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了挪、坐正身体,看着他爹想了半会儿,再次对傻瓜问题纠缠不休:“爹,你也没吃过傻瓜吧?可你怎么知道傻瓜比较好吃?”
这次把她爹问倒了,不过她爹是不倒翁,简单地思索了一下:“那你喜欢娘还是地瓜?”
我无语地捂住额头,对这一老一少相当头痛。
“娘!”
“为什么呢?”
“因为娘对我好,地瓜它没有。”这是什么因果关系。
“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知道傻瓜比较好吃。”
听完我甚是恐慌,他则朝我眨眨眼,乐得不像样子。
末了,天逸一本正经地对着倾儿启发道:“所以倾儿要记住,自己拥有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要知足、要爱惜。”
倾儿若有所思地倾过身子、搂我脖子,吧唧一下亲在我的脸上,口水糊得我满脸都是,亲完还得意:“娘亲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爹是世上最无所不能的爹,倾儿就是世上最乖巧伶俐孝顺懂事的孩子。”竟然还说了一个成语。
我不可置信地摸摸她的头:“那现在倾儿来喂爹吃饭吧!”
这是在为难她,自己吃饭都还要我喂。
她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倾儿给爹跳个舞。”
第三天上午,徐凯胜敲开了我们的门,那时我正在给倾儿穿衣服,天逸在一旁的桌上看我的第二部完结小说《随风去天涯》,我去开门他都没有抬头。
“进屋坐吧,徐大人。”
他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天逸:“娘娘,主子在鸳鸯山庄,派人来邀您过去。”他说的是谢远。
我蹲下去给倾儿擦脸,一边说:“麻烦你转告一声,林儿不愿相见。”
他情绪十分激动:“这让微臣如何转告,主子万里迢迢日夜兼程赶着过来,你却不愿见他!”
“徐大人很生气?”
“是愤怒!”
“好,你听了解释就不会愤怒了,”我倒了一杯茶推到徐凯胜面前,“第一,你家主子如此迷恋我,见了面,他肯定要将我留在身边、对我言听计从,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我不去见他,就能断了他的念想,希望他回去专心朝政,何况这天下,美女如云。”
他思索片刻:“您如此为他着想?”
“自然是存私心的,我一不想背负红颜祸水的罪名,二不想过不自由的生活,更是因为我舍不下这一老一少。”我看了眼天逸,他正抬头看着我。
徐凯胜走后,我说:“你老看我发呆干嘛?”
天逸回过神来:“我在想,你怎么老说自己是美人,真是大言不惭,为夫感到没有把你教好十分惭愧。”
我习惯了受他的冷嘲热讽,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平常,指着他手里的书:“我写的怎么样?”
“我觉得《若初见就是一生》更好。”
“何出此言?”
“更深刻,因为是回忆录。”
26)再见已是陌路(二)
26)再见已是陌路(二)
鸳鸯山庄还是印象中的祥和,这一路走得格外沉重,我觉得自己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山庄的无数道门一一打开,前院宫人们站成两排迎接我。终于到了后院,两处长满了错落有致的竹子,翠绿总能给人清新的感觉。
我推门进了屋子便站住不动。偌大的空间有一阵幽香由远及近,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药味,才见谢远从里屋走出来,他只着一身白色单衣,精神极好的样子,脸色略有点苍白,定是生我的气而且气得不轻。
我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他将我扶起,我退后几步:“谢皇上。”
“三年未见,朕很想你,你倒如此生分,”他自嘲地笑笑,依然语无波澜地看着我问,“为何要逃?为何以死相逼?为何不愿相见?”
他没有给我机会回答,继续说:“你答应过,永远伴朕左右,不管发生什么,与朕共进退。”
我不依不饶地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我、伤害我了。”
“对不起。”
我摆摆手:“过去的已经不重要了,我以为我会恨你,可这四年我都活在快乐里、曾经的种种都已经忘了。”
“……也包括朕?”
“是。只当我们从未遇见,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我复又跪下,“我今天来是求皇上放过所有不相干的人。”
“你放心,所有不相干的人朕都会赦免,”他换了口气,“但这四年和你相关的人,包括你,都要受罚。”
“谢皇上。”我磕了个头。
“就罚你待在朕的身边,一心一意当皇后,用以后的人生弥补你这四年的缺席……”他的声音有点轻。
我抬起头:“如今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普通女子,她的相公和孩子还在等着她回去。”
他咳了两声,有些愤怒有些激动:“朕何时给过你休书?!你还另嫁他人、生了孩子!”
“皇后等不到休书,就已经被皇上一碗堕胎药赐死了,活过来的是别人,怎么能说这是另嫁他人呢?”
“朕辩不过你,那件事也是另有苦衷……”
我适时地截住话题:“我不是来听皇上忏悔的,过去的真相,即使水落石出也挽回不了什么了,民女告退。”
他立刻威胁道:“如果今日你走出这道门,柳天逸和你的孩子都得死!”
“谢皇上。”我静静地站起来,拉开门往外走。我知道,就算我留在你身边,他们也一样活不了。
没走几步,身子被他从后面搂住,脚迈不开步子。
“咳……不要走,朕不会再让你离开的……你留下来,你的孩子,朕会当作亲生……”
倾儿,本就是你的孩子;至于天逸,无论我作何选择,你都不可能放过他,我知道。
“皇上何必呢,你有后宫三千;而我的相公,只我一个娘子。”
“你几时见到朕有后宫三千?在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娘子。”他更用力地搂紧我,仿佛要将我和他融为一体、好支配我的行动一样。
“那就让她永远活在你心里吧!”我用力一甩身,似有一丝松动,趁机将他猛的推开,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离开。谢远,终是没有再追上来。
27)再见已是陌路(三)
回到客栈,天逸根本不在床上,而是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我,我们紧紧相拥,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直到倾儿稚气的声音将我们从忘我的境界中拉回来:“叔叔,为什么我爹和我娘一见面就抱在一起?”
燕少恒无奈地望了望倾儿,又望着我们,无言以对。我从燕少恒手里接过倾儿,在她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又放下她,感激地看向燕少恒:“大恩不言谢。”
“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天逸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保重。”
“我送送你。”我送他下楼。
“小雪好么?”我问。
“好。”
“那太皇太后呢?”
“听说时常念起你,就会让姚嬷嬷做些你常做的糕点,有时还会送来给皇上吃。”
“三公主和驸马呢,他们的孩子四岁了吧?”
“是,皇上一直幽禁着他们,还有晟斌、兰轩一家子都被皇上拘禁了。”
我笑笑:“这四年连累了那么多人?”
“他们没事,只是行动不自由罢了……”他停下来,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皇上这次来的路上遇刺,胸口受了很严重他的伤。”
难怪总觉得我见到他时,随着跟出来的有一股药味;难怪以我的力气都能推动他,难怪他没有再追上来……
“你也想劝我回到他身边去么?”
“我只是把如实的情况告诉你。”
我点点头:“……好好保护他。”
回房间时,天逸正在给倾儿讲故事,看到我来,倾儿从天逸腿上跳下来,向我奔来。
“娘,我饿了。”
“那娘帮你去弄点吃的来,你乖乖坐在这儿陪着爹!”我将倾儿放在床上,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爹,后来那个神仙姐姐有没有和她凡间的相公在一起啊?爹~~~”倾儿嗲嗲地喊,我则去了厨房。
我想起谢远咳着说的那些话:“咳……不要走,朕不会再让你离开的……你留下来,你的孩子,朕会当作亲生……”
骄傲如他,在不知道倾儿是他的骨肉的情况下,底线退了多少尺才肯说出“将别人的孩子当作亲生”这种话,只为让我回心转意。
……
“皇上这次来的路上遇刺,胸口受了很严重他的伤。”
记得四年前出走,我给他的信上写了——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为问东风与几许?春纵在,与谁同?皇上,近日琐事太多,故许我离宫散心一段时间,不必找寻。希望不要迁怒于人,否则,我将永不回宫。好好保重。
……
我不能心软,是他当初没有好好珍惜我,如今也只是他应该的惩罚!可是这里偏远极了,他伤得很严重,怎么长途跋涉!
回房,那一老一少还在津津乐道地讲故事听,我将饭菜摆上桌,一边喂倾儿吃,一边看着天逸欲言又止。
“回来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是啊,娘,困难一起解决,爹是你的相公,你就是神仙姐姐,也需要凡人帮你。”倾儿插嘴道。
我瞪一眼天逸:“你都给她灌输了什么不纯洁的思想?”
倾儿鼓起小嘴反驳道:“这是感天动地的人神之恋!”
我不理倾儿,看着天逸,犹豫地说:“皇上他受伤了,我想……”
“好。”
“什么,我没说你就答应了?”
他淡定地开口:“我知道,你想医好他,再跟我离开。”
“你同意?”我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他善解人意地说,“他本就是为了寻你而受的伤,如果不让你去,估计离开了你也会日夜难安的。”
28)再见已是陌路(四)
这一天早晨,我踏进前院,走过中院,然后站在鸳鸯山庄的后院,等着谢远起床。天逸和倾儿在客栈里等我,我只待一个时辰就会回去。
门开了,一身月白长衫的谢远跨出门槛,向我走来。我立刻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朕现在是微服出来,你和以前一样叫一声七爷就好。”他说得很平静,随即转身,“进来吧。”
我跟在他身后保持一段距离,像极了当年我还是七王妃时的场景,只是人事已非。
他在榻上落座,旁边就有一壶茶端上来。我站在他面前一尺的地方,任他打量。
“上次没能好好看你,你变胖了。”他的目光十分柔和,好像这四年已经完全磨去了他的脾气。
我不说话,只对他温和地笑。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他却有很多话想告诉我。
“你打算一直站着和朕说话么,陪朕坐会儿都不愿意?”
“谢皇上赐坐。”我在他旁边坐下,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小方桌的距离。
他亲自为我倒茶,杯子推到我面前,我没有动。
他看了我良久,失望极了,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你怕朕对你下毒?”
“不是,”我抬起眼望着他,如实回答,“我不敢再相信皇上,是不是会用计将我留下。”
“那么现在可以相信了。”
我不可以浪费时间了,柳天逸在客栈正担心着:“皇上,我今天来是想……”
他及时打断道:“就这么一会儿,你都不肯留给朕,好不容易等到你来,你却是来和朕告辞的。”
“皇上误会了,我是来替你治伤的。”
“治好以后呢,离开还是留下?”
我不回答,相信他也能猜到答案。
他自嘲地笑笑:“真可笑,明知故问的答案。”
“皇上,请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脉。”
他伸出手,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腕,我替他聊起来,摸准脉搏开始号脉。
“是不是快死了?”他露出一副邪恶的嘴脸。
“皇上有心情开玩笑,当然会长命百岁了。”
他又自嘲地笑笑:“寂寞的长生有何意义!”
我不理会他的话,走过去他身前:“皇上,我要看看你的伤口。”
他点头默许,没有动手脱衣服。当然啦,他过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嘛!
我只好轻轻地解开他的衣裳,他的左胸膛,有一个很深的伤口,鲜血淋漓,确实是受伤没多久,而且包扎得也不好,他的胸口已经是第二次受伤了。好在他的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边。
“心疼了?”他戏谑中带点愉悦。
“我在想,这么贤明的皇上难道不是苍生之福么?为什么他们不懂珍惜呢!”
“你既然懂,为什么也不珍惜呢!”他一只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连和朕同床共枕、说好要共进退的发妻都会离朕而去,更何况是其他人。”
我抽出我的手:“皇上伤得很严重,望您保重身体,不要熬夜,多休息。我明日带了药再来看你。”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十天以后,天逸的手臂都好了,可以自己动手,不过还是不能太用力。谢远的伤却还没好,我每天中午都去鸳鸯山庄,后来几天,他干脆躺在床上休养,我到时,他正在睡觉,我要等上好久,他才醒来。我也不叫他,自顾自看着窗外发呆,或者看他胡乱摆在书案上的字,伤成这样还有力气写字,真是强劲!再一看,最上面摆的竟是我写给他的那封信,一直保留到今天!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为问东风与几许?春纵在,与谁同?皇上,近日琐事太多,故许我离宫散心一段时间,不必找寻。希望不要迁怒于人,否则,我将永不回宫。好好保重。
他的字一如曾经时的俊秀飘逸。我愣了神,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封信还留着,那时当他得知我离开了,看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