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永远离开皇宫了吗?
马车猛烈地颠簸着,虽然康熙放了我,但是我仍旧不能回家,我的阿玛额娘,以及所有亲人,宝儿,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死了。
我曾听人说过,我们是两条平行的线,永远不可能有相交的一天,可是,说这话的人不知道两条线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即使相交了,它们还是要沿着自己的轨迹运动下去,运动下去……它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其实平行的线挺好的,至少它们不用相交,便不用承受分开后的痛苦……还可以,远远地相望着,默默看着对方的生命轨迹,而我和胤祥,却注定只能相忘。
我选择了在晚上走,康熙对我的决定没有什么意外的,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我没有选择去见任何人,包括四阿哥,巴勒,八阿哥…..
我和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平行的线呢,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临行前我求李德全将那支梅花簪还有一封信交给四阿哥,我信任李德全。突然想到如果我回到了现代,我可以对人说“雍正皇帝曾经追求过我。”然后他们都笑了,想着想着我也笑了出来,这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人,所以没有人会笑,除了我。我暗想我自娱自乐的本事真是被几年的幽禁生涯和那段辛者库哑巴生涯锻炼的愈发老道。辛者库,不知道碧云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在担心我的安危吗?金嬷嬷有没有为难她?我被这些疑问弄的满腹心事,罢了,她毕竟什么也不知道,她的人生还没有定型。以她那么温婉的性子,总有一天会有机遇走出辛者库的。
“姑娘,就快出京城了,我们这究竟是去哪呀?”车夫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爷子,姓赵,挺健谈。是呀,我要去哪呢?所幸我带了充足的银两,可别遇上劫匪才好。
“嗯…..就去苏州吧。”我想了想说道,苏州,秦淮河……记得以前曾与胤祥有过这个约定,今夕何夕,竟只有我一个人去实现了,不过这样也不算太坏,我还奢求什么呢?
“苏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呀。”老赵笑道,“姑娘是去小住还是久住?若是小住我可以等姑娘住好了,再载姑娘回来。”
我笑道:“不回来了,我在京城…..没有亲人了,只想着到苏州去投奔亲戚。”老赵替我惋惜道:“唉,没想到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我也打小没了爹妈,这种苦呀,只有自个儿知道。”我苦涩一笑:“再苦,也得活下去呀,有个去处总是好的。”老赵道:“姑娘长的如花似玉,将来嫁个好人家,这日子呀只会越过越好。”嫁个好人家?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没有接话,却掀开帘子,向外望着,一片夜色朦胧。
第49章 又见秦淮
当老赵问及我的名字,我的确是愣了一下,半晌我立马回过神来:“我姓秦,单名一个淮。”“原来是秦姑娘呀,这名字倒真是和姑娘要去的地方相配,苏州城就有条河叫秦淮河。”我颔首而笑,秦淮河呀,我怎么会不知道!
“秦姑娘,前面就是客栈了,要不要歇息一夜再上路?”老赵热心地问我。赶了这么久的路,的确很累了全身上下被颠得不成样子,休息一下也好,于是我道:“成,那您就停吧。”老赵停下车后,我和他一前一后走进了老赵说的这家云来客栈。地处郊野,客栈不算太好,但也算干净,“小二,两间上房。”我道。那小二便点头哈腰地走了,过了一会儿,那小二便来招呼我们上楼,我走在前面,怔怔地发着呆,不由得和迎面走下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连声道歉,我心觉好笑,明明是我不看路,他却来和我道歉。我一抬头,那人也怔怔地看着我,“你…….你是……”
“在下王露,敢问姑娘芳名?”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眼前的人,一身素色长衫,分明是那个王露,也就是四阿哥所说的邬思道!我脑袋一热,本想安安稳稳地到苏州,没想到住个店都会遇到熟人,我只希望他不要认出我来才好,忙不迭想走,他却猛地叫住我:“杨姑娘!”我步子一停,看来当时四阿哥并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我转过身,缓缓道:“王先生有何指教?”他先是一愣,马上了然笑道:“记得那次在杜康斋,姑娘曾说过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如今我们又相见了,算不算得上是有缘呢?”我想着如何打发这个缠人的邬思道,我是只身出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宝东急着赶路,恐不能与先生一叙。”我说着便要走,他却不依不挠:“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要去何方?”我恨自己刚才干嘛说要赶路呀,可是看他问的急,没办法,只好道:“苏州。”他抚掌而笑:“如此,正好,我也要去苏州,姑娘可是一人?”“还有一个车夫。”“姑娘只身一人赶路恐有不便,既然我同姑娘也算半个旧识,不妨一道?”他道。我刚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我只身一人赶路的确难保路上会遇到什么,虽然他看上去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但是他可是邬思道啊,这个雍正的第一谋士遇到什么事也肯定有化险为夷的办法,和他一同去倒也无妨。遂道:“既然先生也去苏州,那就一道吧。”他笑道:“常言道,人生四大喜,这他想遇故知,就是其中一喜,虽说在下与姑娘并不算太熟,但是也算的上是半喜吧?不知在下可有幸与姑娘小饮一番呢?”我见这邬思道不像是小说中的那种老态龙钟,一脸高深莫测,倒像是个唐伯虎般的风流才子,想了想,便道:“好。”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刚想出门,又想到一个女子出门在外难免有所不便,不如换个男装吧。想定便翻出随身带着的男装,戴上瓜帽,我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束,要是有把扇子就更好了,就可以去调戏秦淮河边的小姐了。
邬思道见了我的装束,不由笑道:“杨姑娘这身可真是俊朗,男儿莫比啊。”我嗔他一眼,谦虚道:“王先生过奖了。”突然又想到我对老赵说我叫秦淮,而对他说我叫杨宝东,万一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王先生去苏州干什么?”我问道。“我去哪儿都无妨,四海为家,兀自漂泊罢了。”他抿了一口酒。听了他的话我不免佩服起来,这个邬思道,这么受四阿哥的重视,可是却宁可四海为家,不拘泥于功名利禄,果真是个君子啊。既然是这样,看来他已经离开四阿哥了?我告诉他真实名字也无妨了。
“王先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姑娘但说无妨。”
“我先罚酒三杯。”我说着端起酒。
我抹了抹嘴巴,道:“不瞒王先生,我其实不叫杨宝东,杨宝东是我编出来懵先生的,我其实叫秦淮。”
他了然道:“原来是秦姑娘,宝东….宝东…..秦淮…..哈,这怎么是姑娘的错呢,秦淮河东起宝华山,南起东庐山,姑娘并没有欺瞒,是在下愚昧,没有悟出姑娘的意思罢了。邬思道自罚三杯!”他拿起酒,一饮而尽。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的自称是邬思道,开来他也打算坦诚相待了?我笑道:“既然我们都隐瞒了真实姓名,算是扯平了,邬先生也是豪爽大气,不拘小节之人,秦淮敬邬先生!”
“秦姑娘过奖了!”
这一来二去,酒过三巡,我们都有些醉醺醺了,考虑到明天还要赶路,便辞了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回了屋。
邬思道也雇了马车,我与他算是相谈甚欢,有时候是我到他的车上,有时候是他到我车上,一路山,倒是解了不少乏。
“秦淮也听家父说过,当朝四贝勒爱才惜才,为何邬先生还是走了呢?”
“贝勒爷厚爱邬思道无以为报,只是邬思道与贝勒爷有约在先,邬思道只在府内留两年,如今两年之期已到,邬思道自当归去。况且,功名利禄无非过眼云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倒不如畅游天地,四海为家来的痛快。”
“哈,没想到在路上还能碰到一个志趣相投的人为伴。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因为我在宫中的事实在不宜多说,我只好对邬思道说我本来是一个秀女,因为在宫中得罪了贵人,而被贬入辛者库,多亏父亲买通宫里的嬷嬷,将我救了出来,只是京中不能待了,于是父亲让我出去,也算是四海为家了。
“秦姑娘既然敢得罪宫里的贵人,想必也是藐视荣华富贵,当日在杜康斋一见,只觉姑娘天仙化人,没想到秦姑娘身为女子有如此气节,邬思道佩服!”
“邬先生才是秦淮真正佩服之人…..”我喃喃道,“邬先生别一口一个姑娘也,倒显得见外了,叫我秦淮便可。”
“…………….”
“……………”
“秦姑娘,前面便是苏州城了。”老赵对我说。我撩开帘子瞅了瞅外面,还没有到城内,却已经可以感受到苏州那股由内而外的书卷味儿,不觉心情大好。露出半个身子大喊道:“苏州,我来了!!!”
邬思道也在另一辆马车上探出半个身子,见我的样子,笑笑。老赵高兴地哼着山歌,一边道:“我们去哪儿?”我想了想道:“我们去秦淮河边可好?”邬思道笑道:“早就听说过十里秦淮的美名,既然秦淮有此美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驾!”老赵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老赵,多谢了,这个你且拿着。”我塞给老赵一锭银子。老赵忙推辞:“万万使不得,我怎么能要这么多?”我摇摇头:“老赵,你若给我一个面子,就且收下,这跑马车过于辛苦,倒不如你回京去做点营生,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老赵还是不肯,连邬思道也来劝他,他这才收下,分别前更是千恩万谢。我叹了口气,默默祝福老赵。我和邬思道在一家客栈里先住了下来。
“邬先生将来有何打算?”我问他。他敲打着桌面,不答反问:“秦淮有何打算?”“我?”我道,“我打算先在苏州小住一段时间,以后么,还没有想好。”邬思道点了点头:“正好,我在苏州有位友人,我就随秦淮吧。”其实,我对邬思道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他愿意留下来我也挺高兴的。
本想着先在秦淮河畔买座房子,可是既然是小住,那也没有买房子的必要了,邬思道在秦淮河边找了家名为“杏花楼”的酒家客栈,说是他的友人开的,下午我们便搬了过去,这家杏花楼装修考究,大堂里不是慢慢的座位,而是一个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历朝历代的古董,我不禁眼花缭乱,再看墙上,红楠木漆的边框,嵌着名家字画,简直是一个小型展览厅!邬思道看见我那惊讶的样子,笑道:“苏兄平日里喜收藏各代字画,倒不像是个商人,更像个儒生呢。”
“邬兄!别来无恙!”正说着,楼上走下来一个青衫青年,约莫二十岁的样子,眉目含笑,风度翩翩,未染一点铜臭,的确是一派才子的风范。“啊,苏兄,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正向秦….呃,秦兄介绍呢。”邬思道看了看我一身的装束,吞吞吐吐道,“秦兄与我是在京城里认识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便一同出游了。我一来到苏州就想到苏兄了,以后,还要叨扰苏兄了。”“苏公子,幸会幸会!”我作揖道。那苏公子笑道:“秦公子无须多礼,既然是邬兄的朋友,就是我苏止善的朋友,何来叨扰的说法?二位还请上座。”
我们跟着苏止善上了楼,楼上的布置也不像是一家酒楼,没有大堂,都是一个一个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个雅名,而给我最深刻的感觉是这里的门都用屏风代替了,屏风上都是梅兰竹菊,或者青山白水,怡然自得。
苏止善带我们到了“上善居”坐定后,便吩咐小二上茶和准备客房。
苏止善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来这里的多是文人雅士,大家不以吃饭斗酒为目的,都是相谐而来,吟诗作对,赏画评诗。所以这里不设门,而用屏风代替,为的就是方便大家交流文采。我与邬兄就是这样认识的。”我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他,酒楼我见多了,一直以为杜康斋算是数一数二的风雅了,没想到,还有个杏花楼将它比下去,而这杏花楼的老板竟是个满腹才情的年轻公子。
“苏公子年纪轻轻,能不以金银为目的,而寄情于诗词文采,秦淮佩服!”没想到苏州一行能认识这么多才子,我一高兴就有点忘形。
“秦淮?”苏止善重复道,“呵呵,秦兄的名字倒真是…..应景啊。”邬思道喷笑出来,我瞪了他一眼,忙喝水以掩尴尬,见他们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我干脆一掀瓜帽:“看清楚了!”苏止善惊讶地看着我:“原来…..秦兄是个女子……难怪难怪。”我疑惑道:“难怪什么?”“难怪我觉着秦兄,哦,不,秦姑娘有点不同寻常呢!”两人又是一阵大笑,我气道:“女子又如何?花木兰替父从军立下大功,她也是女子,杨门女将为国杀敌,她们也是女子,孝庄太后辅佐两代君主,她也是女子。且不谈历朝历代女子的传奇事迹,就说最近的,若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他们止住笑,苏止善正经道:“方才是苏某唐突冒犯了,没想到秦姑娘看似娇弱,志气却堪比男儿!苏某自愧不如。”邬思道也不笑了:“秦淮的才气早在路上我就领会过了,苏兄啊,你号称是能言善辩,今日可算是遇到对手喽!”苏止善笑笑,不置可否。
我特意到街上去买了套白色墨竹长袍,一把映日荷花扇,梳洗之后穿上,我情不自禁地做了个我自认为很爷们的动作,倒是惹的我自己一阵狂笑。我理了理衣襟,关上门,却正好撞上邬思道。他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