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后面响起:“没用的,不到明日早朝时辰,没人会给你开门。”
我听着,觉得他前所未有的可憎可恶!
他继续威胁道:“所有人都知道,过了今晚,你就是朕的女人,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有没有和朕睡在一起,有何区别?!”
我继续不理他,至少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我一辈子只会为了一个男人守身如玉,就是我的相公谢远。
人会在某个时刻疯狂地思念一个人,那个人,也许对你很好,也许老跟你过不去,也许,甚至曾经深深伤害过你;当那样的日子远去,当你已经走出他的风景,当你的心里自然而然将他和另外一个人作比较,你才会回想起那些记忆,竟然觉得那时的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给的喜怒哀乐。
突然好想你,我的相公,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姿势,冉明浩早已不见。门已经打开,我赶紧关上门、脱了衣服躺床上去补觉,害我睡得这么艰难,谢远,以后让我碰到你,一定连本带利问你讨一笔,谁让你这么在意我的身子!
这之后,我和冉明浩都默契的没有提那一晚的事情,他对我依然热情,而我很想离开这里。
3)等闲识得心中意(一)
这几日,我每天都爬到露天的阁楼上,望着皇宫城墙外的车马人烟,望着南方——视线之外的战火硝烟,想象着我的相公谢远也许正在营地和徐凯胜他们研究着作战计划,也许正在阵地和敌方首领厮杀,也许……他的腹部、右臂和左胸分别受过不同程度的伤,至今还有后遗症,上天保佑,他一切都好!
冉明浩过来已是黄昏时候,我正在阁楼上作画,画的不是很好,但大致能看出内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不是一幅山水画。”冉明浩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身后传来声音。
“真是难为皇上了,既要兼顾朝堂后宫,又要忙着远方战事,还天天跑来看我。”我讽刺道。
“你和朕讲话可以不用这么尖锐!”他不怒自威。
“我在这里实在闷得慌,心情不好,对不住了。”我头也没抬,在角落处落款。
“绾瑶说你向往自由无拘束的生活,想必就是画中所及的山野乡间……”他自言自语道。
我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皇城远处:“有些人穷尽一生想要靠近皇城;而我一辈子都在逃,可惜怎么也逃不出皇宫……”
说完,我再看向他,他也看着我,我们对视了几秒后,他拿起笔在画上写下几句话——
——阁楼下,梵天素手画,琉纱轻舞难掩风华。
——白莲开,净颜照心海,弱水三千倾城绝代。
写完,他过目一遍,最后在我落款的地方添上了他的名字。
“这画就送给朕了!”
我点点头,继续失落地望着远方。
“你放心,朕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作为交换,明日早朝结束后,朕带你去宫外走走!”
我立刻看向他,眼神里光芒四射,有些激动地难以置信。
“怎么,你不相信?”他收起画,淡淡地问。
“皇上一言九鼎,我……我当然……”我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我去准备准备,看看明天穿什么衣服好!”然后一溜烟跑进卧室挑选衣服。
在屏风后面几次试穿,之后走出来和侍女讨论哪件好看。等到冉明浩进屋,第一眼就是无奈地摇头:“没想到朕真是做了件大善事,许你出趟皇宫都能高兴成这样!”
我和侍女同时看向他,不语。
他突然走到我身前:“现在还怪不怪朕,不经过你同意就进你的屋子啊?”
我摇摇头,笑开了花。
侍女凤儿也高兴地附和道:“希望皇上以后多给点这样的特许才好呢,奴婢瞧姑娘从没这么高兴过!”
冉明浩吩咐道:“你下去吧!”
遣退了人,该睡觉了吧?我绞尽脑汁地想一些话题和他秉烛夜谈,就像《天方夜谭》里那个聪明的皇后讲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我一边和他讲条件,一边思考接下来和他聊的话题:“皇上,上次我睡桌子你睡床,这次轮到你睡桌子了吧?”
他大笑三声:“哈哈哈……天下也只有昱呈帝的皇后,敢叫朕睡桌子!”笑完,他立刻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气息,“朕为什么要答应你!”
“作为条件,我也可以和你交换,”我学着他黄昏时的模样,一板一眼道,“我告诉你所有你好奇但都没有真相的事,如何?”
“哦?”他在床边坐下,“你知道朕好奇什么事?”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近年来紫荆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君臣官民和睦!”
“朕最大的兴趣是为何昱呈帝知晓你爱着别人,还能宽容地封你为后;你不受宠了,还能稳坐皇后之位?”
“好,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一切。”
4)等闲识得心中意(二)
他在桌子边坐下,我躺上床靠在枕头上开始讲故事,七分真三分假。
“早在谢远认识我之前,我已经和玄晔相爱了,他们是好兄弟,他最疼爱的三妹,独独中意玄晔,为了撮合三公主和玄晔,他就娶了我。”
“你拿朕当三岁小孩么?谢远如果不是绝情断爱之人,怎可能龙登九五,他会为了自己皇妹的小情小爱娶一个无关紧要的你?!”
“是,像皇上您这样牺牲亲人的事情,他也做了不少,可他确实是为了他的妹妹才娶我的,另外一半原因,你自己也说了,是绝情断爱,他料定我不会爱上他,这样一颗有用而且与自己无关的棋子,能留则留、想扔就扔,简单又不会坏事,为什么不要呢!”
“有用的棋子?他怎么看得出来你予他有用?”
“理智识大体,无争无害,面善人缘好,家世背景也配,最重要的是,我是个贤内助!”
他盯着我若有所思:“听说你随他一起到民间明察暗访、战场上出生入死,传言说他娶了你之后万事皆顺、屡立功勋!”
“传言自然是假的,可我确实尽了一颗棋子最大的能耐助他支持他。”我顿了顿,继续道,“我本是他的王妃,又和他几经生死,皇后之位自然非我莫属了。那时,舍妹还要处处与我争抢,却不知我对宫里的一切都不在意。”
“绾瑶输给你,的确心服口服。”
“后来的事,想必绾瑶都写信告诉你了,玄晔知道我向往的生活,便设计带我离开,那时我已经有了谢远的孩子。我在宫外生活了四年以后,仍然被谢远找到了,他用尽手段将我带回宫,玄晔身子每况愈下,最后积劳成疾抑郁而终,我总觉得是一切都是谢远的错,我与他就是这样起了恨意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我百般逆他行事,终于碰到了他容忍的底线,进了冷宫。”
我一边叹气,一边继续:“也许他不废皇后,是念在往日情分,如此这般利用我,拆散我和玄晔,觉得于我有亏欠;再者,是怕朝堂之上四海之间大臣百姓议论,他这个皇上抛弃糟糠之妻吧!”
“绾瑶说昱呈帝对你用情至深,你这般说辞,似曲解了吧!”
“用情至深?”我一阵冷笑,“他根本不懂感情,若是爱,就该像玄晔那样设身处地替我着想,而不是明知道我不喜欢皇宫却仍然把我困在身边,不给我自由!”
其实我对谢远早就不怨不恨了,这段话分明是说给冉明浩听的,不知道他听了以后作何感想!
他想了许久,竟然是这样说的:“如果朕答应,你在这里会和宫外一样自由,你愿意留下来么?”
“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可能么,皇上?你能把宫里设成市井山间,任我胡闹非为?何况,我于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朕没想要利用你,就是喜欢,朕的后宫,没有一个女子像你一样,拿朕作为朋友,和朕交心,她们都只把朕当成一种争抢的荣耀了,勾心斗角,看着烦心!”
“其实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男人的梦想是立业,女人的梦想是爱情或者男人,只是一个伟大一个渺小,皇上看着烦心,还不是照样打仗打的生灵涂炭!”我越说越大胆,“我和皇上交心是因为我和你无其他关系,身份只能有一种,如果我们不再是朋友了,那么我也再不会和你交心。”
他居然不动怒,好声好气地絮叨着:“朕记得第一次见你,就是穿了一件素雅的衣裙,清淡的妆容,无倾城之姿却有脱俗之气,难怪昱呈帝舍不得丢弃你这颗棋子……当晚朕就找人调查了你,知晓你是京城第一才女,连旭元帝都几次三番地赞你。从和你相处的一年里,朕明白了,不是你的才华吸引人,琴棋书画没什么稀罕,朕的妃子也个个都会。你和别的女人最大的不同,是你的智勇多谋,却有颗与世无争的心,和你相处很轻松,无需猜忌不用防备,既然绾瑶把你带给朕,朕就一定不让昱呈帝再带走你,也算是对皇妹的一丝补偿,不也和你的意么!”
5)等闲识得心中意(三)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冉明浩换了一套紫黑长袍带我出宫。天钥国的集市很热闹,街上很多小吃店,馄饨蒸饺,黄金饼南瓜糕,应有尽有,我本来就是个吃货啊,于是缠着冉明浩把一条街都吃完了,他连连感慨:“这么能吃的人养不起啊!”
我笑得春风得意:“就是要把你吃穷了,才好断了你留我的心思啊!”
“那你就再接再厉,吃到天黑再回去!”
“什么,天黑回去?我还准备逛夜市呢!”我扁着嘴,嘀咕道,“难得出来一次也不能尽兴而归……”
旁边的店小二卖乖道:“是啊公子,您就舍命陪夫人吧!还要点什么,尽管吩咐!”
我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我才不是他夫人,我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夫人好不好,瞧他这年纪比谢远还大上五六岁,谢远我都嫌老呢!冉明浩却乐得哈哈大笑,一边结账一边打赏道:“说得好!不用找了,这是赏你的!”
“是是,谢谢公子,以后带着夫人常来本店吃啊!”
走在路上,我一边瞪眼一边嘀咕:“公子出手阔绰成习惯了吧,打赏跟洒水似的,我们吃了那么点东西,你给了他一个银锭子!”
“怎么,夫人心疼钱?钱财乃身外之物。”
“谁心疼钱了,你不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穷人没钱吃饭治病养家糊口,你有钱应该救济一下他们,才是正经之道!”
他想了一想,站定了说:“朕的管辖范围内,怎么可能有饿死冻死的人!”然后拉着我往前走,“朕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
到了门口,牌匾上写着“欢天喜地”,难道是妓院?往里头看,那人群闹腾的气势,果不其然是妓院!我停在门口不禁咂咂嘴:“您也来这种地方?”
“朕还是皇子前……”他意识到此话不能让旁人听见,于是凑到我耳边,“就经常偷偷来这里,走吧,让你一睹朕的风采!”说完还得意地拉着我往里走。
我收回手,拒绝道:“我不能进去,再说了……你的风采也不需要在这里展现,只要你想,你后宫那些还不争着来伺候你啊……”让我看你和这里的姑娘上演活色春宫图,亏得你奇思妙想!
他转过身,诧异地瞅了我一会儿,不解地问:“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花街柳巷么?”
他无语地拍了拍额头:“这是赌坊!况且,我要女人,用得着上妓院这么麻烦么!”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的也是,随便一抓就有一大把,比这里还殷勤的呢。
“走吧,今日赢了钱就和你去接济穷人!”
赌坊的老板虽然是个半老徐娘,却看上去有种叱咤风云的女老大之感,不然哪能将店开得如此兴旺,一定天天被人闹事砸场。我想起了林允上,若不是有玄晔和谢远罩着,我哪能开得如此顺利,县官和地痞那关首先就过不去,可见他们的用心良苦!
“哟,浩公子你来了!来,给你留了最好的位子呢!小二,沏壶好茶!”我发现这里的赌不是骰子,貌似打牌的形式却也不是扑克牌,我本就不会打牌麻将,根本看不懂输赢。
冉明浩落座后,我站在他的身边,那位徐娘仔细地上下打量我,半响才说:“这位姑娘,也是您的妹妹?”
听她这么一说,我已经猜到,浩公子只带绾瑶来过这里,他们兄妹应该也有很难忘很开怀的时光,可惜,最是无情帝王家,说联姻就联姻,好在绾瑶本就爱着谢远。
冉明浩打断我的思绪:“她是夫人。”说完,狡猾地望着我。
是啊,我能辩解什么呢,本就是夫人,只不过相公不是你。
“原来是夫人啊,当真国色天香,和公子简直是绝配啊!”徐娘立刻马屁道。
意识到我的不满和冷漠,冉明浩吩咐道:“行了,你去忙吧!今日我来这里好好赌上一局,让擂主出来!”
随即,所有人停下来,围着这一桌,我已经站在冉明浩的身后了,对面坐着的是这一个月来连战连胜的大擂主,长得很强壮,看上去实在像四肢发达的那种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擂主首先开口:“阁下就拿这几锭银子赌,也太没意趣了吧?”
“那你想要赌什么?”
“当然是拿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我随身带的就这些,你先赢过我再说!”冉明浩不以为意,淡淡地否决道。
“哎?我看你身后这小娘子不错,不若拿她作赌彩?”
此刻,大家才注意到我,不过没几秒就都移开了眼,定是看我姿色平平,以为是普通的侍女丫环,没什么看头。
但冉明浩瞬间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咯咯直响。我伸手在冉明浩肩上拍了拍,以示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