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无自由,却也….无性命之忧。皇上本也答应了,却没想到,有一天,皇上突然找到我,说是让你到我跟前当差。我心下奇怪,皇上向来说一不二,为何….突然变卦。你可知道缘由?”我又摇头。她了然:“我不知道你和十三阿哥有何过往,竟让他对你….如此念念不忘。皇上曾多次与他密谈,他却置若罔闻,皇上让你来我这儿,也是为了让你与十三阿哥相见,至于相见之后….皇上说你必然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断了他的念想……只是……皇上也万万没有想到….皇上早知你不愿入宫为妃,我又何尝不知…好在你没有答应,不然你今天就不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她顿了顿,陷入了回忆中。我不忍心打断她,她停了会儿,又道:“如今,我唤你前来,你可知为何?也罢,我无须问了你,你只须记着,永远忠于皇上,到我那柜里第二档取……盒子来。”我听了她的话,除了惊讶还是惊讶,直着身子去按她的吩咐取了盒子来,她看了看,虚道:“打开。”我打开盒子,明黄的布上躺着一颗药丸。“服下罢。”她道。既然她把这些都告诉了我,就不会再来摆我一道了吧?我下了狠心,拿起药丸吞了下去。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慢慢地,却感到喉咙间一痒,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猛烈地咳嗽起来,忙拿出帕子,“咳——”帕子上一片暗红。我心里一惊,难道是这次是要我的命?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道:“这是那哑药的解药。只是,你服了它,今后再不可能有孕。”我刚刚还一喜,听了后半句,心里一沉。好高明的手段!那日我对康熙说我不能行夫妻敦伦之道是假,而她现在给我服下的药丸却生生地决定了我不能有孕,也决定了我永不可能嫁入皇家。这,就是她给我的交换?给我一个完好的嗓子,却换我一生不能有孕……我无奈一笑,反正我也并没有想嫁给任何一个阿哥,远离权力于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于怀孕么,我突然想到了胤祥,心下清明,胤祥,既然我们此生注定无缘,我也不可能为你生儿育女,那么,就让我孤独一生吧,能否有孕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麻喇姑突然不住地咳嗽,我忙替她顺气儿,她想掏帕子,却没忍住,一口血吐到了锦被上,我的衣服上了蘸了不少。
“我…我却叫太医!”我开口道,哑了这么久后第一次开口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来得及欣喜,我就要冲出去,她却虚弱地摆摆手:“我活到今日已是不易,若非皇上的圣恩……我早已不知是何处的孤魂野鬼,你……去…去告诉皇上……苏麻喇姑求皇上拆除…拆除…茉…茉园…是苏麻喇姑最后……所求。”我不知不觉眼里已经布满了泪水,我虽曾经恨过她,而今天是一点也没有恨意了。
“你怪我吗?”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几个字,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发声了,只是一个口型,我使劲摇摇头,她似乎解脱了一般,垂下手……
我已经不能开口说一句话了,坐倒在地上。
“妈妈……”
“妈妈……”
有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我却置若罔闻,眼前一片模糊。
注:妈妈为满语奶奶的意思。
第48章 须臾之间
恍惚之中有人拉我,我借着那股力量勉强站起来,外面是稀稀疏疏的交谈声,似乎又涌进了不少人,我冷眼看着,苏麻喇姑的话,苏麻喇姑的去世…..我直直地倒地,却没有我预料之中的撞地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位钻入鼻孔。
我缓缓睁开眼睛,头疼的厉害,脑子却异常清楚。我应该是晕倒了,眼前还是熟悉的装饰,应该就是我被打了四十大板后修养的房间。我强力支撑着起来,身上还盖着薄被。
一阵开门声,我注意地听着,那人的脚步愈来愈近,一抹白色映入眼帘,记忆中他好像没穿过白色的衣服…..我恍然大悟,是苏麻喇姑的丧期!
“四爷。”我的声音出其地平静。他的眉眼之间尽是倦怠,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洞悉人心。他对我的突然能说话没有表示太大的惊讶,也许是他早就料到了,也许是他现在没有精力对这个惊讶。“我睡了多久?”我问道。“三天。”他答得干脆。接下来又是沉默。
半晌,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这种眼神和那次他给我上药时一样,无边无际的柔和。任何一个女子被这样骄傲又这样温柔的人看着都会心动吧?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我忙找了个话题避开这种尴尬。他依旧注视着我,嘴里说道:“所有成年阿哥都在给妈妈守灵。”我“哦”了一声复而问道:“你不用去?”“我过来看看你,一会儿便走。”他道。
“皇阿玛,已经赶回来了。”他突然说道,“淮儿,忘却过往,等皇阿玛回来后,我便向去求他赐婚,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我一愣,他对我的种种,我也有些感觉到了,可是真到了这么一天,我却没有觉得太大的意外和欣喜,我记得他从未叫过我“淮儿”这个称呼似乎很遥远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这么叫过我。这个称呼从他的嘴巴里出来,我只有苦笑的分了。我缓缓开口:“四爷,我……”他却突然打断我:“好好休息。”我目送他的背影,接着一个不认识的宫女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几盘斋菜,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睡了三天,不管怎么样,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他依旧是每天都来看望我,却绝口不提外面的事。我也不问,这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四爷。”我听见脚步声叫了出来,可是那帘头一挑,却是李德全。我看着他,我有多久没见他了?他在我眼中,一直是一个和蔼的长辈,他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涌上心头。我鼻子一酸,唤道:“谙达。”他身形一怔,叹了口气道:“醒了?那就随我去吧,皇上在等着呢。”我点点头,穿上鞋子,随他走出了这间屋子。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莫名其妙地紧张。
灵堂里一个阿哥也没有,大概是康熙遣走了他们,楠木棺木前一个苍老的白色影子格外注目。我伏地:“奴婢给皇上请安。”他却打断了我的请安,摆摆手,示意我起来。我站起来,对视他的眼睛。无法掩饰的悲哀充斥着他的眼睛,他似乎更加苍老了,就算是帝王,也无法决定生老病死,甚至他们还要比普通人更加辛苦地掩饰自己的悲哀,眼前的仿佛不是那个千古一帝,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面对自己的亲人死去的无可奈何。
“她走之前见过你?”康熙缓缓问道,语气是那么悲哀。我道:“是。”“说了些什么?”康熙问道。“说了所有奴婢应该知道的事情,还有…..”我揶揄着,“还有对皇上的话。”他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我低下头:“苏麻喇姑….她请求皇上拆除茉园。”康熙的身子明显一怔,向后退了几步,靠在棺木上,嘴中喃喃道:“她这是….要断了一切啊。”我不知道康熙是什么意思,只默默站着。
“你知道茉园在哪儿吗?”康熙看着我,缓缓发问。我摇摇头。他叹了口气:“就是从前你被幽禁的地方。”我惊讶地看着康熙,突然想到那天他说“那原是苏麻喇姑的住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苏麻喇姑,康熙……原来是这样!茉园茉园,那是苏麻喇姑的名字啊,苏茉儿。我突然想到苏麻喇姑在提起康熙时候眼中露出的难得的柔和…..还有她不肯就医,一定要等到康熙回来,可惜她终究是没有等到啊。
康熙眼神涣散,似乎沉浸在回忆中,那一定是属于他们的最美好的回忆吧,他们的茉园,他们的种种…….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苏麻喇姑的无奈,她让康熙拆除茉园,等于是拆除了他们的回忆。
“不,不可能,朕不可能拆了茉园!”康熙突然说道,语气却是无可奈何的。“皇上。”我唤道。他转过来看着我。“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她深爱着皇上,必然希望皇上能够励精图治,成为大清的圣主。茉园和皇上都在她的心中,有时候,爱,不一定要有多深刻的表示,真正的爱扎根在心里,既然皇上也深爱着她,又何必在乎一座园子呢?”康熙看着我,颓然坐下:“朕竟不如你看得透彻。是啊,真正的爱….你下去吧。”他无力地挥挥手,我关上门,这个场合,只属于他们的场合……
久违的皇宫因为苏麻喇姑的逝世变的分外清冷,皇十二子胤裪住守数日,百日内供饭,三七诵经,以报其恩惠。
同年,上谕将苏麻喇姑灵柩移入安奉殿,以嫔礼安葬。
苏麻喇姑的丧事期间康熙派人将我带到乾清宫的暖房,我几乎足不出户,苏麻喇姑曾叫我必定忠于康熙,这也算对我的一句忠告吧?
我跪在乾清宫的石青地板上,康熙在披着折子,我不禁有些恍惚,这样的情景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发生过。“起来吧。”康熙的声音传来。“是。”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朕拟了两道圣旨,李德全。”康熙道。李德全接过圣旨,一步一步来到我面前,他依旧那么恭敬的表情。我接过圣旨。“看看吧。”康熙吩咐。我小心地打开第一道圣旨,那抹明黄像是一根毒刺。
“马尔汗之女兆佳氏知书达礼,秀外慧中,今赐皇十三子嫡福晋。钦此。”我嘴角浮出一抹苦笑,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历史终究还是按着它的步伐发展下去,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一股苦涩在心头?我定了定,打开第二道圣旨。
“罪籍伊尔根觉罗氏服侍苏麻喇姑间玩忽职守,知情不报,致其不治,今赐其白绫,以告苏麻喇姑在天之灵。钦此。”
“看清楚了?”康熙道。“是,奴婢看清楚了。”我一字一句道。半晌,康熙摆了摆手:“你走吧。从此不必再回来了。”我对这个结局早就有所预料,我是不可能留在宫中的,康熙没有杀了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奴婢谢皇上恩典。”我磕头,从前,我跪他是因为不得已,而今天,我不仅是以秦淮的角度,更是以苏蓝柠的角度跪他,是真正地发自内心。
“还有,朕谢谢你对朕说的那些话,终究,是朕对不起你,朕记得以前在曹家的时候,朕曾答应给你一个恩典,你当时说要什么《全唐诗》现在看来,朕要食言了,这个要求怕是不成了,不过这个恩典朕依然留给你。”康熙放下最后一道折子,看着我。恩典?我不知道现在还奢求什么,但是终究是康熙的好心,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记着。我伏地:“奴婢谢皇上恩典。”康熙眯了眯眼,道:“从此后你便再也不是奴婢了,淮丫头啊,朕多久没听到你的自称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在宫中,康熙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他就像是除阿玛外的另一个父亲。我怎能不感动?“秦淮…..谢皇上….恩典。”我的泪水终于喷涌出来,分别,不是不难过的。我本想着逃脱这个牢笼,可是…..这一刻不是我想要的吗?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皇上,十三爷求见。”小海子恭恭敬敬地说。康熙沉吟片刻,道:“传。”复又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李德全,带她去偏殿。”李德全“喳”了一声,领我到了偏殿,我知道康熙是为了让我再看胤祥一眼,而我却没有了勇气。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
我捂住了嘴巴,才不让它发出声音,而我分明感到眼泪划到捂住嘴巴的手上,胤祥的声音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变得有磁性有魄力了,他的又长高了,一身藏青的衣衫衬得他愈发意气风发,挺拔俊朗。那个记忆里略带孩子气却又处处想着护着我的胤祥,已经长大了…..他的眸子明亮,线条明朗……我使劲看着他,我要将他的样子记在脑子里,这样,我走到了哪儿,都看得见他……
“平身吧,老十三啊,京里的难民处理的怎么样了?”康熙淡淡的发问。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已和四哥将各个官员捐献出来的银子分发给难民,京中的难民虽说情况已有所好转,可是仍有大批难民涌入京城,儿臣此次前来,正是求皇阿玛兴修四川,陕西等地的大坝,一来可以解决连年的水灾,二来可以让大批难民有活计可做。”胤祥的回答铿锵有力,字字珠玑。以工代赈的做法的确一举两得,不至于让劳动力荒废,三百年后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就用这个方法解决了美国的失业问题。
果真,康熙带着赞赏的声音:“不错,解决难民事关国计民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和老四去办,任何情况都务必及时上报。”
“是,儿臣这就去办。”
“嗯,等一下。”康熙叫住他,“老十三啊,自你分府以后,就一个侧福晋,朕瞅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给你指个嫡福晋了,也好替你管好府中内务。”
虽然早就知道康熙的圣旨了,可是亲耳听见他说,心还是不可预料地漏跳了一拍。我屏住呼吸,听着胤祥的回答,他的眼睛里的那种自信和清明陇上了一层淡淡的隐忍。我注意地看到他握紧了拳头,关节发白,翠玉的扳指显得分外突兀。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胤祥跪下。
我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差点跌坐下去,我突然想到,我在期待什么?期待胤祥抗旨说不愿意娶兆佳氏吗?我想让胤祥抗旨吗?我想让他因为一个早就与他毫无交集的人得罪他的皇阿玛吗?我想要他的一辈子失去自己父亲的重用吗?无数问号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发疯般地摇头,不,不是的,胤祥的决定不也是我所希望的吗?不是已经决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了吗?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