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吧!
我俯视众人,正色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女子就关心不得家国天下了?!何况,本宫乃后宫之首、一国之母,替皇上分忧本就是义不容辞、责无旁贷,故此番所为不失体统、未越礼节;今日诸位大臣倚老卖老、在此长跪威胁圣上,难道就是为臣之道了?”
“即便如此,皇后娘娘便该劝皇上收回成命。”
“大人说得有理!可本宫也认为朝廷裁员是正确之举。文武百官皆是百姓赋税所奉养,若居之庙堂而不为其民、不忧其君,不如择贤以代;况,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官多一分廉,民增一分福。皇上此举留贤弃庸,既是严惩浮夸之风,又能节约国库开支,岂不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顿时说的几位老顽固哑口无言、无奈低头。我回头看到谢远扬起了嘴角看着他们,志在必得。
“至于人才,大可不必担忧。科举年年有,且皇上和各位大人都求贤若渴、礼贤下士,还怕失了真正的贤能之士么?!”
“都说皇后娘娘有一张利嘴,今日让臣等大开眼界、心服口服。触犯圣颜,还请皇上降罪。”
“众位爱卿心忧朝政,何罪之有?德民,各赐高丽山人参一支。”
“谢皇上,臣等告退。”
13)心里心外,住着谁。
我坐在书房里发呆,前些日子碰到玄晔,他一直咳嗽不止,特地让小雪问过御医,才知道他的健康每况愈下,令人堪忧。
今日我刻意在庄心池等他。
我强硬地命令他:“把你的手给我。”
他讶异地伸出手,不知道我会为他把脉。
“你究竟有没有按御医的吩咐调养?!你以为我那时不说、就不知道你在漠北时关节炎发作了多少次,你难道一点都无所谓自己的身子么!”
他柔和地笑,然后说:“原来你也会为我担心。在漠北时,皇上受伤昏迷,看你那么难过,我问自己,如果受伤的是我,你会不会那么难过;今天我很高兴。”
我劈头盖脸地骂他:“只有你这个傻瓜会去拿这种事情作比较!我以为我们会为了彼此照顾好自己,你太让我伤心了!”
“那代表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比他重。”他眼睛里闪着激动与喜悦,自言自语着,“林儿,如果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愿意么?”
“如果有,我愿意!”我转身背对他,“你以为我许下的承诺只是随便说说的么!”
可是,一辈子,还会有么——
老臣不敢妄言,驸马的病长久累积,本就只能靠静养,因前段时间去了漠北,风餐露宿、劳心劳神,又加上他不好好调养,治愈是没什么希望的;但只要他愿意配合,老臣一定竭尽全力,可保他十年无虞……
……
御医的话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耳边,直到谢远进来我都不知道。
“真是巧,朕每次都能看到萧驸马和皇后走得如此亲近?”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那是巧遇。”
“哦?是刻意的巧遇吧!”
我保持沉默,不再解释。
“不说话,是默认了吧?!”谢远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像审犯人一样,“皇后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臣妾清楚得很!”
“是么?”他突然伸出手臂环住我,“那就证明给朕看!”说完,唇狠狠地压过来。
他这人做什么事都是出其不意,突然到访,就是来和我生气的。
我愣在原地,一动未动,当他觉得索然无味,便会停下的。
果不其然,他突然放开了我的下巴。
“对不起……”我的目光垂下。
他揽过我:“我要的不是这句话,我希望你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冷淡淡,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在书房里临摹字帖,想着晟斌临出宫时说的话——
你和玄烨在林隐寺分开那刻起,他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你在云城一落脚,他就飞鸽传书写信给我和天逸了……
“皇上驾到——”
我刚走到门口想下跪,他就出现在眼前了。“免了。”习武之人就是神速啊。
“谢皇上。”
“在写字么?”他拿起最上面一幅,念道,“……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他放下字,走到我旁边,俯身在我耳垂低声道,“你这诗写的是战争吧?”动作极暧昧,呼出的气在我脸上痒痒的。继而他的手从下往上滑,从我的手臂滑到肩膀,再从肩膀滑到后背。
我不禁颤抖起来。
然后他的动作更深了一步,让我不得不起了反应。
“皇上,这样不太好……这是书房。我记得你从来不在书房干别的事……”我小心翼翼地躲开他。
“那今天就破一次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对的爽朗,“而且,这是你的书房。”他手一伸,将我卷进手臂里,“朕吩咐过下人们去远点的地方守着了,现在就我们俩,你不要坏了朕的兴致!”这是在命令我。
这夜深人静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脸开始凑近,我立刻别开脸,不料他速度比我还快,竟吻上了我的唇。
我硬生生地将他推开:“皇上……明早要上朝,回去……早点睡吧。”
“好。”他放开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今晚皇后侍寝。”便硬将我拖进了寝宫。
他居高临下道:“皇后那么聪明,总该知道如何侍寝吧?!”
我没有下一步动作,若回答不知道,他如此无赖、定会过来手把手教了;若说知道,那还愣着干嘛!
“臣妾身体不适,不方便侍寝。”
“皇后这身体真是不善解人意,怎么次次不舒服?”
我在心里答了一句,我内分泌失调不可以啊!
“不过今晚你逃不过了。”他邪邪一笑,看得我凉意四起。
我看着他一步步过来,开始脱我衣服。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是排斥我的对不对?”他捏起我的下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怒气:“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想成为朕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就你这么强硬?”
“因为……我本就是皇上的女人了。”
“你没有明白朕的意思么?只要是朕想要的,没有什么得不到!你最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验朕的耐心,朕只是不想用身份勉强了你。”
“是,我知道我无力反抗,可我也知道,你不会要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你的心,不是在天山么?必要的时候,朕可以勉为其难,退而求其次,先要了你的人再说!”他上前一步双手固住我的腰。
此时此刻,如果我反抗,会不会激起他的占有欲呢。我把头别向旁边,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
他竟然扳回我的脸强吻起了我,我不做一丝反应。他没有停下来,反而把我推倒在床上,更深地索吻,我的嘴唇始终紧闭着。他狠狠地咬我的唇,我一阵吃痛、终于松开了紧闭的牙关,他的舌迫切地滑入我的嘴。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得很不规则。
许久,他离开我的唇,头也埋进我的脖子,将我抱紧,等心跳平复下来。
“如果你先遇见的人是我,你会不会像爱他那般爱我?”沉重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我没有回答,也许会,如果你也像他那般待我。
“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原本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时间总可以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他躺在旁边,已经熟睡,却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的处境如此危险,他对我的放任和让步终于到了极限,他已经是皇上了,随时都可能会用身份勉强我。可是我不想让自己陷进一个没有出路的人生,不想成为他的女人,和后宫里别的女子一样,红颜枯骨,坐等垂怜。
14)有惊无险的落水
我站在长亭里,回想往事中的那些悲欢离合,回想起和所有人的初见,一切都跟梦境一样,只是这院子里的山容水意、青青草色早已黯淡了我的青春与情感,困住了我的自由与幸福,苍老了我的年纪与怀念。
——记得当初芳草斜阳,缘定三生,一见痴狂,魂兮梦兮不曾相忘。
——自从别后几度春秋,前世有缘,今生难求,往事难留惟水依旧。
……
二十四岁那年,十里长亭,桃花如雪,你惊涛骇俗的表白;你唯一有我出席的生日;那些灿若桃花的笑,成了我人生风景中最美丽的一段。
如今四年过了,我们还有多少个四年可以岁岁常相见……
如果没有认亲那一段、没有谢远这一段,我们应该早就举案齐眉、儿女成双了;每日你牵着我走一遍“言”字竹园抑或笑语盈舟、山南游遍、山北归来……
我幻想得太出神,直到绾瑶抱着孩子出现在身后也浑然不觉。
“皇后娘娘吉祥——”绾瑶的侍女向我行礼。
她应该又是来闹事的吧,可惜小雪不在,尽量避免硬碰硬才好。
“姐姐真是越来越有闲情逸致了,来这么幽静的好地方赏景,”她又掩嘴一笑,纠正道,“应该说是睹物思人才是呢!”
“慎贵妃想说什么?”
“姐姐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的心啊,根本不在皇上身上;臣妾真是为皇上不值,为了取悦你,还把皇后的宝座给了你,好在我已经有了遥儿,兴许两三年,等皇上厌烦你了,这个位子就是我的了!”
她把孩子递给她的侍女,在亭子里坐下喝茶。
“我替皇上问一句,慎贵妃是爱皇上多一些,还是皇后的宝座多一些呢?”
“自然是更爱皇上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哦,如此,那你就不要再幻想这个位子了!”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不会听不懂吧!”
她眉挂傲气,十分笃定地对我说:“皇上和你的位子都会是我的,姐姐相信么!”
“那就,拭目以待。”我端庄地走下亭子,准备离去。
“姐姐想不想知道——在皇上心里,是你重要还是我的遥儿重要呢!”
一个疯子,我不予理会。
她冲上来拦在我面前,大声喊了一句:“来人呐——皇后要害小世子啦——快来人呐——!”说着,她抓着我的手臂,拖着我一起往水池边走,一边还在喊救命。
这种戏码我在宫廷戏里见得多了,正猜想她一定是要等谢远来了,才开演真正的好戏。
没想到,谢远过来的速度很快,我已经闻到了香味从假山水池的另一边飘来。
绾瑶想借着我的手推她自己下水,犹豫了三秒突然转身将我推下河。我的一只手还牢牢扯着她的衣袖,干脆把她一起拉下水算了,反正我游泳自如,顺便惩罚一下她。
我拽着绾瑶扑通一声掉下水,岸上的宫人惊慌失措,大喊救命,随后脚步声云集。
没想到绾瑶是铁了心地要我死,大力地压着我的肩膀往水底按下去,干脆我也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我没有方向地拼命挥舞双手、死命挣扎,而后借着她的力将身子一沉到底,看着她距离我越来越远,最后不见。池子里的水说浅不浅,只是秋天水凉。一分钟后,我听见上面有了更大的动静,我潜在水底、顺着水流的方向逆流而去,尽头刚好是庄心池,虽然路有点长。五分钟后,我在庄心池边安全上了岸,还好这条路走多了熟悉,然后径直去了御药堂,御医们竟然都不在,只有几个侍卫留守,见我全身湿透,立刻哆嗦着跪下行大礼,问我要不要把御医叫回来,他们都去了长乐宫。我说不用了,也不许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然后我煮了一碗姜汤,在那里烤火,一边细细回想刚才的事。我想,绾瑶原本一定是想自己掉下去来污蔑我的,后来发现这样做有点离谱,因为我根本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有把她推下水的力气,所以立刻改了方案将我推下去,没想到我会把她也拉下水去。
现在不知道他们闹腾得如何了,没人知道我会游水、会潜水,应该以为我已经淹死了吧!这下绾瑶该得意了,不管这场戏要演得逼真、有多辛苦,她落水总是有回报的,那就是如愿以偿地将我除掉了。
我不停地给自己灌姜汤,衣服也早就烤干了,却还是觉得很冷,冷得直哆嗦。
御医们到晚上也没回来,难道是绾瑶溺水很严重?我要不要去看看,不行,那是她自作自受,我可不想当个善良又愚蠢的农夫,去救一条毒蛇。她拽我下水时,确实狠心地非要我死不可。现在没人知道我在这儿,要不要趁此离开皇宫,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好主意!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一头栽在地上,失去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躺在正元宫——谢远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这时一个人都不在,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门口的侍卫对我行礼,又告诉我,皇上正在长乐宫。我吩咐谁也不要跟来,我一个人散散步。
御医都集中在长乐宫,他也一直在长乐宫,即便找到我了,即便我身体这样虚弱。
看吧,再怎么样,母凭子贵,绾瑶在谢远心里还是比我重要的,或者他真的相信,我要害他们的遥儿。
也罢,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占着皇后的位子了,我早就累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身心皆空,早想要退出这场戏;如今你心愿已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我踉跄地走着,走上早朝的长殿,站在高台上俯视整个皇宫。
他变了,不是当年在林允上时那个毫无架子陪我去做生意的谢远;不再是在清泗时对我说“无论以后命运如何,遭遇如何,希望和我举案齐眉、白发相守”的体贴相公了;也不再是在漠北那个责怪我不会照顾自己的七皇子了……他已经君临天下,注定不会再带着我出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