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已经是绝不可能。
没有誓心丹的解药,没有了未来,还谈什么荣华富贵,儿女情长?
她的腿终于发软,一点一点的下滑,终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扶着桌腿努力抬头看我,“娘娘……”
我轻轻的伸出手,“你是知道本宫在叶侯心里的分量的,没有本宫,你这辈子再得不到誓心丹解药,更不可能有三花丸,你说,你要不要将落魂散的解药给本宫呢?”
她的手握了又握,“我……我把落魂散的解药给你,你……你就真的能帮我要到誓心丹的解药?”
“不,”我轻轻摇头,“我不会帮你要誓心丹解药,我会帮你要三花丸。”
“真……真的?”红姐眼中闪过一阵不敢相信的惊喜。
我笑而不语,她的手指捏了一捏,眼里目光不停闪烁,突然,她将拳头一握,脸色又冷了起来,咬牙道,“我凭什么信你,不行,你想要落魂散解药,就拿三花丸来换。”
边上杏儿惊叫一声,“红姐姐,你这是在跟门主作对呀,你不想活了呀?”
红姐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却牙一咬挺身站起,扶着桌沿的手指能看见细细的青筋,她回头看向杏儿,轻轻冷笑,“杏儿,我是比不得你,看着老实不想精明得这样,闷不声儿的就抱对了粗腿,门主的脾气我多少知道些,他是最恨被人愚弄背叛的,我今儿给了落魂散的解药,明儿他必杀我,我只能死里求生了。”
“可是红姐姐,万一门主自己找到落魂散的解药呢,那时你岂不是半点退路都没有了?”杏儿的脸亦和红姐一样的白。
红姐顿时大笑,“哈哈哈,怎么可能,这落魂散是我入门之前,我族中圣女独家秘方配制的,圣女死后方子便没了,毒药和解药天下就只此一份,门主神通再大,现去挖我族圣女的坟也来不及研制啊,哈哈哈……”
条件(一)[vip]
我和杏儿对视一眼,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然而眼前之计,我不过是为了拖住她而已,便笑,“我既然是诚心要和红姑娘做这个交易,便自然不怕红姑娘提出的这个条件,但是姑娘也该知道,你那落魂散很是凶猛,本宫的身体已为那毒性所渗了,若是再如眼前这样的拖下去,只怕等不到你们门主到,本宫就已经死了,那时不管姑娘手里有着怎么样的好东西,叶侯爷那一关也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了。”肋
她的瞳孔就又一缩,迟疑道,“这……”
“罢了,”我缓缓起身,“既是姑娘为难,本宫也不勉强了,”说着,便去床前坐下,却凝神留意着营帐外的声音,想着,这到底是不是凌御风派来的人。
我深知那封信是非写不可,无奈之下索性提笔写了个清楚明白,只是言语淡漠拒人以千里,寄希望于时长日久,宫中有娇颜如花,凌御风对我情缘已淡,即便知道我在景王营中,也可平静机警行事,不会感情冲动。
可是,才过了一日,就有了动静。
“唉……,”我忍不住轻轻一叹,往年我只盼他的心思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如今却又希望他淡漠如常,人,真的是太奇怪太矛盾的一个东西。
我这一声叹却让红姐身子一颤,她白着脸僵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般的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来,取过茶碗倒了些进去,用水和了,示意杏儿端给我,道,“这是落魂散的解药,不同于以往的一星半点,这些喝下去后,可保你半个月内无事,余下的等我拿到三花丸再给你。”镬
我淡淡的瞟了一眼,便接过来一饮而尽,笑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叶子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
自从那夜他在这里呆到天亮后,他就再无动静,杏儿几番猜测他可能是去找落魂散的解药,可让我奇怪的是,他既然知道落魂散,就该知道落魂散的典故,更该知道这落魂散的解药只有红姐有,依他的性子,该是直接制住红姐,逼她交出解药才对呀?
缘何,倒没有了动静,迟迟不见?
我心下突然一跳,别是,他出了什么事?
这样一想时,我心下立时急跳如鼓,他会出什么事?
虽然说我恨极了他,可是他的身上系着太多的干系,不说我的落魂散得靠他才能有解药,只说他如今和景王遥相呼应的制约着凌御风,而我正也费尽心机的要让他和景王决裂,转而成为对付景王的一股力量,若在此时出事,他手上的兵力为朝廷掌握过去也就罢了,怕只怕都落在了景王手里,那就……
这样一想,我浑身刷的尽是冷汗,忙向杏儿道,“你们平日是怎么跟玄天门联系的?”
杏儿一愣,随即取出一个笛子来,干脆的答,“吹笛,笛声一起,前儿门主安排进来的同门就能根据笛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刻就会禀告给门主。”
我一摆手,“好,尽快通知他。”
此时,外面的厮杀声已逐渐的向这边过来,我又向红姐笑,“红姑娘不妨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姑娘去帮我将那刺客引来,但能让我和他们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将来你拿到三花丸后,我还可以请你们门主答应对你既往不咎,那时你愿意山水逍遥,还是去和景王两情相绻都由得你,若是两边都无着落,我也可以让皇上给你安排个富贵的下半生,如何?”
红姐的脸色却陡然变得古怪起来,许久,她才咬牙低声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却不要什么下半生的富贵,只希望你能让皇上到时答应我一个条件。”
让皇帝答应她一个条件!
她的口气着实不小,我倒有些惊了,一锁眉,“什么样的条件?”
她又咬一咬牙,将头朝边上一扭,“我现在不能说。”
我想了一想,突然就又笑了起来,“你这话就好笑了,一来,本宫还不知道外面的是些什么人?二来,就算他们真是皇上派来的,本宫见不见又有什么要紧,你如此轻易的就想换得皇上一个承诺,也太容易了些吧。”
“我只是想让皇上答应以后不杀殿下,”红姐的脸就涨红起来,昏弱的灯光下,她黑如点漆的眼睛里滚出了泪来,这话一出口,她便再不掩饰,捂着嘴泪珠滚滚而下,许久,才深了口气,定了神道,“其实王爷性子太急了,又信了门主的话轻看了皇上,贸然起兵向皇上发难,不想皇上竟早有准备,悄悄的将原本在边关的兵马拉了一半埋伏了王爷的一路,门主又临时失言,不肯遵守之前的约定起兵,王爷如今其实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迟早要落在皇上的手里,我只求到时皇上能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留王爷一命,那时或囚禁或流放,天涯海角红儿只陪王爷去便了。”
我实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倒有些怔住了,许久,我才正了神色道,“本宫敬佩姑娘情深意重,只是王爷犯的是谋逆大罪,实不是本宫现在可以承诺你的,更不敢代皇上答应你什么,本宫只能答应姑娘,将来不管怎么样,定会帮王爷求情就是了。”
红姐的脸白了又白,摇一摇头,含泪苦笑了道,“其实,其实这个结果我也是早就……知道了的……”
我心下老大不忍,想了想,就去握了她的手,正色道,“姑娘若真要救他的命,就该帮他消除罪业,他日皇上跟前,我只说景王有心悔悟奈何骑虎难下,姑娘所为都是他所授意就是。”
条件(二)[vip]
这话虽牵强,然而某些事必须要有个理由来让大家下台,如此,即便牵强,总也比没有的好。
红姐咬着唇,狠了心的道,“三花丸我也不要了,落魂散剩下的解药得让皇上用留王爷一命的圣旨来换。”
我默然看着她,轻轻点头,“好。”肋
我其实并不确定凌御风会为了我而放景王一命,但是于我而言,那落魂散的解药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战争能够早早结束,还百姓一个太平的世道,是我在意的人能够安然!
红姐见我答应了,虽紧锁的眉头依旧不散,脸色也到底松泛了些,说了声,“我这就出去看看。”
她行动利索,风一般出去,营帐内,杏儿的脸色苍白若死,对于这转来转去的变化,她很是有些吃不住,半晌,才轻轻说出一句,“不想她竟已陷得这样深,竟然,连三花丸也不想要了!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浅,”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眼风向我一飞,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知道,她是想到了她们门主,叶子诺了。
不是为个“情”字所害,她们的门主天纵英才,又如何会落到今天这一步来?
然而要叹的又何止是她,不管是叶子诺还是我,谁不是被这个字生生的累了这么些年,苦了这么些年!
红姐动作很快,不过盏茶功夫就回来了,向我道,“来的刺客只是在各处找人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皇上派来的人没错,我已经做了暗号引他们来了。”镬
说话间外面的响动已近了,我”呼“的站起身,示意杏儿掀起帘子看着,不多时,见杏儿就向我点头,我便猛的冲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大胆贼子,敢禁锢本宫,快放本宫出去……”
身后红姐和杏儿“恰到好处”的追上来,我拔下金簪抵在脖颈上,扬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本宫堂堂正一品皇贵妃,岂能容得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羞辱,再上前来,本宫便死在当场。”
杏儿和红姐便极“为难”的停住脚,一脸焦急无奈的样子,而四周此时尽是被刺客惊动出的景王兵将,正挥舞着刀剑围堵砍杀得认真,被我这一打岔,个个都愣住了,四周瞬间一片寂静,夜风带着湿淋淋的露水气呼呼的吹在我的脸上,横在脖子上的金簪冰冷沁凉,我的头脑这一刹那却是无比的清明警醒,才在有眼光四处寻找时,众兵包围中,已有一个黑衣人仗剑上前了几步,迟迟的低低叫一声,“娘娘?”
我微微的转过头去,在四周的火把映照下,他很清晰的看到了我的脸,露在黑布外的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他一把拉下脸上的黑布,欢喜叫道,“娘娘,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凌御风身边的铁血侍卫,当日我杀顾云若的那把刀,就是抢的他的。
所以他认得我。
所以我认得他。
刀兵相指中,他居然就要见礼,被我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我遥遥看他,笑问,“皇上可好?”
他担忧的看着我横在脖子上的金簪,皱了皱眉后才道,“回娘娘话,皇上很好,就是挂念娘娘安危。”
我心里松了一松,笑容也松泛了许多,“告诉皇上,为君者,当天下为重百姓为重,万勿以本宫区区贱体为念。”
这一句听着只是简单客套的场面话,然而我自己知道,这一句里其实传递着一个讯息,那就是,不要上景王的当,不要因为他有我做人质,就受他的要挟。
那侍卫也不知听懂了我的话没有,他的眼眯了一眯,突然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他一甩手,那东西打着旋儿的就被丢上了半空,只听得“啪”的一声炸响,一道刺眼的仿佛烟花般的火球在空中瞬间炸开,随着这声炸响,他已经朝我的方向扑了过来,边大喊,“保护娘娘。”
随着他的喊声,不知从哪里又跳起几个黑衣人直向我这里扑来,四周的景王兵将这才反应过来,“哗”的就涌过来阻拦,或刀砍或剑刺,生生的将他们和我隔开,有领头的就对红姐杏儿喝道,“快将她带走。”
红姐和杏儿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几人竟是要带我走,杏儿倒还罢了,她毫不犹豫的抽剑站到我边上,红姐却怔了一怔,紧蹙的眉头里写满了为难,我心知她是顾忌着景王知道,便对她眨了眨眼,她倒也聪明,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装腔作势的拔剑欲冲不冲,却对周围人喝道,“王爷有命,这个女人留着还有用,大家绝不能伤了她。”
杏儿应景的挥舞着宝剑,倒像是因为景王的这个吩咐而在保护我,我心下好笑,正要向那几个侍卫使眼色,才一转头,我就愣住……
只见四面八方突然火光耀眼,马蹄声声,随即喊杀声四起,数不清的人马迅速快捷的冲进了景王大营,火光下,刀刃上寒光闪耀,手起手落的瞬间,已换成了泛着腥气的腥红血色,景王大营里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这几个刺客身上,面对这冷不防出现的杀戮,顿时哭爹喊娘,溃败成一片。
然而这样的形势并没有持续多久,景王麾下的这批人马亦并不是泛泛之辈,之前因为那几个铁血侍卫和我的出现所导致的注意力上的分散,很快就被这四面出现的血光所凝聚,有谁高声指挥,就有人呼啦啦的迎了过去,而围着眼前这几个铁血侍卫缠斗的人亦丝毫不松,更有一队人马过来要帮着红姐等人带走我,我心中一急,手上的力气加深了些,耳边就听杏儿低低轻呼一声,随即,一丝粘腻温热的湿意顺着脖子蜿蜒了下来,红姐也看见了,眉头一皱,向边上人喝道,“有她在,可以胁迫到那狗皇帝,绝不能让她死了,你们退后。”
条件(三)[vip]
那带队的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重量,当即就很为难,随即,就有人飞奔向主帐方向,我便知是去给景王报信了。
只是我此时的心思已不在这上面,眺目远看时,就见景王大营中因着这场突袭处处火光,耳里充塞着利刃刺进肉体的特有的刺响声,血光飞溅中,挣扎在地上的人还在呼号,就被随后死伤的人覆盖了上去,再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