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拣着便宜了，笑话你也看了，那咱就回去吧，我冷了。”

他低着头看我，似乎在判断我的话是真是假，半晌，才伸手拉了拉我，笑笑，“你这鬼丫头。”

自从上次的酒吧事件之后，我又开始频繁的看见安东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威廉变得这样要好，经常会来看看他，有时候还带一些关于心脏方面的资料，这让罗冰冰对他更加的感激有加。

威廉和罗冰冰一直还心存侥幸，觉得我和安东尼还有和好的可能，可是我知道不可能了，因为另一个人是张琼，以她的性格，安东尼最有可能得到足够的幸福，而我不行，我注定了会给他痛苦，我心胸狭窄，还特别的坏。

威廉听见我这样评价自己的时候，拨了个橘子放进嘴里，然后半真半假的说，“要知道你这样评价自己，我倒不如做做好事，娶了你。”

“娶谁呀？”罗冰冰从外面走进来，带着笑意问道，从他们新婚以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我抛给他一个橘子，指着威廉告状，“喏，他现在突然发现我的好了，说要休了你娶我。”

罗冰冰也笑，“真是太好了，我正有此意，给我相公找个会疼人的小妾。”

我装作很生气的站起来，“行啊，知道夫唱妇随了，这么快就开始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外人。”

说着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应该给他们更多独处的时间，这对罗冰冰来说，将来是个美好的记忆。

时值九月，天气忽冷忽热的，今天的天气阴沉，医院悲凉的环境更显得气氛阴郁，我坐在小凉亭里望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摸了摸怀里的银质牌符，突然想起格列巴桑来，这个孩子，我来了有一个月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现在是下午4:00。部队里正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猜想他一定在电脑前乐呵呢。

医院对面的一座健身房的三楼有间小网吧，我摸了摸口袋，还有点零钱，就走了进去找了台空机子，打开论坛，果真看见格列巴桑的小老虎头像亮着，我打过去一个笑脸，那边很快就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他又打过来一行字：你把他找回来了麽？

我：多管闲事。

格列巴桑：狗咬吕洞宾。

我：一月不见，犟嘴的能力倒是有长进，那边怎么样？

格列巴桑：很好，你爸也很好，你呢？

我：当然很好了。

格列巴桑：骗人，你都把男朋友丢了，还能好了？

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个奸笑的表情，这孩子，也会三八了。

我：不和你说了，小鬼头。

格列巴桑：我也该去做饭了，你快点把他找回来，也祝你的朋友快点好起来。

我：谢谢，格列巴桑，希望你永远快乐。

格列巴桑：走了，以后聊。

我：好。

对着电脑，我的心像是掏空了一样。

正在发呆，安东尼打来电话，“娜娜，你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我在医院对面的网吧呢，马上就回去了。”

“快点，我等你。”

然后就挂了。

到病房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正在说说笑笑的聊什么，看见我，安东尼迎上来，“我给你请个假了，他们允许你今天归我管。”

我看看那边的两个正对我挤眉弄眼，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成了私有物品？凭什么他们允许？”

罗冰冰笑，“我们可是一直都把你看成是私有物品的，今天可以允许你们两个出去私会。”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是还是有点尴尬，我抢过来道，“威廉，你也不好好管管你媳妇。”

威廉躺在床上直笑，我愣愣的望着他，想：这样能让他多开心一点，我怎么样还有什么关系吗？

心情一下子又低沉下来，跟着安东尼走出门去。

大约是看出我的心情不好，他陪着我走了一段路，受不了这么尴尬的气氛，我终于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不忙吗？”

他笑，“我有什么可忙的？”

我这下就没话可说了。

走了有三四站的路程，他突然停住，对我说，“回去吧。”

然后我们又往回走，直到他开车回家，我才说了个‘再见’。

我想，安东尼是不是梦游了。

望着手里的大红色的请帖，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婚礼可能是去不成了，安东尼一定又会以为我小心眼儿，可要让他看我的笑话了，威廉的病情恶化，他昏迷了两天，罗冰冰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我几乎一天都在病房里度过，张琼来找我，无非就是让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之类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威廉，喃喃道，“世间的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我曾经也有同样的机会，可我没有珍惜，张琼，你比我更懂得取舍，你觉得你们的幸福真的需要我的祝福吗？我尚且不能相信我说的那些祝福的话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你又何必执着于我的一句空话？”

张琼的神色有些哀伤，她看着我，问道，“唐娜娜，你曾经爱过安东尼吗？如果没爱过，你为什么这么坚决的拒绝我呢？”

我指了指威廉，“他比你们更加的需要我。”

“安东尼一直希望你能来的。”

“张琼，不要为难我了。”我看看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却是挺般配的，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快要出房门的时候我叫住她，“祝你们幸福，永远。”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哀怨。

第47章 最后的道别仪式1

后来我索性直接搬到了医院里来，租了一张便宜的病床，我把它推到房间里，和威廉的床紧挨着，我拍拍上面，对他笑，“让罗冰冰尽情的嫉妒我吧。”

威廉伸出一只手来，摸摸我的脸，神情有些悲伤，我再眨眨眼时，他又变成了一个笑脸，他说，“娜娜，你可真像是个傻瓜，我的小仙女。”

我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在他额头上点了点，“你才是傻小子呢。”

后来他开始断断续续的昏迷。

有时候会很清醒，有时候突然又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害怕，一步也不敢离开他，夜里有时候会突然醒来，看见他睡得香甜才能继续安心的躺下，有时候做了可怕的梦就不敢再睡，站在他的床边借着走廊里的灯看他，几次他醒来，见我披头散发的站在黑暗中，都被我吓的不轻，后来就有些奇怪，问我是不是有梦游症，我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一天，他突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那天天很好，阳光灿烂的，虽然是秋天了，可是阳光暖暖的，我只穿了一身单衣，打了一壶水，又买来早饭，身上都是汗，头发也被黏在额头上，我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绯红的脸颊，瘦削的肩膀，疯长的头发，都有些认不出了，回到病房里，我看见威廉正要起来，手上的输液针也被他私自拔掉了，我上前拦住他，他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看着他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衣服，他瘦了很多，记得上次见他穿这件衣服的时候，还是正好，可现在，里面罩着件衣服，还都显得空荡荡的，见我的眼圈儿有点红，他转过脸来，拉着我的手，小声道，“我觉得今天有力气多了，我们偷偷出去玩吧？”

我不肯，说，“等过几天你病好了我们再去，你还没打完针呢。”

他不高兴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惆怅道，“你看看这些药，每天都要打，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打完了，我也可能已经死了。”

我害怕他说这个字，我不想看见他不高兴的样子。

我希望他永远都能开开心心的。

所以我同意了。

我们像两个调皮的孩子，衬着护士不注意偷偷相互掩饰着逃出去。

马路上的人很少，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办公室里上班，我们牵着手在马路上走走停停，他不能走很长时间的路，每走一段时间，都要歇更长的一段时间。

我们去公园看了孔雀，去游戏厅打了会儿游戏，还在小区的秋千上打了会秋千。

我们去旱冰场滑旱冰。

我冷的瑟瑟发抖，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我这才知道原来威廉的旱冰滑的这样好，怪不得安东尼一直以来都经常说我都傻乎乎的，我就是缺心少肺的不记事儿，我不知道安东尼喜欢狗，也不知道威廉会滑旱冰，他在场中央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看得我惊心动魄，几个年轻的少年划着向他过去，我对威廉摆摆手，示意他赶快停下来，他不能做这样剧烈的运动，可他并不理我。

场中欢笑的威廉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伸展着翅膀做着有没的动作，几个少年比不过他，很高兴的伸出手表示和解，他也笑了笑伸出手去，几个人将他横着架起来，我紧张的看着他，眼睛开始模糊，泪光中我看见威廉向我挥了挥手，对我做了个口型。

“娜娜，我爱你。”然后微微的笑一笑，对着我做了个飞吻的手势，说，“再见。”

我看懂了，我害怕了，我向场中央跑过去，几个少年见我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放下威廉，指着我，“还带了妞儿来？”

威廉一笑，伸手揽过去我，大方的说道，“这是我女朋友。”

其他人会心的一笑。

有人拿着相机过来了，几个人穿着旱冰鞋将我围在中央，威廉一只手揽在我肩上，另一只手做了个‘v’的手势，我们一起大笑着齐声喊‘茄子’。

这一天，我既开心又难过。

回去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罗冰冰，我和威廉喜欢上了打哑谜的游戏，他背着我做各种各样的口型，我也无声的回应他，我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想让对方知道，又害怕对方知道，我藏着的秘密是，我爱安东尼。

威廉藏着的秘密是，罗冰冰有了他的孩子。

这是我从罗冰冰的病历上偷看来了，十年前我就是偷窥狂，十年后这个毛病依然没能改掉。

趁着罗冰冰睡着的时候，我赤着脚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我看到了桌子上的单子。

我并没有难过，反而很高兴，打心底的高兴，我希望罗冰冰可以生个健康的男孩儿，长得和威廉一样，白瓷一样的皮肤，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爱笑，脾气好。

我紧挨着威廉，坐在椅子上想着未来的事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色牌符，偷偷地想：万能的神啊，原谅我的自私吧，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威廉能快点好起来，就算让我永远失去安东尼也没有关系。

威廉输了一半的液，突然抬起头来看我，说，“娜娜，我饿了，你去外面给我买点包子吧。”

我木讷的起身要往外走，他突然又拉住我，亮晶晶的眼神望着我，“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我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候在哪本书上看过，人要死的时候，都有回光返照，我害怕，仔仔细细的看他，他的脸还是那么的白，眼睛还是那样的黑亮黑亮的，唇边挂着好看的笑，我反过手攥住他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我说，“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好，等你输完液，我推你出去走走，咱一块出去买。”

我突然很想和他说话，我说，“威廉，我明天把方正带来给你看好不好？”

我说，“威廉，罗冰冰最近怎么比你还能吃啊？”

我说，“威廉，我想买件毛衣，你说是红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我说，“我还想看你滑旱冰，哪天我们再去吧？”

“••••••”

我想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我想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见我不肯走，他笑嘻嘻的坐起来看看我，“唐娜娜，你害怕的样子真好看。”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呢？总喜欢惹我哭，我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你不要说话，快好好躺着。”边说着，边用力的握着他的手，我真怕一放开了，他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他笑，黑黑的眼珠眨眨的都是光亮，“我真饿了，你快出去买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还活着。”

说着，他还竖着手指给我发誓。

我看他可爱的样子笑了笑。

回头看看他，然后出去了。

威廉这个家伙是个骗子，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说讨厌我，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他说喜欢我，我相信他的时候，他又一次欺骗了我，他说他会健健康康的，可是他怎么就这么快就离开我了呢？我望着他白瓷的脸，那双和葡萄一样的眼睛安静的闭着，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泪水又一次泛滥，他又一次的离开我了，每一次我都要被他抛弃，每一次他都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可是这一次，我清楚的知道他再也不会突然跳出来，对我说‘娜娜，你这个讨厌鬼’了。

罗冰冰奇迹般的好转起来，脸色竟然也比原来红润了许多。

她站在我的身旁，手盖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同我一起静静的望着病床上的威廉，嘴角倔强的微微翘起。

我握着她的手，说，“冰冰，你哭出来吧。”

她一动也没有动，她的手很凉。

“冰冰，他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的疼痛，你看，他每天都要打针吃药，忍受这么多的痛苦，现在他一点也不需要的，他现在也许正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