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而非看到钱财的惊喜;看到步摇,她应该惊愕,而非这般不以为然。霍三无法用她眼眸神态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何玉儿身形错了一下。
霍三公子笑了笑:“就是当地的特色饰品,不贵重却好些好玩儿,安姑娘不嫌弃才好。”
安秀忙说了一堆客气话,说自己很喜欢等等。
送走了傅掌柜与霍三公子,安秀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与这种富贵爷打交道真不容易,这只步摇安秀瞧不出它的珍贵,只觉得还不如自己五十文钱在地摊上买的,拿在手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玉儿抱着安秀的胳膊,笑道:“秀姐姐,这个步摇好看,给我吧?”说罢,睁大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安秀。
她那双眼睛好像能说话,活灵活现的非常动人,能勾魂夺魄,安秀不忍心拒绝她,连同锦盒一起塞到她的手里,还不忘教训她:“想要东西就直接说啊,不能撒谎,这步摇哪里好看啊?不过这个盒子好看,都给你,这个盒子是你的第一个首饰盒。”
何玉儿握在手里,手腕处不停地发抖,却仰起脸撑起笑容,抱着急匆匆回了房间。
安秀以为她得了锦盒,正兴奋着呢,在身后喊道:“缓些,别摔了”
送走傅掌柜一行人,安秀洗碗,何树生把堂屋的地扫干净。何有保坐在灶下抽旱烟,他戒了一段时间,实在扛不住又重新抽上了。
“秀,你觉得怪不?”何有保吐出一口烟圈,静声问道,“那个什么公子,挺奇怪的。你不在跟前,他问东问西,你一来他又不问了。你跟他是什么交情啊?”
安秀怕何有保担心,笑了笑:“是傅掌柜的朋友,家里有钱,为人轻浮了些,却也在乎声誉。爹你别忧心,我有分寸的。”
何有保见安秀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秀,爹不是这个意思,爹晓得你为人懂轻重。”停顿了一下,何有保又道,“秀,他会不会跟你家有些交情,所以问东问西?”
安秀笑了笑:“爹,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应该不会,我家哪能认识这样富贵人家啊?”
何有保见她不愿意说起以前的事情,顿时止住话题,讪讪地笑了笑。安秀来何家整整五年了,她从来不愿意说起以前的事情。何有保有意无意地问起过两次,安秀都是像现在这样,很干脆地说以前的时候不记得了。
晚上是元宵节,下乡没有城里赏花灯猜灯谜放烟火等有趣节目,家家户户煮汤圆,来庆祝春节的正式结束。安秀不会做年粑那种需要技术的活儿,却会捏汤圆。
先放一点点水,慢慢揉,揉到最后沾在一起便成了。到了最后,安秀还是揉稀了,虽然汤圆有些像粉疙瘩,一家人却吃得很开心。
十五的夜空已经没有年初的昏暗,今晚月色不错,干冷让人觉得刺骨的寒意。吃过饭,安秀提议大家坐会儿说说话,米粉不好消化,现在就去睡觉,汤圆都积在胃里,明早起来要难受了。
何有保等人都说好。
安秀买了坐盆式的火炉,烧好后大家各自坐在火盆里,说些闲话。突然院子里的母狼狗不住地狂吠,安秀等人都愣了一下。外面天冷,安秀起身:“爹,你们坐着,我出去看看。”
反正自家的院墙高两米多,一般人都爬不进来,院子里又养了狗,何有保倒是不担心安秀,道:“那你瞧瞧去吧。”
安秀从坐火盆里出来,穿好鞋子到院中。月色太过于明亮,照得自己的影子纤纹可见,有些发瘆。寒流直直刺入脸上的肌肤,安秀捂住脸跑到狗棚那里去瞧。
母狼狗见她出来,放出脑电波:“快去庄子西头的小树林。”
安秀一愣,不明所以:“现在啊?深更半夜的,又这么冷,去干嘛啊?”
“快去就是了,你要是害怕,我们陪你去吧”母狼狗有些焦急,“再不去就晚了。”
“到底啥事啊?”安秀可不是轻易可以被狗忽悠的。她把自己的生活仔细思量了一下,发现跟西头的小树林没有半点联系。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她的心间,忍不住兴奋道,“月夜小树林有宝贝么?”
众狗一起发出鄙夷的切声。
“你们吃的粮食也是用钱买来的哦”安秀咬牙恨声道,被鄙视已经很尴尬了,被狗鄙视更加难堪。爱财有啥错啊,有本事你们吃风喝露啊
母狼狗也被安秀逗笑了,继续道:“你是小姑子何娟的事情,你快去吧,别磨蹭了。我跟你一块儿吧,我的孩子们不太稳重,免得像上次一样让你受伤了。”
一听是何娟的事情,安秀心尖发凉。何娟最近阴郁得很明显,难不成她要去小树林上吊?
安秀一边解母狗的链子,一边冲屋里喊:“爹,我突然想起二婶白天叫我去拿鞋样,我忘记了。现在去拿,你们坐着聊天等我回来啊。别急着睡觉,否则明早难受。”
“秀啊,明早再去啊”何有保急忙喊道。
“不了,我现在去”安秀话音未落,已经在院子外面。把院门拉上随便遮掩一下就牵着狗朝西头小树林狂奔而去。何有保起身要拦住她,上次走走夜路就扭了脚,怕她再次伤了自己。等他出来时早已没有了安秀的踪影。
何有保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这般急性子,说风就是雨。
何树生则蹙眉,安秀一定不是去二婶家了。刚刚狗狂吠,她出去看看,然后就说要去拿花样,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这些狗做了什么,何树生可是清晰记得它们变大变小的那几个月。
浮云收敛,淡净的天空好似一块澄碧的琉璃,银灿灿的圆盘宛如从海底升起,洒下澄澈的银辉,笼罩千里。
树枝的白霜清晰可见,安秀与母狼狗顿在一棵树的背阴处,呼出的二氧化氮都成了白雾,安秀冻得牙齿打颤,放出脑电波:“你不是说何娟要来上吊么,她怎么还不来?”
母狼狗惊诧地看着安秀:“我没有说她来上吊啊”
安秀一听,顿时感觉自己被忽悠了,正要发火,只见远远地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手里拿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她立马屏住呼吸。
树林里月光斑斑驳驳,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是能判断出是个男人,身量高大结实,肩膀宽大有力,是庄稼汉子。他四下里瞧了瞧,寻了棵树躲下来,把自然融在阴影里。
安秀惊住,问母狗:“他是谁啊?”
母狗不答话,用嘴推安秀的胳膊,叫她看前面。又来了一个人,拖着长长地粗黑辫子,手里同样拿着大包袱,一进树林便吹口哨。
刚刚躲下的汉子忙站起来:“娟子,我在这里呢。”
安秀只想把这狗拍死,竟然叫她来看何娟私会情郎。
两人一见面,便是男女约会的最普通戏码,紧紧拥抱在一起。半晌才分开,那汉子向何娟道:“我们走吧,我的牛车停在李家庄,走到李家庄就好了,包袱给我”
何娟点点头,把身上的包袱给他,两人十指紧扣,快步向树林外走去。
后面的戏码安秀看不懂了,正在惊讶这是要干嘛时,母狗怒了:“快追啊,他们要私奔”
安秀大惊地啊了一声,牵起母狗追了出去。
何娟与那个男子听到身后有响动,都吓了一跳。借着明亮的月光,何娟看得出是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正想看清是谁,就听到安秀的声音:“娟子,你干啥?”
何娟吓得魂不附体,忙拉起李二元的手:“快跑,是我嫂子”
安秀的腿比何娟的长,母狗一路狂吠,咬住了何娟的小腿,何娟被咬住,跌倒在地上,李二元要扶起再跑时,安秀豁然站在他们面前,使劲地喘气,指着何娟厉声吼道:“娟子,你做啥?”
何娟见事情败露,攀着李二元的手起来,不看安秀:“秀姐姐,我要跟他走,你别拦着我”
“你疯了”安秀怒道,她虽然不懂中国古代文化,也听说过聘则为妻奔为妾的说法,这样跟着李二元走了,何娟永远都不能翻身,永远都是妾。如果将来李二元坏了良心,抛弃她,她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秀姐姐,我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是我要走,我考虑很久了。我娘不会同意我跟他好的”何娟委屈得眼泪汪汪,直勾勾地看着安秀,满是哀求
安秀将她从李二元的手里拉过来,捏住她的胳膊,胸中怒火难平:“娟子,你平日里也是聪明能干的,现在怎么犯傻啊?你知道你这样跟他走了,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我不管,我要走”何娟挣脱安秀的手臂。
“姐姐,我…我不会亏待她的”李二元低声说道。
安秀怒火不打一处出,放开一直在挣扎的何娟,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李二元脸上:“不亏待?你约她私奔,就是亏待了她你知道不知道,她走出了这一步,这一辈子就毁了?”
李二元脸上五根明显的指痕,低下头不说话。
“你别怪他,是我要他带我走的”何娟终于哭了。她心中何尝好受?要背井离乡,跟着这个男人走,她心中何尝不是忐忑难安?未来是什么样子,全都握在别人手里。
095节送玉镯攀巴结唐氏
“娟子,跟我回去”安秀拖起她的胳膊,“这件事我就当作没有发生,否则我告诉二伯和江哥哥,打断他的腿”
“秀姐姐…”何娟哭得哽咽难语,不住地挣脱安秀的桎梏。她打算私奔已经好久了,岂会因为安秀的一句话而改变?“我不会回去的,你就当没有看到我,秀姐姐,你最疼我…”
安秀被她这些混账话气得怒火中烧,绷紧手掌,又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丝毫不比刚刚扇李二元的手掌轻,指着她的鼻子怒喝:“何娟,要不是疼爱你,我三更半夜守在这里做什么?当作没有看见,我就是害了你一生”
“我愿意…”何娟捂住脸哭。
“求你了,让我们走吧”李二元上前拉开安秀的手,用力一甩,将安秀甩了一个砠咧。
安秀向前窜了好几步,差点摔倒,怒火更加重了:“你放手小子,你有种带娟子走,就没种去求她父母成全你?你不过是想着自己,不想让自己被辱你还说给娟子幸福,我呸”
李二元一愣,手上一松,何娟又被安秀拉了回来,安秀遏制自己扇她的冲动:“娟子,我一直都当你是亲妹妹,做姐姐的会害你么?二伯二婶岂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真想跟他在一起,跪求父母成全,那才叫本事。一走了之算什么,懦夫”
“我爹娘不会同意的…”何娟的挣扎停了下来。女人的心底最害怕就是漂泊,何娟也希望过上平稳的日子,如果父母能同意最好不过的。这般走了,自己的一生真的就是悬在刀尖上,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求过么?”安秀怒道,“娟子,二伯二婶疼你疼得跟什么似的,你这样走,你还让他们活么?你只想自己啊?”
何娟不说话,的确没有求过。自从李二元跟她说娘亲禁止他们来往,何娟就定下决心要一走了之,根本没有想过去求父母。倘若父母不愿意,就会日夜防着她,连私奔的机会都没有了。
除了这件事,娘的确很疼自己,何娟想到这里眼泪又奔涌而出。
见何娟不说话,安秀又骂李二元:“你爹没了,丢下你母亲一个人跟娟子远走他乡,叫你母亲咋办?不怕天打雷劈啊,你个畜生”
李二元额头青筋暴突,咬紧唇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想先委屈娘一年半载,等自己与何娟找到地方稳定下来,再回来接她。可是他娘一个孤寡女人,儿子私奔了,会不会活活哭死?
爹才走了两个多月,他就想着抛弃自己的娘亲,的确应该天打雷劈
母狼狗突然叼起何娟的一只鞋,往庄子里跑。何娟与李二元被安秀说得无地自容,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狗已经回去了。
见何娟只知道哭,安秀拉起她的胳膊:“走,回家去,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不会告诉二伯二婶。你要是真的看他好,我去帮你求二婶。”
说罢,又看向李二元:“听说你们家不算差的,有田有地。你要是真想娶娟子,好好累上两三年,混出人模狗样再来提亲你叫女人跟你吃苦,算什么汉子”
李二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划过脸颊。自从他爹死后,才十七岁的他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下子不知道生活要怎样继续下去,以前干活都是爹替他安排好,等到需要自己拿主意,他六神无主。何家婶子又不准他同娟子来往,令他的挫败感更加强烈。
还好何娟一直鼓励他,还说要跟他私奔。这么长时间,他想的一直都是带着何娟走,逃避现实。现在被安秀一骂,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了。自己是个汉子,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