第48章 最后的道别仪式2
一别数年,如今又是金秋十月,山谷里的的枫叶红似火,往山上的石阶上落得都是,一踩即碎。我牵着蹦蹦跳跳的他往山上一步一步的走着,尽管是个懂事的孩子,可还是万分调皮的,小手在我的手里拧了几下,终于挣脱开,向上跑去,我紧跟在后面,叮嘱他,“方苏,你小心点,待会摔疼了又要哭。”
他站在离我有十步的距离,不服气的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不满意的嘟囔道,“真是个难伺候的妈妈。”
我笑了笑,紧赶几步,与他并肩走在一起,揉了揉他的头发,“记得待会对爸爸说什么吗?”
他认真的想了一会,抬头对我笑,“记得。”
“那就好,走吧。”
今天是威廉的祭日,我带着他和罗冰冰的孩子来看他了,躲了这么多年,就在前年突然接到罗冰冰的电话,我等了她这么长时间,她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开口便说,“娜娜,我时间不多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了,飞奔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的面目全非,她从二十多层的楼上跳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只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在整理她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她的病历:产后抑郁症。
我这才知道她是如此想念威廉的,这种感情是我不能认可,也是不能理解的,我也想念他,可是我不会死,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我会更加快乐的活着,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乐观、坚强,努力幸福的娜娜,我要把他们的孩子养大,告诉他许多关于他爸爸妈妈的故事。
这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长得像极了威廉,白瓷一样的皮肤,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修长的四肢,我给他洗澡的时候会咯咯的笑个不停,尽管他不喜欢洗澡,可以到点了就乖乖的拿着小盆提醒我,他唯一像罗冰冰的地方就是有一头乌黑的头发。
他叫我妈妈。
他听话。
“妈妈,你想什么呢?快点。”他叫我,上前将小手郑重的放在我的手里,神情严肃。
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
我把威廉在北京的房子卖了,在哈尔滨买了座靠近市区的房子,积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找了个家教的工作,那家的孩子也很小,中文名叫王凯,今年六岁,他的父母都是个韩国人,在一家企业里面做机械设计工作,我每天都工作两小时,能挣150块钱,周末的时候全天,工资另算,这倒是让我的日子宽裕起来,除去每天的家用,还积攒下不少。
方苏年纪还小,我没有让他去上学,与其在外面,倒不如在家里我自己看着,从自私一点的角度来说,我是不舍得他离开我,他和韩国孩子王凯两个人关系倒是挺好的,每天工作结束带他回去,还都嘟着嘴不太乐意。
工作以外,我的闲暇时间很多,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呆在一起,我带他去看冰雕,带他去吃他喜欢吃的抹茶蛋糕,带他去滑冰场滑冰,我还是不会滑,我怕摔倒,我怕疼,所以我很抗拒学习这种东西,但是方苏很勇敢,他小小的身躯一次一次的在坚硬的冰层上摔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倔强的眼神,倔强的脾气,真的很像威廉。
与威廉不同的是,他没有他爸爸的冷漠,威廉除了我和罗冰冰,他一个朋友都没有,而方苏喜欢学习新奇的东西,喜欢结交朋友,在滑冰场他就认识了一个朋友,何明东,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比他大二十岁。
我终于明白了,友谊是没有年龄和地域限制的,何明东很喜欢方苏,牵着他的手在滑冰场中驰骋,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方苏人小鬼大,说起话来比何明东都显得老成。
我看着他一点点的成长,心底高兴。
我在这里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但是再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单纯的爱着自己了,我开始学会了改变,学会了撒谎,学会了计较自己的利益。
面对爱情我已经没有了勇气,我只希望能这样终老,独自一个人把方苏养大。
冯浩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年我带着行李来到这里的时候,在车站遇到了他,他是载客的计程车司机,也正是那一天他一直爱着的女朋友跟着别人跑了,惆怅的我遇上了惆怅的他,我坐上他车的时候,车上正放着一首歌,叫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听着听着我就泪流满面了,他透过后视镜看我,凄惨的笑了一下,将音乐关掉,回过头问我,“去哪?”
我也没有什么目的,擦了擦眼泪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要租?”
然后就到了他家,他家是租房子的。
虽然离市中心比较远,可是也算得上是实惠,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买了房子,就从他那里搬了出去,再后来就借来了方苏,他也经常没事儿的时候帮我照看着,更多的时候是带着我们出去玩,方苏很喜欢他,冯爸爸冯爸爸的叫得亲切。
这周我心神不宁的,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心里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果真到了晚上8点多,王凯的父母还没有回来,我也不能走,方苏已经抵不住困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晚上10点,电话突然在这栋小别墅里响了起来,方苏和王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我笑笑,接起,那边传来王凯妈妈沙哑的声音,“唐老师,我现在在北京,王斌出事了。”
我的心一突,不由得转过脸去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王凯,这孩子还不知道灾难已经降临在自己的身上,还在做着香甜的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我问,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今天去车间适用新机器,接过被掉下来的零件给砸伤了。”王凯的妈妈简短的叙述着事故的发生,没说几句已经泣不成声。
“伤在哪里?”
“头部。”
我愣住了,慌忙又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过来,我想请你帮我照看几天王凯。”
“放心吧,没问题的。”
王凯的妈妈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才哽咽着挂掉电话。
我的脑袋一片茫然,心里有些后怕,我突然想到了自己,这样自私的将方苏留在身边,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王斌这样突然间睡去,那么谁来照顾这个已经够可怜的孩子,我要回北京去,突然脑海里闪出这样一个念头,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一周过去了,王凯的妈妈每天都打来电话表示感谢,我也每天向她报告王凯的情况。
傍晚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在客厅里戏耍,我站在阳台上吹着风向下望去,头顶上一串风铃随风发出悦耳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心里。
一次王凯的妈妈打电话来说王斌已经醒了,不过还要住院观察,大约是觉得怕麻烦我,告诉我过几天就来接王凯,我看着在一旁玩的开心的孩子,问,“接他去哪?”
她说,“接到身边来,这样看着心里还算有点安慰,我真怕撑不下去。”
我说,“我带他过去吧,正巧我也要回北京,顺路,你来回的折腾也怪累的。”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方苏在旁边仰着脑袋看我忙里忙外的,拿着小牙刷给我,说,“妈妈,你忘了这个。”
他还没有忘记我叮嘱他,每天要刷牙的事情。
我蹲下看看他,摸了摸他黑黑的头发,笑,“想不想见妈妈的妈妈啊?”
他低下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抬起头来郑重的说,“想。”
他思考的样子都很像威廉。
这个名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我的心底盘旋,站在我面前的‘小威廉’时刻提醒着我,让我每一分钟都不能忘,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罗冰冰舍得抛下这个孩子独自离开,这种方式太残忍了。
我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就想想见了妈妈的妈妈说点什么。”
他听了马上就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撅着屁股想去了。
王凯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出声,我觉得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闷闷不乐的,看着我的眼神都有点让我害怕。
我走过去摸摸他的脸,“王凯,你想不想尽快见到妈妈啊。”
他看着我点点头。
“老师带你去见你妈妈好不好?”
他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