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跟皇帝翻脸。
可是那一道道指令还没有发完,就有人急报进来道,曾隶属于我父亲萧远峰麾下,如今是我父亲当年最器重的亲信杨海掌握的京机之外的那五万人马,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一夜围住了皇城,并控制了所有路口,而北城门亦已在半个时辰前打开,杨海率领了五千人自北城门直扑皇宫,如今已快到麒麟门了。
叶子诺当即冷汗如雨,瞬间便知道,自己费尽心思的安排算计,原来早已被人察觉,他步步为营,别人却不过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的等着他动手,然后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他已经只剩了两条路,一,是跟凌御风拼,跟杨海那五万大军拼,鱼死网破,破釜沉舟。二,就是撤,他庆幸自己留了一手,他要逼宫要围城,指令是他下的,人也都是他的,可这一切又都明里暗里和景王有个千丝万缕,一旦事发,他或许脱不了干系,却也只是牵连涉嫌而已,事主直指的人是景王。
妥协(二)[vip]
先帝将皇位传给凌御风,最不服最愤慨的人就是景王,他和景王交好,凌御风却是他嫡亲的表哥,叶家富贵荣华的依托所在,皇权争夺之下,他没有理由不去支持自己的姑母,他在京西的十万大军于是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凌御风争夺皇位的筹码,景王却不恨他,因为,叶家的当家人,是他的父亲叶渊。肋
凌御风登基后,景王即被遣往封地,临行前,他轻衣简从悄身一人去送,十里长亭中,景王抚着他的肩慨然而叹,他日但能夺回龙椅,主驭天下,金殿之上最前面的那个位置,一定是他叶子诺的。
凌御风能给他的,他凌御玮一样能给。
叶子诺却极清楚的听得见自己内心的冷笑,权场上的翻云覆雨最为尔虞我诈,即便是将蟒袍玉带捧到他的面前,那下面亦有可能藏着刀,藏着剑,这嘴头上的空话,不过是炒菜时放的那勺糖,图的是味道好一些罢了,如何能当得了真!
叶家如今做主的,其实早已经不是因风瘫而闭门不出两年的叶渊,而是他,叶子诺!
他是个聪明人,在形式不明的时候,他在选择进路的同时,自是也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的!
长亭一别,各怀各的心思,然而有所望才有所求,二人虽各怀心意,明面儿上居然也能相处得真诚而又热切,景王深知叶子诺在朝中的实力,即便是不敢深信他,却也是无论如何不肯得罪了他,而叶子诺其心挤更是深重,他将景王的这点忌讳毫不客气的加以利用,再将玄天门中的死士用各种办法明的暗的一点一点渗入景王内部,在凌御风登基后的短短一年,叶子诺已经将景王在京城各处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他是狐狸,深知就连狡兔也有三窟,在他终于决定对凌御风下手时,景王的这些秘密便成了他护身的障眼法!镬
如此,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庆幸昨天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于是,他下令,宫门各处听从凌御风的旨意,撤换。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铁血侍卫和杨海会合后,很顺利的将京城和皇宫的防守重新掌握,而凌御风即便知道这一切都和叶子诺脱不了关系,一时却也到底找不到把柄将他捉拿治罪。
说到这里,叶子诺苦笑,“他保留姑妈和筠儿的尊号,只是因为找不到我的证据,他没有理由废黜她们,其实当年……当年他就不想立筠儿为后,”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才又道,“你现在还觉得是我不知羞耻不知感恩么?”
我默然,在利益的相争打磨中,母子夫妻之间的情分早就薄弱如纸,凌御风口口声声爱我,当年为了争取朝中重臣的支持,不也是纵然我流泪伤心,也还是连续的娶进了顾云若、安氏姐妹等人。
“可是你如今联合景王谋逆,岂不是给想杀你的手上白递了把刀子,”看着叶子诺,我很是有些无力!
他却冷笑,“我不谋逆就能保得他不想杀我了么,他如今只是没有抓到我的把柄,可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磨刀,只等那刀刃上一亮,便要捅进我的胸膛,我跟景王联手,不过是为我叶家重新求条生路罢了。”
夜风很凉。
我的心也凉。
我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凌御风已经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叶子诺作的祟,可以说,叶子诺的叛逆之心早在他的眼里,所以才会有杨海带领五万人马从天而降,这样的叶子诺,他是决容不得的,杀叶子诺是早晚的事。
我看着眼前这个儒雅俊逸的男子,白皙的皮肤让人只想到斯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谁也不能将他和杀人如麻的皇朝大将联系到一起,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在继我父亲之后的大晋朝第一大将,太后亲侄,皇后长兄,他的背景是那样的显赫尊宠,他的一生本注定了富贵荣华,尊荣一世的,却因为他无意中的一次受伤,彻底的将这一切改变!
是我害了他么?
许是我眼里的悲悯让他看出了什么,他很自然的牵过我的手,低低道,“你在担心我的,是不是?”
我轻轻抽出手,他的手紧了一紧,却也并没有强求,自嘲笑道,“我不杀你父母,你父母因我而死,我如何还能奢望你会为我担心?”
大约是再疼痛的伤口时间久了也会结疤,此时再听他说这些个人的爱和恨,我心内居然一片平静,微微低头道,“你多想了,我如今只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这世上不要再徒增杀戮,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血腥少些,古佛青灯前我也可以少赎些罪。”
他的瞳孔一抽,许久,叹出口气,“若,他日我放得下这一切,我便去十方庵外砌一座庙堂,日日佛前洒扫焚香,听你在十方庵内的诵经声。”
“痴人,”我垂头,轻声低念。
他就笑了,“罢,我今日就带你离开这里。”
我心下一喜,才要答应,一直在我身后侍奉的杏儿已经急冲到跟前,两手急摇道,“门主,不可。”
咋被人叫出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叶子诺微微的挑了挑眉,眉眼间霎时浮起一丝杀气,他看着杏儿,“怎么?”
杏儿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微微退了一步,却还是大着胆子道,“回门主话,红姐……红姐已经背叛门主,一心只认景王了,她给娘娘下了落魂散,再每日给娘娘的茶水里放少许解药,一但娘娘离了这里没有了解药,最多半个月,娘娘会失心丢魂,昏迷至死的。”
落魂散(一)[vip]
她这话一出来,不但叶子诺的脸色瞬间铁青,我也惊得一身冷汗,脱口惊问,“什么?”
杏儿的脸色惨白如营帐外的月光,“就是娘娘上次生病的时候,她混在药里喂给了娘娘,我……我是知道的,可是……可是……”肋
“可是她是受了景王之命,你无力阻拦也阻拦不了,告诉我也于事无补只会徒增我的烦恼害怕,所以你只好憋着心里不说,对吗?”我脑子里嗡嗡的响,却又出奇的冷静,瞬间就理清了这一层。
杏儿忙点头,“是,就是这样。”
叶子诺修长的手指微微的颤着,杏儿已经跪了下来,“门主赎罪,属下和红姐的誓心丹解药在景王的手上,属下……属下们不敢违抗景王的命令。”
“原来如此,”叶子诺的脸上顿时满满的讥讽,“当时将你们两个送给景王,为不让他起疑,我将你们的誓心丹解药给了他,不想竟是搬起石头砸了我自己的脚。”
“那……那落魂散要紧么?”我倒有些平静下来,红姐是玄天门中的人,这落魂散也该是玄天门中之物才是,叶子诺身为玄天门主,这东西又如何能难得住他。
叶子诺脸色发青的看着我,许久,才扯出一缕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却是道,“婥儿,你且耐心在这里等几天,等我……,”他说到这里停住,我的心里就一凉,这是不是说,即便他是玄天门主,也是没有那落魂散的解药的。镬
果然,他已经起身,虽目光担忧却绝不犹豫的跟我告别,“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在这里等着,我一准备好就来接你,”又对杏儿道,“好生保护娘娘,等到娘娘平安离开这里,我便赐你三花丸。”
杏儿顿时大喜,“谢门主。”
三花丸,是誓心丹的终极解药,一粒除毒,永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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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其实是个极美的女子,每每出入营帐,总要引起兵营中那些久离女人的男人目光的流连,若不是红姐的脸上实在冷得像冰,只怕就有人冲上来搭讪调笑也是有的了。
她再来时,我心里已经有了数,有心不喝她给我倒的茶水,却在杏儿焦灼的目光催促下无奈妥协,说到底,我也不想为了赌口气而平白的去以身试险。
只是我也多少有些奇怪,景王手中虽然有誓心丹的解药,却只能管得一次,两年后再发时,已背叛玄天门的红姐可要怎么办?
杏儿却悄悄的告诉我,红姐早已为景王所纳,景王承诺说,要从叶子诺那儿替她拿到三花丸。
原来如此。
得了三花丸便是得了彻底的自由,玄天门自创办以来,只有寥寥三两个立了大功又绝对忠心的人得了这个,其他的,一生难求!
所以红姐投靠了景王,杏儿投靠了我。
虽然每天都有喝解药,可是那落魂散的毒性还是慢慢的在我体内沉积了下来,我一天一天的浑身乏力,有时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到醒来时,看着杏儿盈然欲泣的眼,我开始时心里还难过害怕,时间长了倒习惯了,就对杏儿笑,“往年我有失眠之症,总也睡不好,今儿可算是补回来了,挺好的。”
杏儿却刷的落下泪来,她将头扭向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才回头强笑,“门主这几日该就要来接娘娘的了,那时他定有解药,娘娘不用担心。”
手指上绕着散垂的发丝,我轻笑,“嗯,我不担心的。”
可是叶子诺一直也不来,我的症状愈发的重,除了嗜睡,更多的还是健忘,有时想着要个什么东西,杏儿到得跟前时我就又忘了,有时吃了饭才撂了筷子,就不记得才吃了什么,杏儿很细心,每每此时,她都焦急万分。
我曾听见她背地里求红姐,“那药如今已经侵入娘娘的头脑了,若再不给她解了,只怕将来就要变得痴傻了。”
红姐的声音一如寒冬的冰冷,“王爷说了,门主好像已经得到风声,知道她在这里了,他还不想跟门主翻脸,万不得已时只能将她送回门主身边去,若不摧毁她的记忆脑力,她便会将这段日子的经历告诉门主,坏了王爷的事。”
杏儿极清晰的倒吸了口冷气,“原来,王爷存心要将娘娘变成个无知无觉的痴傻人!”
“杏儿,”红姐很是严厉的呵斥了她一声,“你可要记住,你的誓心丹解药还在王爷的手上,你的主子是王爷,那个女人痴也好傻也罢,都跟咱们没半点关系,你可别犯糊涂。”
杏儿本就怕红姐,低着声音说了句什么,红姐这才满意,又说了几句什么,才悉悉索索的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轻轻睁眼,叫道,“杏儿。”
杏儿的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却堆起笑来,“娘娘醒了,奴婢给您倒水。”
我靠在床栏上,笑吟吟的看着她忙活,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才问,“两军这两天的战况如何?”
“据说柳将军连败两阵,葫芦谷一战又死了大约两千多人,士气损毁得很严重呢。”
我的手指从水杯的沿口上轻轻划过,微笑道,“是么,那真好,我就说王者之师上顺天命,下得民心,是不会败的。”
杏儿眼里的担忧却更甚,“可是战况越激烈,景王败得越惨,娘娘您就……”
“我懂你的意思,”将水杯递给杏儿,我伸了伸腰,道,“我是太子的生母,宫里的皇贵妃,是你们门主的软肋,也是皇上的掣肘,景王有了我,等于同时拥有了两张护身符,到得关键时刻,他便会毫不客气的将我架在刀口下,推到那两个男人的面前。”
大约,这也就是他真正掳了我来的目的了。
红颜祸水,我的脑子里再一次的浮出这四个字来。
落魂散(二)[vip]
天气终于大热的时候,景王跟凌御风的争斗也已经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据杏儿有心探听回来的消息说,景王假矫了一道先帝传位给他的圣旨后,便以凌御风阴谋夺位的理由向朝廷开战,但是老百姓对于这太平盛世中陡然掀起的战火很是深恶痛绝,而凌御风亦是有准备的,在初次的几次告捷之后,得不到民心支持的景王便露了败像,而原本和他两相呼应的叶子诺却突然没有了动静,景王焦头烂额,首尾难顾之下,手下最得力的大将柳桓山设下一计,他先照常去吴都城下叫阵,待城内有人出来应战时,就故意露出败相且战且退,将出战的朝廷大将姚昆引进了葫芦谷,原本是想要在那葫芦谷内借助地势将姚昆杀死,却不想姚昆早有准备,到了谷口就不进去了,只命人将谷口团团围住,架起石块滚石和淋了桐油的木块,只要柳桓山一冒头,立刻就飞沙走石砸他个稀里哗啦,柳恒山无奈,葫芦谷葫芦谷,就只有这一个口子,他原本是想将姚昆骗进谷中给他来个有进无出的,到如今却让姚昆给包了饺子,枉他费了这许多心力,却是自己把自己做成了别人的饺子馅。肋
当柳桓山弄清楚这一点时,当场一口血吐在了那黑黝黝的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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