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小心的打开,便有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扑面而来,夕琴用银匙放进去搅了一搅,不觉香气更甚,太后却不过浅浅的尝了一口,便就放下了。
顾云若却并未因此而沮丧,她状似无意的目光一转,顿时讶然的道,“咦,全妃姐姐、萧夫人,这,这是怎么了?”
祸起平地(三)
太后正为这事儿恼着,见顾云若问,便将那鹿羹的碗朝案上一顿,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夕琴相了相太后的脸色,便轻声对顾云若道,“是皇后娘娘大封的礼服出了差子,太后正问着全妃娘娘呢。”
顾云若顿时道,“哟,怎么皇后娘娘的大礼服出了岔子么?”说着,便将放在暖炕上的衣服摊开了细看,目光一落在纙縠的龙纹上,她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低声惊叫道,“天哪……”
太后朝她看了一眼,“荣昭仪倒说说,这礼服出了萧府便封起来送去礼部了,直到皇后穿时才开封,这龙纹炸了线,却是哪里的原因呢?”
袖子下,母亲的手突然反转一握,紧了一紧,我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知道以顾云若和我的嫌隙,她此时定是要落井下石的了,我心里着急,母亲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来。
顾云若看着礼服,很认真的想了一想,就道,“回太后,臣妾也不敢说是哪里出的错,只是……,只是……”
她这样吞吞吐吐,太后自然就不耐烦,拧着眉头喝道,“只是什么,快说?”
顾云若飞快的看了我一眼,一脸为难的样子,“臣妾只是曾听人议论说,若不是先帝留下遗旨,封了叶姑娘为后,这皇后之位就必定该是……,”说到这儿,她又朝我看了一眼。
她这番话分明就是告诉太后,我有因封后不成迁怒叶筠的动机,既然有了动机,在叶筠大封的礼服上动点儿手脚,让她触个霉头出出气便是顺理成章。
我气极而怒,正要反唇相讥时,太后双手交握,微微一俯身看向我,已语气阴霾的开口,“哦,是吗?”
这拖得悠长的“是吗”两字,仿佛是针,一下子刺进了我的心里,我知道,太后已是信了顾云若的话。
顾云若却又做出惶恐的样子来,跪地道,“臣妾只是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却是不干全妃姐姐什么事的,臣妾妄言,请太后责罚。”
太后显然对她这把戏有些厌,冷冷一扫她,“行了,你回去吧。”
顾云若应了一声,“是,”便磕头起身,垂着头退了出去,我正恨恨的瞪着她,她目光一扫的对过来时,嘴角上便有了笑意。
只这一瞬之间,我便几乎能肯定这一切都绝对出自她手。
如此,她方能够恰到好处的出现,更恰到好处的点出那么一句话来,让太后认定了这龙纹抽了线,乃是我因妒而为。
外面的鼓乐声忽而近了,喧哗欢喜得让人想流泪,一个老嬷嬷进来,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点点头,就冷眼向我看了一眼,道,“全妃,要说这卫远侯是你救的,哀家便看在你对叶家的这份恩上,也不能为难你,只是皇后的大封关联着大晋朝的国运,却已是私情不能关顾的了,荣昭仪话虽只说了半截,却也不是没道理,若不是先帝已经封了叶筠为后,这皇后之位十之八九就是你的,要说你心下没想头也没人信?如今这礼服又是从你家府上一出来就被封上的,别人也动不了手脚,这里也好外也罢,左右你一时是脱不了嫌疑的,真相查明之前,只好先委屈你母女几日了。”
祸起平地(四)
说着,她就对夕琴道,“全妃暂且先禁足在静怡宫的偏殿里,萧夫人么……,”她目光向母亲一扫,“就先在哀家的后殿里住几日吧,”说着,她就扶着才进来的那老嬷嬷的手,起身吩咐,“去文贤宫。”
一声令下,已有人高声传唱了出去,太后轻轻款款的越过我们身边,出门而去。
太后一出门,我和母亲就随即被分开,母亲的眼里尽是哀切自责,夕琴当前,我也不能跟她多说什么,只得挤出轻松安和的笑容,已图让母亲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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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琴亲自送我回的静怡宫,早有人收拾出了一处偏殿候着,夕琴站在偏殿门口,笑向我道,“全妃娘娘且在这里歇息着,太后对那件事很上心,少不得一时半刻就有结果出来了的,那时定然会还了娘娘的清白,让娘娘全身而退。”
这话听着极好,我却知道作为一个在宫内浸淫多年的老嬷嬷,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当下点点头,客气的道,“有劳夕琴姑姑了,我母亲那里还要请夕琴姑姑多多安抚关照,老人家没受过惊吓,突然遭了这个,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点头,说了声,“娘娘放心,”便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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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琴一走,迎秋就冲了进来,她满脸焦急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娘娘,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平白的要禁娘娘的足呢?”
我颓然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椅子上,愣了许久,方才道,“饶是咱们那样小心,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了。”
于是,我便将方才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迎秋脸都白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咬牙道,“娘娘猜的对,这就是她做的,一定是,”说到这儿,她恍然想起,“那曦贵嫔那两日无端的非要找绣纙縠的人做衣服,娘娘想想可会跟今日之事有关呢?”
我心中仿佛电击般瞬间清明,杨云丽索来是个拜高踩低最是厉害的,却偏又胆小,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撑着她,又或者是逼着她,那两日她定不敢如此猖狂……
只是,只是现在即便有所怀疑又怎么样呢,礼服一出萧府便封上,皇后大封时才打开,我和母亲便是有几百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已西斜,偏殿里没有暖炕,虽有两个炭盆,火势也已奄奄一息,偏殿的门被锁,迎秋出不去,站在门口喊了半天,才有一个小太监缩头缩脑的过来,压着声音问,“迎秋姐姐,有什么事吗?”
迎秋怒极,劈头就骂,“小喜子呢,这满院子的人呢,你们是死了还是聋了,叫这半天没一个人答应的?”
那小太监忙道,“迎秋姐姐别发火,小喜子公公他们都被荣昭仪下令关到后院去了,奴才因着是打杂的,便有什么事也干系不到奴才身上,所以没被关起来,让奴才在前面看门呢。”
迎秋气得脸都绿了,“什么,什么……?”
见迎秋已气到说不圆话,我才要开口,边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瞬间已到了门口,随即,是那小太监颤着声儿叫道,“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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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御风,我腾的站起身,迎秋也一脸欣喜的回头看我,“娘娘,皇上来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无非就是凌御风来了我就有救了,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那年雨后,我被梅清婉罚跪于越王府正厅外的情形……
只是,今天是他和叶筠大婚的时候,他怎么却到这里来?肋
心里百转千回,其实只是一瞬之间,就听那个我熟悉至极的声音哑然道,“怎么锁着门?”
那小太监惶恐的回,“回皇上,是昭仪娘娘的懿旨。”
顾云若,又是你……
我奇怪的是,太后明明吩咐过夕琴后就出了慈宁宫,又几时给过你旨意管我静怡宫内的事?
凌御风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开门。”
外面哗啦叮铃的一阵响,门被“啪”推开,外面不知几时又下起了雪,凌御风一身明黄衮袍背对着光站在门口,无数雪花在他身后飞旋着扑扑落下,我眯一眯眼,他脸上的神色不清,只隐约觉得他的眉眼间尽是冰雪的寒气。
我沉身行礼,语气平静,“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一步一步的进来,不说话,也不叫我起来,就在我身边默默的站着,我弯着的腿慢慢酸麻,心里却有一股倔强冲上来,僵直着腰板动也不动,眼底深处,已经汪了泪……镬
他终于伸出手,托住我的手肘轻轻一抬,开口时语调低沉,却是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心下一烫,眼里的热意便不争气的翻滚出来,却又闹不懂他这句话是指的什么,唯有僵僵的站着,咬着唇不答话。
福全向迎秋点一点头,迎秋赶忙出去,屋子里寂静无声,只剩了我和他,窗外是漫天的大雪茫茫,他挺拔的身姿仿佛剪影画般,连时光都像是要静止,我的啜泣声终于压制不住,他轻叹一声,便将我拥进了怀里……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并没有联合母亲在皇后的大礼服上动手脚,”他的怀抱极是温暖,熟悉的薄荷香气一点一点的沁进鼻翼里,让我无端的安心,所有的委屈瞬间化成泪水,都尽情的倾泻在了他的九龙衮袍上。
他拢一拢我的发,黑如曜石的眸子里竟有一丝无奈,看着我道,“婥儿,你……你忍一忍……”
“忍……?”我有些茫然,怎么他不是来赦我的么?
他放开我,转身踱到窗下,雪粒子被风吹过来,扑在窗纸上沙沙的响。他沉沉开口,“那件衣服从萧府出来后,太后过了目就封上了,之后就没人有机会接触到,如今找不到别的证据,你母亲和你总是有嫌疑的。”
我像是被一口冷风直呛进心妃里,连身子都冷了半截,他,他过来只是为了对我说这样的话……?
一咬牙,我便冷笑起来,“皇上这话说得不对,礼服并不是在萧府就被封上了的,出了萧府进宫的这一路就已不知经过了几个人的手,太后瞧的时候也没事不是吗?这便是有人动手脚,也明明不是在萧府出的事,如今却将罪名堆在臣妾和臣妾的母亲身上,也太不公平太可笑了。”
这句话在慈宁宫时我便想说的,奈何太后根本不容我分辨,如今凌御风站在我的面前,若是我此时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有说的机会了,如此,便是冲撞龙颜,我也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凌御风转过身来,居然没有发怒,“朕相信你是冤枉的,但是那件礼服的针脚着人挑开了细细看时,却是每个线头都只是捻在一起,并未结死,分明就是绣的时候故意为之,婥儿,你的话服不了人。”
我身子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椅子上,无力的呻吟,“这……这是怎么回事?”
“婥儿……,”凌御风的语气竟有诸多无奈……
门一响,福全躬身进来,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正派人到此寻您呢。”
凌御风点一点头,他过来握一握我的手,便转头出门,我听见他对那小太监吩咐,“下雪了,给屋子里多添几盆炭。”
小太监答应着,待迎秋进来,只听“咔哒”一声,门依旧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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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秋急不可待的抓着我问,“娘娘,皇上怎么说,怎么还让人关着您呢?”
我摇摇头,“他告诉我,那衣服的线头并未结死,是绣的时候有意而为……”
“啊,”迎秋顿时大惊,“这就是说,连皇上也已经认定了是夫人下的手?”
我又摇头,“他说,他知道我是冤枉的。”
“那,那他怎么又……,”可怜的迎秋已经糊涂了,“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是什么意思?”我苦笑着喃喃自语,“我哪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样的时候,他本该是一步不离文贤宫和大宴群臣的乾和殿才是,却还能为了这件事此时此地特意来一趟静怡宫,从福全方才的话看得出,他来这一趟还是避着太后的,如此这般,我该算他有心还是无心……
心思如电转,杨云丽一反常态的非要绣纙縠的那几个绣娘做衣服,更将那衣服送到萧府去,这其中一定有文章,而这文章又很明显是和礼服上的龙纹绽线有关的了,只是,她竟然做这样的事,想来也定是隐秘至极,便是我提出来了,她也会有一箩筐的话来应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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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头越疼,屋子里已暗了,迎秋一边掌灯一边道,“今儿这天倒也怪,前面还是阳光灿烂,傍晚时就开始下雪了,皇后娘娘逢着这样的天气大封,可真是不吉利。”
说到这儿,她突然脸一白,“娘娘,您说这前面太后后面下雪的,太后和皇后会不会迁怒到您和夫人身上?”肋
我看一眼窗外,雪竟是愈发的大了,细细一想,我便也心惊起来,“这……这可不好说,”礼服上绽了线,太后都觉得大晋的国运因此受了损,这会子突然的下起雪来,只怕她更要认为是礼服出错所带来的不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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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这样想着,就听外面呼呼啦啦的一阵脚步声响,偏殿的门随即被打开,太后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我一愣,才要见礼时,就见她冷声道,“皇后大封,本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如今却扑头盖脸的下起大雪,全妃,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扑通跪倒,“回太后的话,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么?”太后一脸寒霜的进来,一指外面的漫天大雪,低喝道,“皇后大封的礼服出差,此乃大不祥,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