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营中的消息传进吴都城有多难,我更不想让凌御风因为我在景王而投鼠忌器,可是我必须要打乱眼前的一切,杏儿告诉我,景王和叶子诺早就已经联手,南北夹攻的对付凌御风,然而凌御风短短几个月里,竟然能将除了兵境以外的兵力调了三分之二过来弹压他们,更如我所言,加上人心所向出名不正,叶子诺和景王根本不顺利。
可是越是不顺利,他们就越疯狂,杏儿猜想说,景王将我带到这里来,只怕就是要在关键时候拿我做个要挟凌御风的筹码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经常细细的回想之前种种,父亲的死仍旧让我痛彻心扉,我却已经不在恨凌御风了,他是帝王,若我的父亲果然被人设计,跟匈奴勾结,凌御风拿下他是没有错的,而父亲,他一生忠正,不过爱女心切,才做出那样的事来,其实,他们都没有错!
往日种种,到此时此地,面对那城下两军交战时的血腥涂炭,我才知道那竟是怎样的虚无,我不敢说我有多无私高尚,心怀天下黎民,但是我的清儿系在他的父皇身上,所以,凌御风一定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所以说,我最能利用的,就是让叶子诺也知道我在这里,彼时即便他还想再强娶我,到底也能令景王死了拿我去要挟凌御风,不是吗?
再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头,我扶着杏儿的手回营帐,不远的地方,红姐脸色阴霾的站着,这个女子自从出了那白墙青瓦的院子,我就极少看见她笑。
待我到了跟前,她目光极度不悦的盯了杏儿一眼,就对我冷冷道,“这大营里全是男人,殿下虽然准许娘娘出营帐散心,娘娘也要自重些才好。”
她这话说得极重,一股煞气随着夜风透过我脸上的面纱,令人通身的冰凉,我却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便越身而过,理也不理!
回到营帐中,杏儿仔细的看了那红姐并没有跟来,才贴着我的耳朵道,“娘娘,您说她会不会怀疑咱们啊?”
我沉吟一会儿,才道,“只要叶子诺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即便她起疑又如何?”
杏儿曾经告诉我,那日他在喜房中发现新人不是我后,暴怒之下连杀了好多人,之后就方寸大乱,拼命的派人去找我,却料不到我被狡诈的景王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若真如他所说的,他一切谋略算计都是为了我,那么这会子若他知道我在这里,只怕立刻就跟景王翻脸也难说?
我要让他们从联盟变成彼此猜忌恨怨,就这么简单!
拍一拍杏儿的手,我道,“你放心,景王一除,我立刻让你和你妹妹相聚,从此天涯海角还你们自由。”
她目光一闪,便跪下了,“谢娘娘。”
她的妹妹,就是宫中的月儿。
若我猜的没错,创立玄天门的人应该是叶子诺的父亲,其手段极是残虐,据杏儿说,她和妹妹月儿原本并不是孤儿,姐妹二人家道小康,然而那一年父亲病死,母亲被叔叔逼着改嫁,留下她们姐妹无依无靠,后来那叔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日带她姐妹二人上街,竟就失散了,姐妹二人在街上乞讨两个多月,被玄天门中捡了回去,被逼着练武,每满一年就让她们自相残杀,全部人等只留一半,谁胜谁活,她和妹妹幸运的一年一年的闯了过来。
而相比于她,妹妹更要聪明些,在三年前被门主加以宫女身份派进了宫中!
筹码(二)[vip]
本,死士去执行任务时,是绝对不许说的,月儿和她姐妹情深,接受任务后虽已再不能跟谁相见,却还是凭着聪明用她们姐妹才能看得懂的方式留下讯息,她虽然知道妹妹去了哪里,却因为知道门中的手段,更因为门中之人都被喂了誓心丹,每两年必定得吃一次解药,如此,她又如何敢动分毫!肋
原来,死士的忠诚是建立在誓心丹上滴!
原来这就是她心中的死结。
她跟着叶子诺,她一辈子摆脱不了当死士的命运,而在叶子诺和景王都路出败像之后,她选择我,实在是聪明至极!
加上,她原本就是叶子诺的人,给叶子诺送信,亦不算背叛玄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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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多久,景王营帐里突然散出流言,都道景王谋反天理不容老天震怒,引发了月池附近的瘟疫,这里的兵士大部分都出自景王封地,一听家乡因为景王谋逆遭受天谴发了瘟疫,父母妻儿生死不明,立刻军心涣散人人思归,即便是景王连番派人回去查探,连番的带回月池无恙的消息,却也只是被人理解成为稳军心而欲盖弥彰,再加上有心的人一煽动,兵将焦急愤怒的情绪便愈发暴涨,终于,开始有人逃跑。镬
有的事情只要一开了头,后面就变得顺理成章,每天都有人逃跑,景王震怒之下为了震慑军心,将抓回来的人当众处以极重的刑罚,然而这一残虐的现象虽暂时镇住了士兵,却将他们心底深处的愤怨燃烧到了最沸腾。
我坐在小山坡上,远远的看着面色铁青没有表情的景王将士,心下忍不住感慨,纵是平日训练再严苛再有素,再怎么把将士炼成铁壁铜墙,他们终究还是人,是人,就有人的七情六欲,就有弱点!
月池自然没有发生瘟疫,流言,就是流言!
可就算是流言,在这几千里远的相隔下来,吴都城下的这些兵将却又如何能得知?
景王再怎么派人打探,再怎么命人报说无恙,终究敌不过他们自己亲眼一见,可景王和凌御风的斗争正处在激励紧张的关头,如何可能让那些兵将们“亲眼”看到家乡!
这就是我的攻心离间之术,当年,父亲教的!
这边景王焦头烂额,那边,叶子诺终于到了。
却不是明光大亮的来,他是半夜三更,一身黑衣,被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护着前来。
当他以这样的情形站在我面前时,我心里又是一喜,我知道,叶子诺对景王已是起了猜忌的了。
“婥儿,”叶子诺目光晶亮闪烁,像是在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有欢喜,有不敢相信!
就着床头微弱的小灯,我“呼”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我颤着声音叫了一声,“是你!”
我眼中的戒备叶子诺自然是看到了的,他眼里的神采就一僵的样子,随即又绽放了开来,向我跟前近了一步,“婥儿,原来,你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有焦急有释然,还隐隐的带了丝恼怒,我既是被他在景王的营帐内找到,大婚那日的失踪也就不用再解释,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了握,就来牵我的手,“婥儿,你原来在这里!”
我不动声色的避开,傲然昂头看他,“国舅爷,你和景王殿下到底要将本宫如何?”
我这一声“本宫”明显刺痛了他,他的眼瞳瞬间一缩,久久,他苦笑,“婥儿,你当真……”
“大胆逆臣,如何敢直呼本宫名讳?”我咄然喝断,神色间冷厉威严,像冰!
他这下真就笑了,那笑却是无声的,水一样的漾在脸上,他带着这样的笑容仰起头,无声默立,再睁眼时,他的笑里已经带了一丝走火入魔般的坚决,“我做了这么多,就只为了这一个目的,到此时此地,我决不会再放手,”说着一摆手,杏儿身子一缩,畏怯的看了他一眼,就犹豫着来捉我的胳膊。
我冷立不动,“卫远侯,本宫向来敬你亦算是个英雄,今日,你当真要做此世人不齿之事,让天下人耻笑么?”
我昂首,“站在我萧婥身边的男人,他一定得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而你……”我眸光一转落在他的脸上,眉梢眼角已尽是讥讽!
他像是被人用很重很重的石头狠狠的夯住,身子清晰的一晃,许久,他慢慢的向我伸手,眼里竟已全是哀痛,“婥儿,婥儿……”
我依旧不动,亦多少有点动容,他本是当世最瞩目的青年俊臣,位高权重尊贵无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女子无不为之癫狂向往,他今天落得叛臣贼子为天下人唾骂的地步,只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孽,才会在这本该是锦绣一生的这辈子遇上我?
这样想着,我眼里就有了些柔和,他顿时发现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婥儿。”
我低下头,“国舅爷,回头是岸,您得为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娘娘想一想不是?”
没想到不说还好,我才一提太后和皇后,叶子诺的瞳孔立时缩成了针,脸上肌肉抽搐,咬牙切齿,“姑母和筠儿早已经……”
我一惊,猛抬头脱口问“她们怎么了?”
“姑母和筠儿早就已经被凌御风软禁了,”叶子诺脸上的神情竟是恨比痛多。
我微微的愕了一下,随即倒笑了,“这大约也是你和景王联手造反的理由之一?”
妥协(一)[vip]
他眉头微挑,“怎么,这理由不充足?”
我笑得更热烈,“国舅爷啊国舅爷,这世上无耻的人很多,可本宫从未见过有人无耻得像国舅爷这样理直气壮的,你围宫逼主在前,按大晋朝律法,便禁锢太后废黜皇后再斩你叶家九族亦不为过,如今他只是软禁了那两人,却依旧保留着她们的尊号,保留着你叶家的脸面,你还不知足么?”肋
大约从来没有人当面对他说过这样重的话,他的脸时红时青,慢慢的涨成了紫色,我并不因此就放过他,向他面前迈进一步后,又道,“真爱一个人是成全而不是占有,你之前说,若我在他的身边过得幸福,你情愿站在边上看着我的幸福微笑,我真是感动,可你如今做了什么,他让我难过,你却让我痛不欲生,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让我成为世上人人唾骂的红颜祸水!”
他身子微微一晃,却依旧不死心,“不……不会的,世人并不知道皇贵妃失踪,这场战乱亦并不完全是因为你,皇贵妃依旧在宫中,我叶子诺要娶的是卓女。”
“卓女,”我呵呵轻笑,你倒打听得清楚,“连我在那小山村中用的名字都知道了,可是,”说到这儿,我一捂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却清楚的知道我是萧婥,知道我是当今太子的生母,知道我圣旨钦封皇家玉牒上记名的皇贵妃,那自欺欺人的事,我萧婥实在做不了。”镬
灯火微黄,叶子诺微微闭上眼,许久,他才看向我,“你终究就是要回到他的身边去?”
“不,”我却摇头,“我不会回宫。”
他又一喜,“那……”
“我要去十方庵里带发修行,一赎我的罪孽,”我一句话便打断了他的绮想。
“他不会答应的,”叶子诺道,指的凌御风。
我闭一闭眼,“他会的,否则,他的太子就没了母亲。”
淡淡一句,却已经明白的说出了我心中的狠绝!
他满脸青白,久久后,长长的嘘出一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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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泛起微光,天终于亮了!
叶子诺最后看我一眼,便披上斗篷离去。
等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我僵坐了一晚上的身子才要放松时,身后却“扑通”一声,杏儿倒先软跌在了地上。
“娘娘,”她眼中流泪,“好险!”
“是啊,好险,”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干将莫邪,而是,别人爱自己的那颗心!
叶子诺为情走火入魔欺君叛主,却又到底不肯让我彻底的鄙视了他去,当我告诉他,我要青灯古佛素净一世时,他到底也只能放手!
否则,太子就没了生母,否则,这世上,就没有了我!
我拿自己的命去逼凌御风,又何尝不是在逼他!
他不想我死,也不可能愿意再看着我去陪在别的男人身旁,所以,带发修行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等到我们终于可以打破往日的忌讳,坦白讨论眼前一切时,我才知道,在我离开皇宫后,凌御风和叶子诺之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斗争!
那日我离宫前,命铁血侍卫牢牢守住凌御风,,月儿久久等不到我给的讯号,又进不了内殿,着急无奈之下,唯有去通知叶子诺,叶子诺便知有异,他心思敏捷狡诈,于最后关头下令一切暂停,如此,那一夜,围宫却并未逼宫!
转眼天亮。
宫中突然开始喧闹,翻天覆地的寻找,他得到消息,全妃失踪!
若说这一夜的平静诡异得让他担心,这个消息就是一记重锤,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月儿明明告诉他说,我好好的在跟凌御风饮酒,那酒里装的是他为凌御风精心准备的百花醉,而那柄锋利的匕首,亦是被我所收下了的。
如此,即便我不成功,又怎么会失了踪?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我露了痕迹,被凌御风所杀,失踪,只是对外的幌子。
可是他很快就知道,当夜有人曾拿着他的牌子出了宫,而他清楚的记得,那样的牌子,他只给过我!
我出宫了。
于是他便也开始找,悄悄的找,而凌御风也在找,也是悄悄的找,谁也不敢大张旗鼓,唯恐,让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借机生事。
而凌御风在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命铁血侍卫拿着玉牌撤换宫门防卫,原本,那道防卫真的已经固若金汤,即便是凌御风御驾亲临也不会受命,叶子诺得到信时,只是冷笑,他开始下令,命皇城各处开始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