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那狱卒只看了一眼,便身子一弯,“爷请进罢,爷是要提审哪个犯人,小的这就给你去提。”
说话间,目光却又朝我和那女子身上扫来,显是奇怪我们是个女子。
那男子“哼”的一声,“我们是来找那朝廷重犯的,快带我们去。”
这个小牢里向来只关些流氓宵小,稍重些的犯人都不会在这里,如此,他口中的朝廷重犯,自然就只有我父亲了,那人神色又是一凛,随即就奇怪起来,“咦,才来的几个就是找他的,这会子还没出来,怎么又来了三个?”
我心下一跳,急步上前,“你说是,已经有人来了?”
“是,是啊?”边说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我,待对上我的脸时,不知为什么,竟倒吸了口冷气,就张着嘴愣住了。
那女子就火了,刷的抽出剑来架在他的脖子上,低声喝骂,“瞎眼的东西,敢这样盯着姑娘看,可是不要命了。”
那人这才回神,边吸溜着方才不知不觉流出来的口水,边道,“是,是,小的不敢,三位请跟小的来,”说着话,就脚下生风的在前头领路。
我心下着急,便急忙跟了上去,只见里面灯火通明,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越往里走,守卫的人就越多,终于,有人拦了过来,伸手喝问,“什么人?”
那狱卒就战兢兢的道,“吴大人,这三位拿了刑部的令牌,要见那个朝廷重犯。”
那吴大人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皱眉道,“混账,皇上有旨,此人由皇上亲审,其他的任何人不得干涉过问,更不许人靠近,刑部怎么可能会派他们来?”
我眼见此人是个明白底细的,便一咬牙,学着那男子之前的样子,将那“如朕亲临”的玉牌递到他跟前,低声道,“吴大人应该知道皇上将萧将军关在这普通小牢里的用意,在外面,我们自然只会拿出刑部的令符来。”
血溅监牢(一)[vip]
我眼见此人是个明白底细的,便一咬牙,学着那男子之前的样子,将那“如朕亲临”的玉牌递到他跟前,低声道,“吴大人应该知道皇上将萧将军关在这普通小牢里的用意,在外面,我们自然只会拿出刑部的令符来。”
那男人一眼看见那玉牌上的字,先是一愣,随即便扑通一声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肋
他这一跪,身后就齐刷刷的跪了一片,那狱卒顿时吓得脚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竟不知是跪还是瘫了。
事情逼到这份上,我心里竟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知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便问,“他在哪里,快带路?”
这吴大人利索起身,却道,“姑娘,皇上正在审问他,请姑娘稍候,容吴某先去禀报皇上。”
我便知此人是个伶俐人,他不敢不信我手上的玉牌,然而却依旧不敢贸然让我进去,便提出这个合情合理让我无法拒绝的要求来,真真是万全之策。
我一听凌御风就在里面,顿时急了,“不用,你直接领我去,”这样说着,我并不等他带路,就已大步向内奔去,里面灯火通明,把守严密紧张,我只朝着灯火蜿蜒的地方跑,便就错不了。
果然错不了,灯火尽头,我分明已看到人影影影绰绰的晃动着,有人大声的笑,“哈哈哈,我萧某一世敢做敢当,做了就是做了,虽是被人算计,却也不屑于苟活开脱,皇上,老臣谢您的好意了。”镬
是父亲,是父亲,我的心扑通通的狂跳,却越是着急脚下越是跑不快,偏那吴姓头领已追上来将我拦住,“姑娘,圣驾在内不得莽撞,请让吴某先去禀告。”
我哪里还管他这个,伸手狠命的推过去,喝道,“滚开,”不知是我癫狂的表情吓到了他,还是他不敢和我一个女子动粗硬抗,又或者是我情急之下力气着实的大,他竟被我推得身子一晃,我从他身边绕开,直扑那间牢房,前面又有人迎上来,喝问,“什么人?”然而却是一瞬间,就惊叫起来,“娘娘……”
而此时此地,我的眼内根本再看不见任何人,从那人身边直直撞过去,终于,被我扑到了那间牢房内。
我叫道,“爹,”然而我声音未落,就有一股甜腥温热的东西“噗”的喷溅在我的脸上、身上,里面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而另一个,则头发花白满面风霜,那仿佛钢铁铸就般的英武身躯才几个月不见,竟是极苍老了,时间分明静止,可是我看见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那往日曾扛着我去放风筝,去买糖葫芦,仿佛永远都会守在我的身后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子,“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血,仿佛漫山遍野的野桃花,开了满地,那样的红,那样的红……
“啊……,”我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叫了出来,“啊……,啊……”
“婥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凌御风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几步冲到我身边就来抱我,我死命的一推他,就扑向了那个已无声息的身子,“爹,爹……”
“婥儿……”
“你滚,”我恨到极点痛到极点,看也不看反手甩了过去,就听“啪”的一声,凌御风的脸颊上极清晰的印着一个鲜红的掌印,那鲜红,是我父亲的血,是我父亲的血……
我抱住父亲,“爹,您醒过来,爹,我是婥儿,您醒过来,”我的脸使劲的贴住父亲的,他的脸上还是温热的,我拼命的叫他,“爹,您醒醒,您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您只是在吓婥儿对不对,爹,婥儿以后听话,婥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您说过,帝王家最是无情的,让婥儿不要嫁那越王,好的爹,婥儿如今知道了,婥儿知道自己错了,您不要吓婥儿,您醒过来,您醒过来婥儿就跟您回家,婥儿不去理那个凌御风了,婥儿不去理他了……”
我哭着叫着,父亲却一动也不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血一直在喷涌,洇过我身上单薄的衣服,浸得我身子粘腻湿透,我想尽办法,拿一切可以捂的东西使劲去捂那鲜血喷涌的地方,可是那血依旧在喷涌,我怎么捂也捂不住,怎么捂,也捂不住……
“传太医,传郎中,”是谁在边上焦急的叫,就有人来试图拉开我,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眼前一片鲜红,我吼道,“别过来,都滚,都滚……”
父亲颈脖间的血终于不流了,他的脸色惨白却又安静,眼还睁着,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竟还带了一丝惊诧,他的身子越来越凉,我那样使劲的抱在怀里,那样使劲的揉搓着想让他热乎起来,可是他没有,可是他没有……
【烟写这一章,都写哭了,呜呜】
他的身子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爹,”我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却知道我好像失去他了,我却知道我好像再也不会看到他对我笑,带我出去放风筝了,我好像再也不会吃到他给我买的糖葫芦了,爹,爹……
我越来越慌,越来越害怕,爹,您不要不理婥儿,不要,我使劲的摇着父亲,盼望着奇迹出现,父亲会像以前逗我时那样,睁开眼来先对着我一笑,再故意板起脸来训斥我,“一个姑娘家,怎么整天像个淘小子?”
爹,婥儿不做淘小子了,婥儿不会再顽皮了,婥儿以后会乖,婥儿再不会惹你生气,再不会……
可是他却还是不肯睁开眼睛,您这次是真的在生女儿的气吗?所以您打算要吓女儿久一点,是不是,是不是?
血溅监牢(二)[vip]
边上人影来来往往,有人想要将父亲从我的怀里抢走,我那样的恨,可是我怎么没力气了呢,有什么在心里一直的翻滚,我张嘴想说什么,可是那股翻滚瞬间涌出我的喉咙口,“哇”吐了出来,满口腥甜,竟是和父亲身上的鲜血是一样的颜色,那样的红,那样的红,仿佛是十方庵外满山的桃花,鲜艳热烈,父亲一身素衣,拿刀舞剑的手却握着笔,低着头仔细的描画着什么,我掂着脚悄悄过去,“嗨”的大叫一声想吓一吓他,他却并没有被吓到,只微笑着转身揉一揉我的小脑袋,“婥儿乖,在边上别闹啊,爹给你做了个风筝,马上就要好了。”肋
我凑过去仔细的看,那风筝上画着原来是一只丑死人的鸟,我撇一撇嘴,奶声奶气的道,“爹呀,这画的是什么呀,好难看。”
父亲正画得高兴的手就一顿,他搁下笔,将那风筝拿起来左看右看,皱眉道,“难看么?我怎么瞧着很不错啊。”
“就是难看啊,都不知道画的什么?”我嘟着嘴,丝毫不肯给父亲半点面子。
“是个燕子啊,”父亲听我这样说,就更是郁闷,“怎么,不像么,”说到这儿,他回头看看我,“爹希望我的宝贝婥儿能够像这只小燕子一样,自言自快快乐乐的飞来飞去,”说完,他继续皱了眉头看那燕子,“真的不像么?”镬
“不像,”我果断的下了定论,继而回身叫,“娘,娘,您快来,爹画了个好丑的东西,硬说是小燕子。”
娘捧着一碟子素点心过来,对着那风筝看了看,就笑吟吟的点头,“嗯,这身上黑黑的颜色有点儿像。”
父亲顿时垮了脸,“那就是不像嘛,”他懊丧的看着那风筝,过了一会儿,却又高兴起来,“嗯,不像就不像吧,能飞起来就行,婥儿,要不要跟爹去放风筝啊?”
“要,当然要,爹,您真好,”我雀跃着扑进他的怀里,再看风筝上那团黑乌乌的东西,倒也觉得可能好像也许确实就是个燕子了。
“爹,爹,您带婥儿去放风筝啊,您画的那小燕子很像的,真的很像的,爹……,”我喃喃的叫着,想抱一抱父亲,可是为什么我的胳膊就是抬不起来,我的脚就是迈不动,爹,爹……
“娘娘,娘娘您醒了么?”耳边是谁惊喜的叫声,爹和娘的身影被这声音一惊,竟刷的不见,我这一急非同小可,大叫起来,“爹,娘,爹,娘……”
“婥儿,婥儿,”是谁,是谁将我紧紧抱住,是谁在我耳边不停的叫,这个声音好讨厌,好讨厌,你滚开,你滚开……
“婥儿……”
“你滚,你滚,”我一使劲,竟真的叫了出来,本是沉重得睁不开的眼皮在这一挣之下,竟张开了一道缝,四周却太过光亮,亮到刺得我眼里落下泪来,有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气沁入鼻息,往日里,每每闻到这股香味,我都会觉得安心,可是这一次,我却只有厌恶,厌恶到想吐。
我无力的舞动胳膊,想挥开这讨厌的味道,然而身子却似棉花般的软,无力的打在谁的身上,我的嘴里还在叫着,“你滚开,你滚开……”就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婥儿,”那个声音并不因为我让他滚开就滚开,相反,更将我抱得紧,“你醒醒,你醒醒。”
我将脸埋在他怀中,等到对光亮稍适应些了,我终于努力的睁开眼,却正对上一张俊逸若仙的脸,他狭长的凤眸那样的好看,正焦急而又温柔的看着我,见我终于睁开眼睛,他的脸上立时惊喜,“婥儿,你醒了吗,你醒了吗?”
我茫然的看着他,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欢喜,“太医,太医。”
一个花白胡子模样的人便急急过来,“请皇上稍让一让,微臣这就给娘娘诊脉。”
盼夏满脸是泪,却已利索的过来捧出我的手,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垫子上,蒙上丝帕,我看着她,忍不住皱眉,往日这样的事都是迎秋做的,今儿怎么换了他,迎秋去哪里了,迎秋,迎秋……
那太医诊了半天,才起身向凌御风拱手,“回皇上,娘娘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忧思过重,气结于心,又……又……,”说到这儿,他吞吞吐吐,半晌才又接着道,“微臣恳请娘娘宽心开怀,放下焦虑,否则……”
他后面这句话只说了半句,然而意思却已是极明白的了,凌御风冷着脸怔了半晌,方轻轻的摆一摆身,神色间竟有些无力,我看着他,忍不住恍惚,怎么了,我怎么了?
“婥儿,对不起,”他伸手轻抚我的发,语气心痛歉疚,我死死的盯着他的脸,他的脸上,一个掌印清晰可见。
掌印?
我的身子猛的一颤,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鲜红的狰狞的掌印,那是我打的,那鲜红,是父亲的血……
“爹,爹……,”我尖声叫了起来,仓皇的四下寻找,边挣扎着就要起身,“我父亲在哪里,我父亲在哪里……?”
“婥儿,”凌御风赶紧将我抱住,“婥儿,你……你冷静些,你父亲已经……已经……”
我眼前漫现出那片片血红,父亲花白的头发上尽是血污,英武的身躯像个孩子躺在我的怀里,从来都是他抱我在怀里,不想终于等我有一天可以将他抱在怀内时,他竟有如婴儿般的安静……
看着凌御风,我笑到落泪,“是了,我记起来了,我父亲已经被你杀死了,我没有父亲了,我已经没有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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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婥儿,不是这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凌御风一急之下,竟连“我”都叫了出来,而屋内的宫人们却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屋子里除了我急促的喘息声,就是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肋
我见他久久不接下去,忍不住冷笑,“皇上不是要对臣妾说什么吗?怎么不说了,您说啊,臣妾在听,臣妾在等着听呢?”
他脸色惨白,似有无尽的痛悔和艰难,“你父亲是……是自己自尽……”
“哈哈哈……”我猛的将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