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干泼辣的媳妇,才不至于以后孙儿孙女被庄子人欺负,见何娟这般豪爽,她倒是满意,不住地点头,抿唇含笑。
何娟怒瞪了那个人一眼,搀着许氏就往堂屋走。
进来的时候,新娘子刚刚给爹娘行完礼,接下来是叔伯们。安秀扶着许氏,站到兄弟那一边去了。王家燕头上的盖头,按照俗规,拜完祖宗要送给家里没有成亲的小姑子们。何家这一脉,女孩子不多,何霞又没有来,自然就被何娟抢到了。
今日王家燕的头发盘起,摸了厚厚的胭脂,现在一场的俏丽,挤在门口的人都说,何有福兄弟几人的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看。
王家燕被媒人搀扶着,给一家子叔伯行礼,跪了谁,谁就要给红布。上次王家燕看家,何有保没有来,安秀不想被王家人说闲话,给何有保的红包里,包了五两银子。
媒婆常年替新娘子收银子,一摸红布就知道里面多少钱,何有保的红布递过来,媒婆抽了一口凉气。可能是抽气声比较大,大家都看了一下媒人的手,然后各自心中算一把账。
等到行完礼,收完礼钱,才送新娘子入洞房。大家都拼命地往洞房里里挤。年轻的小伙子媳妇闹洞房,有时很疯狂。何早生要帮忙陪客人喝酒,端盘子,抬家具,没有时间照顾许氏,就把许氏托付给安秀。
等到行完礼,许氏实在扛不住了,不住地哈欠连连:“秀啊,我脚底板好酸,你送我回去吧”
“还没喜酒呢”安秀笑道,“要不先去娟子的房间里坐坐,我给你捏捏腿。等会儿你缺席了,二婶肯定逼我去请你。来回跑,你累我也累”
二婶好客又细心。自家人缺席,她肯定不答应。
许氏想了想,觉得安秀言之有理,让安秀搀扶着,去何娟的小房间躺躺。安秀的按摩技术虽然不好,却比何玉儿强些。按摩了一会儿,许氏说腿好多了,没有那么酸痛。
今日家中又忙又乱,怕挤了孩子,二婶让何玉儿带着何凤和月月去安秀家中玩。
见许氏身子好了些,酒席还没有开始,安秀钻到厨房,李氏已经把何玉儿等人的饭菜装好,正想喊安秀送回去呢。
安秀拿了饭盒就往家中走,不顾路上一片漆黑,身后有个脚步悉悉索索地跟着她。
098节事业第二步:买两百亩田。
从二伯家到安秀自己的房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路上算得上平坦,只要拐过一片菜园。
两边的菜园都插上了木槿树做篱笆。木槿成活率高,也涨得飞快,三四年就能长得两米多高,密密麻麻的。一条本来宽阔的小径被木槿树挤得很显狭小,虽然冬季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也能将一条小路遮掩得黝黑无底。
本就暗,路过那条小路时,安秀不自觉心底发凉,后背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身后突然一声轻响,安秀原本就绷紧的神经被这突兀的声音刺激了一下,整个人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小径两旁的木槿树高过安秀的身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一片漆黑中安秀看不清身后发出响动的是什么东西,眯起眼睛试图仔细看时,有人的声音颤抖着,低声道:“秀,是我”
安秀一愣,下意识反问:“是谁?”
来人并不答话,脚步有些跄踉地冲安秀的方向跑来。安秀慌忙退了数步,她从脚步声里能听得出那个人很紧张,所以并不害怕对方要侵害她。那个黑影冲到安秀面前,抓起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安秀手里,转身疾步跑了。
拉起安秀手的一瞬间,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发抖。
整个过程快得她没有办法拒绝与思考。往回跑的过程中,那人很害怕,被地上的树枝或者藤蔓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慌忙中扶住木槿树,才没有跌下去。慌忙爬起来,往回跑。
安秀目瞪口呆,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手里的东西冰凉,却有着玉石的温润,像一个玉质的头钗。什么看不清,安秀只得将东西收在怀里,转身回了家。
何玉儿是很有能力的幼儿教师,带领何凤与大哥家的月月,玩得津津有味。她自己绣花,做了布娃娃,好几个组成一个家庭,正在教何凤与月月过家家。听到安秀的敲门声,何玉儿跑来给安秀开门。
“秀姐姐,你咋现在就回来了?江哥哥的新娘子到家了没有?”何玉儿关切地问道。
“到了。二婶让我给你们几个送吃的。她们两个还乖吧?”安秀把手里的提篮给何玉儿看,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何玉儿仰面笑道:“很乖啊,我给她们做娃娃,拿了果子给她们吃,现在还不饿呢。”说罢,有些不安地看向安秀,“秀姐姐,你让我给自己做棉裤的棉絮,都让我逢娃娃了”
“不就是棉絮?”安秀笑道,“下次赶集的时候我买一布袋给你,爱做啥就做啥”
何玉儿高兴地嗳了一声,跟着安秀屁股后面进了屋子。
何凤与何月月都不怎么饿,对安秀送来的饭菜兴致乏乏,反而对何玉儿逢的布娃娃爱不释手。安秀摆好碗筷,拉她们三个过来吃饭,笑道:“一会儿饭菜就凉了,吃了再玩。要是喜欢,回头都带回家去玩儿。”
“真的么?”何凤高兴地拍着小手,冬季穿得特别厚重,她的两只手都够不到一起,显得很是笨拙可爱,又看向何玉儿,满眼的乞求,“玉儿姐姐,我真的可以拿回去玩吗?”
何玉儿尚未开口,何月月努嘴道:“凤儿姑姑,我娘说不能要人家的东西。人家的东西都是辛苦换来的,咱们不能随便拿。”
安秀失笑,心中也很倾佩许氏的教育,能把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姑娘教得这样懂事明理,跟许氏一样善良、会替别人考虑,顿时捏了捏何月月的小鼻子:“你母亲说的对,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但是布娃娃是玉儿姑姑送给你的,不是你自己要的”
何玉儿也笑:“月月,没关系,我还有好多的布头和棉絮,能做好多好多的布娃娃。等会儿你把喜欢的都拿回去,下次我还给你们做”
听到何玉儿如此说,两个小姑娘都兴奋得叫了起来,饭也不吃了,各自抱了两个布娃娃在手里,跑到何玉儿跟前,一个劲地说自己要这个,何玉儿都点头说好。
“快吃饭吧吃得饱饱的再玩,要是不听话,一个都别想要”安秀吓唬她们。
两个小姑娘放下布娃娃,乖乖地来吃饭。
她们在一旁吃饭,安秀坐在灯下,从怀里掏出刚刚那个身影塞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果然是支玉钗,但是玉质不佳,灰白中泛出粗重的花斑,灯下一照,还有细微的裂痕,不用说,十几文钱在小摊位上买的。
安秀哭笑不得。刚刚那个声音很年轻,大约跟何江生差不多大,手上老茧很粗,双掌厚重有力气,应该是个勤劳的后生。但是声音很陌生,应该是安秀不常见的人。
庄子里比较勤快的、跟何江生年纪差不多的、安秀不常见到的,仔细排除后,还是有七八个人,安秀实在想不出是谁。刚刚塞东西给安秀,分明就是看上了她。她是何树生的媳妇,竟然还对她起了这种心思,一看就是太老实又没有大脑的人;紧张成那样,应该是个平常比较胆小木讷的。
算来算去,安秀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来到这个世界刚刚一年,平常除了自己家,对八卦不是很感兴趣。她又是媳妇,庄子里姑娘后生去打猪草采莲割芦苇等等好玩的事情都不叫她,所以她对庄子里的后生姑娘不是很了解。
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玉钗不好看,也不贵重,留着也是无趣的,安秀想了想,扔到院中的水井里。反正不会污染水源,也绝对不会被找到,很安全。
经历了刚刚那件事,她现在突然很害怕独自走夜路。何玉儿她们吃完,安秀收拾好碗筷,装在提篮里准备带回去。
“玉儿,吃晚饭别急着玩,烧热水帮她们洗脸洗脚。洗干净了你们三个就先睡,晚上不用等门了,待会儿我把门从外面锁上。”安秀笑道。
“好”何玉儿乖乖地应答。
一个人害怕,安秀跟母狗商量,问她能不能陪自己走这一趟。母狗淡淡地说好,几只年轻的狗叫了起来,说自己跟安秀去。鉴于上次那只狗弄伤了安秀,母狗不答应让它们跟着。白天就算了,晚上要是它们淘气,容易伤了安秀。
那些狗都很失望,恹恹地趴了回去。
安秀看得出它们很无聊,于是笑道:“要不你们陪玉儿她们玩吧。”
几只狗都跳了起来,忙说好。“不能伤了她们。而且她们是小孩子,可能会扯你们的尾巴,也不能发火吓了她们。”安秀叮嘱道。虽然能跟狗脑电波交流,她还是不放心。毕竟这些都是牲畜,不懂人情的。
“真啰嗦。”
“小瞧我们。”
“不会不会。”
那些小狗七嘴八舌。安秀笑了笑,冲屋里的何玉儿喊:“玉儿,你们在家里怕不怕,要不让狗跟你们玩吧?”
听到这话,正在厨房准备烧水的何玉儿尖叫着跑出来,很兴奋:“真的么,秀姐姐?”
“当然啦,不过不能玩得太晚了,累了就早点歇着。”安秀摸摸她的头发。何玉儿跟狗的关系最好,它们都很喜欢她。何玉儿长得漂亮,性子温柔,双手柔软,狗喜欢被她顺毛。
但是安秀平日里不准她跟狗玩儿,怕狗突然发怒伤了她。这是安秀第一次叫何玉儿跟狗玩,令何玉儿非常兴奋,哇哇地扑向安秀,抬起手使劲勾住她的腰:“秀姐姐,你真好”
安秀笑了笑,带着母狗,锁上门就去了二伯家。等她到的时候,李氏正到处找她,酒席开始了,大家正在坐席呢。
“快坐席吧,我都要去找你了”李氏拉过安秀,把她往邻居家院子里的第三桌推。那一桌都是她们妯娌,有叔伯家的嫂子们,堂叔伯家的嫂子们。许氏与李腊梅坐在席首,安秀的位置是席尾。
坐好后,李氏又开始去拉别的人坐席。
“秀,月月有哭闹没有?”许氏很不放心小月月,不免问道。小月月一直很懂事,但是很少离开许氏一整天。这一整天,许氏的心也是勾起来的,生怕小月月不习惯。
“没有,玩得不晓得多开心呢”安秀笑道,“我扯了棉絮给玉儿做棉裤,她倒好,全部做成了布娃娃。一床的布娃娃,上十个,三个人玩过家家,开心得不得了大嫂子你放心吧。”
“哎呀,那玉儿的棉裤咋办?”许氏拍了下大腿,“秀你也让她们胡闹。”
“没事的大嫂子,不就是一点布头,一些棉絮么?下次赶集买就是了”安秀笑道,“你好好吃酒吧,别记挂月月,我家玉儿可会照顾人了。”
“就是啊,别心疼”李腊梅推了一下许氏的胳膊,“树生媳妇有钱,不在乎那点东西,看你心疼的样子,她还笑话你小气呢。”
一桌子妯娌都笑了起来。安秀也跟着笑,许氏蹙了蹙眉,见安秀都没有发火,也淡淡挤出笑意。安秀许氏李腊梅三人是亲叔伯妯娌,另外的都是堂叔伯妯娌,大家平时没有什么交情,也说不出什么体己话,都是台面上的交往词,挺无味的。
吃过饭,何早生还要帮着收拾东西。那么多的板凳桌子都是问庄子里的人家借来的,用完要还。一家子叔伯都忙着善后,安秀本也应该帮忙的,李氏见许氏很辛苦,就叫安秀先送她回去。
有母狗做伴,安秀不害怕的,自己也担心玉儿她们,就答应送许氏回去。许氏说先去安秀家接上月月,两人便拐到安秀家中。
夜深了,也吃的饱饱的,容易让人想睡觉。李腊梅见许氏和安秀都走了,揉了揉腰眼,笑道:“最近不知咋了,总是腰酸。二婶,要不我明儿再来帮你吧,我实在站不住了。”
唐氏冷哼了一声,腰酸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二婶则一惊,拉着她的手,使劲打量她的肚子,笑道:“木生媳妇,不是有了吧?”
一听这话,何木生也一愣,手里的桌子也不搬了,忙促到李腊梅身边,也打量她的肚子,脸上的盼望与兴奋不加掩饰,扭头问李氏:“二婶,腰酸就是怀孕了么?”
李氏笑了笑:“看木生紧张的怀孕的女人是容易腰酸,但是要想确定是不是,还要找大夫号号脉,二婶说不准的”
“你真腰酸啊?”何木生一脸期盼地望着李腊梅。
李腊梅原本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借口,她总是听许氏说腰酸,但是没有想到那是怀孕的女人特征。可眼下又不好说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故作羞赧:“有点酸,可能是坐久吧”
“哼,才两个月,哪里那么容易怀上?”唐氏冷冷哼气道。
“可没有准,我家媳妇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