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圣躬不舒服?还是……”她正要说下去,突然就停住了,仿佛听见了里屋传来的声音。
她先是一愣,觉得仿佛听错了似的,然后又往里走,步子越来越快,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理智,不管不顾地一般,吴书来不动声色,适时地在赶她身前一拦,只是平和地微笑道:“娘娘,您不能进去。”
她却完全地听到了,眼神直直地朝内寝的方向望去。那是男人的喘息与女人的呻吟,粗重而急促,尖细而娇腻,交替不已,没有半分的停歇。帝王的宠幸,一点也不落地飘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只听着,就能想象到里边那男女欢爱的炙热气息。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骤然一失神,半晌猛地转过头,紧绞着手里的帕子,直盯着吴书来问:“是谁?”
吴书来不作回答,只是带着恭敬的微笑摇了摇头。旁边的小太监开口道:“请娘娘退下。”
纯贵妃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根本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又朝吴书来问:“是皇上重新又召了谁?还是……还是……”
她念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只任嘴唇颤抖着。吴书来看着她,半晌慢慢开口道:“娘娘退下吧,万岁爷并没有召别的娘娘过来。”
纯贵妃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是宫女……”紧接着便抬起头,问吴书来:“是哪个宫女?是哪一个?”
吴书来依然不回答,只是赔笑着提醒道:“娘娘,您是万岁爷的贵妃,规矩您该比奴才清楚。这可不是您该问的。”
盈儿在一边看着,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纯贵妃,虽然不忍,但还是难堪地悄声道:“主子……是燕儿……她刚才进来给万岁爷奉茶,然后就……就……一直也没再出来。”
纯贵妃又惊又气,抓着盈儿的手,不敢相信地站在那里。她身上那件为见到乾隆而特别挑选的杏黄色的缎绣袍子,映着屋中那黄潋潋的烛光,依然明艳动人,而那一向高傲美丽的眸子,这时却再没有半分的光泽,眼中慢慢地竟涌出了不争气的泪来。吴书来又说:“娘娘退下吧,动静大了,别惊着了里头的圣驾。奴才遣人先送您回去……”
纯贵妃紧紧咬着唇,擦都不擦眼边的泪,许久才硬是把那些湿润的东西全都收了回去,然后依然高傲地昂起头,恢复到常态,故作坚强的声音强掩着无尽的委屈,都已经变了调:“不用谁送,我自己会跪安。”
属于女子的衣裳早已被撕扯得凌乱而破碎,和属于男子的龙袍、腰带、中衣、龙靴一起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下的地上,杂乱而旖旎。
燕儿颤栗地贴靠着那带给她疼痛与心漾的躯体,竭力望着眼前的皇帝,回味着方才的一切,只希冀这般意想不到的雨露承恩,纵然有如雷霆,但并不是在梦中。轻柔的手,还发着抖,试探着抚上那成熟男人有力的身子,宽阔的臂弯,结实的胸腹,将自己温热柔软的娇躯像傍树的藤一般依偎在他的身上。这样的小伎俩,却根本抵不过他微微的一动。乾隆甚至懒得睁开眼,稍换了姿势,便又将她重新翻压入那柔软的被褥间。
让人抑制不住的颤抖与酥麻,再次袭满她的全身。他给的一切都是强势的,而他要的,永远是不会轻易被满足的。细细的娇吟,伴着交叠的身躯,起伏不止。乾隆舒服地低哼着,仿佛在肆意释放着方才根本没有被平复的的燥热与烦乱,全然已经顾不上怀中人的感受。
燕儿几乎快要昏眩过去了。那是一种别样的滋味,一种她从来没体味过的感觉,比方才还要剧烈,虽然疼,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贪恋而沉醉。她完全跟不上乾隆的节奏了,蓦地加重的动作,让她再也无力呻吟出声,娇弱的呼吸已经快抵不住这强烈的深入。乾隆深喘了几口气,慢慢缓了下来,幽深的眸子还是认真地看了她几眼,抚过她因汗水而贴在额际的乌发,安抚般地吻上她的胸口,吻着吻着,便又变成了毫不满足的啃咬。燕儿微弱地喘息着,突然间只听乾隆沉着嗓子命道:“叫朕……”
她微睁着眼,只见皇帝眼里仍是一片充满醺意的迷醉,但嘴上的语气毫不温和,她早已无法左右自己,嘤咛般地应了一声,乾隆却不悦地吼了起来:“大点声!叫朕!”
“皇上……皇上……皇上……”颤栗和抽搐交替徘徊在身间,燕儿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乾隆勾动着唇角,不住地轻咬着那柔嫩的肌肤,漫不经心地喘了口气,然后收紧她的腰,猛一用力,又开始了更剧烈的律动。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那飙升的□,不但没有感觉减轻,反而更厉害了些。肌肤间满是黏湿的汗水,乾隆不在意地出着声音,从不清的嗯哼,到渐高的吼喊,仿佛在这之中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一切的动作,只有激烈的□,根本没有丝毫的体怜疼惜,燕儿再也承受不住了,只听得身下那咯咯作响的床榻声和喘息呻吟相交杂,声音愈加震人发聩。乾隆也听到了,却不耐极了,像是烦透了这碍事的床榻,手上更加用力,似是要带怀中的人离开这已经显得狭窄的龙床之上,去更宽阔更无拘束的地方。
烟波致爽殿的夜,弥漫的是无尽而炙人的的情与热,而远在京城西郊的畅春园,却因为唯一的主人,皇太后凤驾的离銮,显得更加清冷而寂寞。
这里给令嫔的一应份例,本来就比宫中要少,如今大部分宫女太监都随了太后去避暑,又因避嫌而撤了大批苏拉和侍从,兰藻轩边上这不起眼的小院子,几乎就没人照应过问了。算不上殿的正房,还亮着灯,几只简单素朴的红烛慢慢地燃着,照着不大的屋子。窗子开着,窗纱微透着凉夜薄风,隐隐能听到屋外几声秋虫唧唧。惜吟陪着静如,不时地轻声劝道:“主子,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静如披着一件外衣,专心于手中的衣物与针线,只说:“我再做一会儿。别浪费了这些蜡烛,等它们燃完了,再歇着也不迟。离太后的寿诞不远了,这几天得抓紧了。”
惜吟看着她,忍不住好言道:“就算是快到圣寿节了,就算是各宫主位都会为太后准备寿礼,可是咱们的条件,和那些娘娘们不一样。就算要做衣裳,内务府和织造办为太后精制的绣衣丝袍也不会少,各式各样,数都数不过来。您这是何苦呢。”
手中的针线一停。静如无声地看着自己在绣的东西,眼睛盯久了,不觉有些发起涩来。她慢慢抬起头,微微浮起的笑容,无力而淡然,恍惚间仿佛映出了无尽的凄伤,但只是一瞬,便又平复了回去。
“我也想做些不一样的,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褪去这个靠容貌而得到的嫔的位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些满洲贵族小姐的出身与地位,没有那些汉官大家闺秀的才华与灵慧。她有的,只是那出身微寒的额娘教给她的一切,一点女孩子家的手艺,几句零碎书卷中的诗词,还有……对家和爱的依恋与渴望。
可是她这辈子,连孩子都不会再有了。上天那样残忍地断绝了她所有的奢望,那一点依恋,也就没有资格再去想了。
外边一切的热闹与喧嚣,早已不属于她了。可是她必须强颜欢笑,必须要尽自己的一切心力,要懂事,要会说话,要学会去孝顺和逢迎,去认真而努力地侍奉好太后。
只因为她知道,皇上最注重孝道。唯有这样,她才能再有机会,去奢望到他的顾怜与原谅。
第 50 章
夜深了,避暑山庄中的各处宫殿,都恢复了最沉的静谧。这一晚是吴书来值夜,照例是在门外候着内寝的动静,随时听唤。因为里头有宫女侍寝,他也不敢听得太仔细了,将就着竖着耳朵,有些尴尬地坐在门口。内寝的烛火一直没有熄,捱到后半夜,皇帝的鼾声早已十分均匀,他静静地听着,人也跟着都快要睡着了。
乾隆在睡意中仍蹙着眉,许久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搁在被子中的手不觉地动了动,寻到了身旁女子的手,然后慢慢地握住,五指紧紧地收拢。燕儿本来就睡得轻,被他这样一碰,人也就醒了,只见皇帝又翻了一下身,向外侧躺去,声音又低又沉,像是梦呓:“来人……”
燕儿也不敢接话,外边倒是马上就有了动静。内寝的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然后就传来了太监试探的声音:“万岁爷。”
乾隆动了动身子,人也醒了,但还是迷迷蒙蒙的。他喊了声“进来”,然后抚着发胀的额头睁开眼,不适应地微避着床外的灯光,随口朝身边侍寝的女子说:“给朕更衣,让他们倒杯水来。”
燕儿还躺在被子里,这时便也想起来,可是这么突然起身,身下一疼,人也晕晕怩怩的,一下子歪在那里,连连娇声喘着气。乾隆撑着身子坐起,人渐渐完全清醒过来,一转头看到身边这鬓发凌乱的陌生女子,眼眸一怔,神色骤然就变了:“来人!”
吴书来已经走进来了,一看这情景,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先跪在地上,只见乾隆一脸的意外,但还是微稳着神,压着那份惊怒问:“这是哪的人?怎么回事?”
燕儿一怔。吴书来也有些傻眼,赶紧道:“回万岁爷,这是……是纯贵妃身边的宫女。”说着抬头看了看皇帝,身上已经冒了汗,但还是不得不小心道:“万岁爷您忘了,昨晚您……您没让这宫女出来,留了她侍寝……”
乾隆看着床上那凌乱的被褥,瑟缩在明黄锦被中的娇弱女子,又看见了地上那被胡乱扔在一边,有些狼籍的衣袍带履,纵然记忆已因宿醉而模糊,但这时也全都明白过来了。他头上一疼,心里顿时又乱又烦,顾不上再想什么,只对吴书来说:“你过来,给朕更衣。”
燕儿还怯生生地踟蹰在床榻上,乾隆沉着脸穿好了中衣,并没有套外袍,只是扶着额头感叹道:“朕昨晚真是喝多了,预备解酒茶了没有?”
吴书来赶紧说:“预备了,底下人早就预备了。万岁爷现在要用吗?”
乾隆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朝床上那宫女打量了一眼,有些厌恶地道:“这是你能呆的地方么?还不赶紧下去!”
燕儿慌乱地坐了起来,却还是不得不能继续用那锦被掩着身子,畏缩般地在床上跪着:“奴婢……奴婢该死,万岁爷息怒……”
乾隆的头还隐隐疼着,他叹了声气,冲吴书来说:“让人拿件她能穿的衣服过来。”
燕儿颤颤抖抖着穿好了小太监递过来的新衣裳,忍着身上的酸痛伏首跪在地上,先说了声 “谢万岁爷”,觑见了乾隆的脸色,难受得几乎要啜泣起来,又一个劲儿地低声道着:“万岁爷恕罪……”
乾隆喝了几口那安神舒身的醒酒茶,拿着茶碗又看向燕儿:“你把头抬起来。”
燕儿应声抬头,乾隆不禁细瞧了她几眼,长得确实是明眸皓齿,水样的眼睛,在惊怯凌乱中还尚余一份甜美。他又看了看那凌乱不堪的床榻与被褥,心里一阵五味杂陈,眼光一敛,对吴书来吩咐道:“先带她下去,其他事明天再说。”
燕儿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脚下一阵踉跄,吴书来赶紧示意小太监扶了她一把。两个人还没走出内寝,便听乾隆又对司衾的太监说:“把床上这些褥单都给朕换了。让人备水,朕要沐浴。”
乾隆沐浴后好好睡了一觉,到了清早依旧是卯时晨起,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神清气爽,疲惫全无,仿佛昨夜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前一晚余留的基本奏折还都在内寝的桌案上放着,他仔细地看完批阅过后,才吩咐到东暖阁去用早膳。
殿外的人也都忙忙碌碌的。纯贵妃惴惴不安地站在檐廊之下,等着请早安。她依然习惯性地让盈儿拿来手镜,看着自己的仪容,等了许久,终于见吴书来微笑地走过来道:“娘娘,万岁爷让您进去。”
那张美丽的脸上明显已有了几分憔悴,但这时还是刻意漾起笑容,往殿里走之前,又是一停,有些过意不去地对吴书来说:“吴公公,昨晚是我担心皇上,一时冲动了,幸好没有扰到圣驾。公公也辛苦了,可千万别计较我的失态。”
吴书来只是一笑:“娘娘这是哪的话。您赶紧过去吧,万岁爷一会儿还要召见大臣呢,”
纯贵妃走进烟波致爽殿的东暖阁,见乾隆正在写朱批,不禁放轻了步子,站了一会儿,敛衽慢慢蹲下身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也没理她,仍然在看东西,半晌把手中的题本交给了一边的太监,才抬起头朝纯贵妃看去:“起来吧。”
纯贵妃这才敢起身,脸上带着恭顺的微笑,盈盈地望着乾隆,一时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乾隆说:“正好有事要交代给你。昨晚服侍朕的那个宫女,朕已经传旨给内务府过来的人了,赐她为答应,人仍先跟着你。你一会儿带她去给皇后磕个头,行个礼。”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在纯贵妃心里搅起一阵不小的涟漪。她心头莫名地一酸,虽不敢表露出来,可是笑容也挤不出来了,半晌木着脸点了点头,低声说:“臣妾遵旨,请皇上放心,。”
乾隆“嗯”了一声,又说:“回宫以后正式给她铺宫。你那儿人也不多,她本来又是你的宫女,以后也还是放在你宫里,由你来照顾教导。她一个奴才出身的人,纵然承了恩,规矩礼数方面不懂的肯定还有很多,你好好教着,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
纯贵妃听到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但还是没敢说什么,嘴唇撅了又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