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血淋淋的往他面前一送。
「我已經夠用了…冷凍庫還塞一堆呢。」無瑕搖手,以掌擊拳,「羅羅從剛才就
在撞水族箱…可能她想吃?」
「差點忘了餵她。」長春隨手把特大號魔界特產豬肝扔進四尺水族箱(頂蓋已封
禁),開得燦爛美豔的魔化曼陀羅俐落的接住,立刻用根捆了個結實…就開始伸
展葉子和花朵曬著太陽,每根錚亮的刺閃閃發光。
沒想到能放進燒瓶裡的小東西胃口這麼大…那麼大塊的魔物豬肝只讓她兩個小時
就消化完畢。而這傢伙很挑食,對冷凍食品非常厭惡。用尖刺刮玻璃表示抗議。
長春不想理她。小孩子寵不得…魔化曼陀羅也一樣。
後來還是動用了眷族無所不至的情報力,買到了健康又新鮮的豬肝。年輕人嘛,
體力好。略略補充,幾碗豬肝加上薑絲和蔥煮湯,就活蹦亂跳,比海鮮還生猛。
跟他們祖宗還真是像…她第一個撫養的孩子也是幾碗草藥和豬肝湯就一切解決…
從風邪到肺癆。生命力無比強大,連最韌性的植物都自嘆不如。
「外婆奶奶,我一直很想問…」打開「冰箱」拿芭樂出來啃的時候,純岳遲疑了
,「我們冰箱為什麼沒有插電?」
「因為只有殼是冰箱。」長春連抬眼都懶,「混什麼混?不是要遲到了?…不用
看了,殼是我從垃圾堆拉回來洗乾淨,電線啥的都拔光了。」
…等等。那為什麼「電冰箱」還冷得結霜?
「不要問,很恐怖。」長春簡潔的說。
「…外婆奶奶!原來妳也是鄉民?妳ptt帳號是多少?哇靠,我不知道外婆奶奶
這麼跟得上時代…妳一定是偷偷上線對吧…?!」
長春直接把他從樓頂踹下去,讓他體驗了一次自由落體的實證…當然沒把他真的
摔死…大樓有四層樓高的樹接住了他,玩耍似的拋來拋去,讓他安全著地。
但他差點讓那口芭樂噎死了。
「外婆奶奶妳好壞,怎麼直接把人丟下來…會死欸!」他用臉迎接了自己的書包
。長春不喜歡囉唆,她都用行動直接表示。
「…不會有事嗎?」無瑕擔心的咬著手指,俯瞰哭喪著臉的純岳。
「放心,他們家的遺傳比蝗蟲還耐操,比雜草更頑強。『禍害遺千年』這個成語
一定是為了他們所設…」把「擔心」這麼珍貴的情操用在這群害蟲身上純屬浪費
中的浪費。
「嗯,我不認識他們家其他人,我也覺得純岳體質很堅強。」無瑕點點頭,「我
是說,冰箱…那個…」
「安心吧。」長春分類著種子的瓶瓶罐罐,「人類都有無線電了,有個無線冰箱
也不會怎麼樣。」
「是、是嗎?」無瑕笑得有點尷尬。
真的,不會,有問題…吧?
但是從十五樓(樓頂)扔下來都沒事的純岳,傍晚卻虛弱蒼白咳嗽著回家,吃力
的扛著一個賣菜攤子那種大塑膠籃。
長春立刻多雲轉雷霆,「…我說你呀!…」
「外、外婆奶奶…」純岳咳了幾聲,「我很少生病的。」
「這是純粹的廢話!」長春怒了。她養了那麼多代怎麼會不知道?人類真是莫名
其妙,只有第一代間接服食她微量的毒,居然可以那麼反科學的把這種健康到簡
直病態的基因傳下去…
可能天災人禍,可能老死,但很少很少是病死的!
豐遙(純岳的爺爺)因為工作壓力太大胃潰瘍,結果放個假,跑來騷擾她,好吃
好睡養了半個月…應該很難痊癒的胃潰瘍就好了!
你們這家人都健康到變態的地步,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生病…
「所以我想知道為什麼感冒嘛!我才不相信是夜遊撞到什麼…」純岳抱著頭喊。
「…那你現在…是怎樣?」長春面無表情的問,卻比震怒還恐怖多了。
純岳縮著肩膀,顫顫的從塑膠筐取出三個育苗盤。長春的臉都綠了,無瑕也乾嘔
起來。
這是三吋育苗盤,就是人家用來種幼苗那種,塑膠大盤子有著一個個排列整齊的
洞,剛好可以放三吋軟膠盆。一盤大約有十幾個軟膠盆。
但裡面卻是一盆盆或爛或枯,菜乾似的蝴蝶蘭。有的氣根掙扎著從膠盆裡頭爬出
來,有的葉子都皺了還在勉強開著很醜的花…軟膠盆裡頭的水苔早已腐爛生苔,
有的還發霉。
這沒有幾年的工夫是辦不到的。
相同的族群,相同的掙扎,在灰塵與腐水中。不知道這樣多久了,怨氣醞釀得出
邪氣。
「很可憐吼。」純岳咳了兩聲,蹲下去一盆盆小心的搬出來,「如果是擺著日曬
雨淋也就算了,塞在角鋼架裡和一大堆雜物在一起。因為是戶外,多少有點雨水
,蝴蝶蘭也還耐陰…但這樣好可怕、好可憐…」
他抬頭,流著鼻涕的臉孔滿是哀求,「妳可以救她們吧?外婆奶奶…」
長春沈默了。
她和無瑕的反應會那麼大,並不是看不破生死。植物是很認命的,在哪兒生根就
在哪兒發芽,該生該死都是命運的一部份。所以無瑕不怕死,她也不會勉強去救
註定要死的植物。
對植物來說,這些都很平常。被吃掉,枯萎死去,被砍伐,默默的生或死,開花
或結果,這些都是應該的。
如果這些蝴蝶蘭是被拔出盆子棄置荒野,他們也會平靜接受這種死亡或活著。有
了陽光空氣水,該死該活都是植物自己的事情。
但不是這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惡意虐待。
人類,既然把她們的一生接收過來,就不要恣意玩弄,在人工的環境、人工的棄
置不顧。
連安靜死去的安寧都不給,是何道理?
但人類,人類啊。也會有她養的孩子一樣的癡人。會為了不會哭喊的植物,眼巴
巴的回去尋,眼淚汪汪的想救活她們。
「你的『風邪』,就是因為她們。」長春冷冷的說。
純岳瑟縮了一下,還是一盆盆的掏出枯黃腐敗、發著惡臭的蝴蝶蘭,「…我、我
大概…知道吧…」
人類啊,人類。
「腐爛的地方不切除是不行的。」長春現出雪白的腕刃,「無瑕,你來幫我,把
傷口封住。這樣存活機率比較高。」靜默片刻,「就算你救她們,她們也不會感
激你。」這些蝴蝶蘭一定生在怨氣很重的家庭,被人類帶壞、受惡劣環境污染,
邪氣很深重了。
純岳大喜,「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她們還能活下去就好了!」笑得傻兮兮的,幫
著把腐爛的水苔掏出來,用袖子抹鼻涕,結果糊得臉上一抹泥。
人類什麼的,最討厭了。長春一面動刀切除腐葉敗根,一面想著。我看著這樣傻
兮兮的臉孔幾百年,越來越不像棵植物。
都是人類害的。
後來附近的地基主打小報告,說純岳根本是不告而取,需要嚴厲管教。
長春只橫了地基主一眼,「是我叫他偷的。」
地基主立刻潰逃。理論上祂的轄區本來應該是包含那棟大樓,但有長春和上古魔
種這種雙重恐怖的存在,祂哪裡敢宣示主權。
後來長春拐去那家看過,果然是個彼此心懷深重怨恨的家庭。人人擺爛,內外雜
亂,是陰魅鬼怪最喜歡的居處…那些蝴蝶蘭只是當中的一部份而已。
人類。差異性大到這種程度的物種。
她養育過的,有純岳這樣傻兮兮的笨蛋,但當中也有想拿她去換錢、傷害她本株
的混球。
但傻兮兮的笨蛋總是比較多…壓倒性的多。真正的混球,也就一兩個。
大部分都不太好也不太壞,讓她養過的,卻都喜歡回來騷擾她。
討厭的人類。
「人類的確很討厭。」使君子再來訪時,溫靜的說,「我前雇主沒事就忽悠我,
還給我取了一個大眾到不行的名字,滿身麻煩,我跟在她身邊時,簡直累死,常
常後悔當初就該乖乖死掉,還信她的鬼話,說什麼有機會痊癒。」
他的眼神越發柔和,「但這個闖禍又愛忽悠的人類,卻把她所有福報都給我,鑽
盡空子讓我轉跑道…討厭的人類。」
「就是。」長春輕嘆,「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該人道毀滅還是好好培育。」
妳不是…又無辜又無奈的培育了幾百年嗎?養了那麼多人類孩子,因此視人類為
義親。
真溫柔啊,長春。能喜歡上妳真是太棒了。使君子默默的想。
「還喜歡我送的花嗎?」使君子柔聲問。
「呃?呵…嗯。」長春搔了搔頭,扶了扶鬢邊簇生的各色日日春。猶豫了一會兒
,她還是沒問使君子送花的用意。「她滿好的…你想看看她嗎?」
使君子欣然應諾,跟著長春到另一棟大樓的樓頂…然後華麗麗的愣住了。
當初裝在燒瓶的魔化曼陀羅,異樣的美麗燦爛,花開若牡丹,五顏六色的…養在
一個七呎大的水族箱。
正常來說,魔化曼陀羅一年只長幾公分而已,能多個一兩朵花就算很會養了,尤
其又是不適合魔界生物的人間。但才幾個禮拜…能裝在燒瓶裡的魔化曼陀羅,已
經佔據了整個七呎缸的大半,看到有人靠近,就用尖銳的刺刮玻璃,聲音令人牙
根發酸。
「看起來又要擴缸了…長得真快呀。」長春微微笑。
「…………」到底是用什麼餵的?這個成長速度實在是…
「啊,該餵她了。」長春雙掌一合,「使君要跟我一起拿她的飼料嗎?」
「長春大人!」無瑕沁汗的試圖阻止,「那個,『冷凍庫』,參觀什麼的…不太
好吧?」
「會嗎?沒事的。」她淡笑延請,「使君,請跟我來。」
於是他們下樓,到了地下停車場,然後用一個長春模擬得很像的符文陣電梯,繼
續往下。
溫度越來越低,低到他這個出色的修道人真氣都不足以禦寒了。但重點不是溫度
…而是他們離這棟大樓所鎮壓的上古魔種,非常非常近了!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上古魔種像是蛇還是鰻魚般在地底很深的地方,發出氣泡聲蜿
蜒翻身。近得…可以感覺到他的龐大,和包覆著他的繭狀物。
以及壓迫感強烈巨大的沈重威壓。
「是卵。其實還離很遠啦。」長春擺手,踏出電梯…在他們眼前,出現一個很大
的「冷凍庫」,面積起碼有五十坪以上。裝了大半的…生鮮惡魔屍體。
「惡魔生命力很強,打得稀爛幾天就能夠自己湊好活蹦亂跳。」長春和藹的解釋
,「以前我是拿去倒垃圾車,反正焚化爐會解決…但是要冷藏,就必須要到絕對
零度…所以我跟咕嚕嚕借了一點溫度。還能夠無線供應樓頂的冰箱喔,不過因為
傳導衰減的關係,到了樓頂就只剩下三四度了,沒辦法維持絕對零度。」
「咕嚕嚕?」使君子澀然問道。
長春指著地下,上古魔種的方向,「你不覺得他老發出咕嚕嚕的氣泡聲嗎?所以
我就這麼叫了,他也沒有反對。」
…這樣,真的,好嗎…?
「怕羅羅和無瑕斷糧嘛。」長春說得很自然,「哪天外來種變聰明不來了,羅羅
和無瑕怎麼辦?未雨綢繆、防患未然。」
使君子摸了摸鼻子,沒打算繼續討論「使用上古魔種當冰箱是否危險」的話題,
看她將屍體分成幾大塊扔進七呎水族箱時,含蓄的說,「其實餵食太多太勤,對
魔化曼陀羅不太好。」
「是嗎?」長春轉頭去看魔化曼陀羅。但這株明顯已經學會國語的魔化曼陀羅對
著逼她減肥的使君子狂撓玻璃。
「所以不要擴缸了…長得太超過就稍微修枝一下。會開得更漂亮喔。」
魔化曼陀羅玻璃撓得更瘋狂了。可惜她還是幼株不會講話,不然她一定會沈痛的
指控這個氣質絕佳的眼鏡男只有一層皮像君子,底下比最惡的惡魔還黑暗…說謊
面不改色的!
「魔界的植物,果然跟人間大不相同呢。」長春微笑,「謝謝你送了這麼奇特的
物種來…」偏頭想了下,「有幾棵蝴蝶蘭開始開花了,感覺跟你很像…送你當回
禮好嗎?」
yes!外表冷靜的使君子心底大叫。沒想到第一次追女生就能有這麼好的開端…
但捧著素燒蘭花盆的使君子,卻有點摸不著頭緒的帶著花回家了。
花很美很奇特…雪白的花瓣捧著墨黑的花心,宛如水墨染成,淡淡的飄著若有似
無的香氣…同時冒著強烈的邪氣。
回禮這個給我到底是…?
很值得深思。使君子想。
(義親完)每天早上都會看到相同的情景。無瑕默默的跟在主人的背後,送她出管理室,張
望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回頭,到長春這兒幫忙。傍晚也會張望著,等到主人
回家,他又默默的跟在後面,一起回去。
「我幫你不是要你當雜役。」長春跟他這樣講過。
這個內向的花鬼雖然沁著魔氣,心地卻依舊是沈靜的植物,馴服柔和。他有些不
好意思的回答,「整天待在家裡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