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过门十个月生的娃娃?”旁边一个堂婶笑道,“坐着就腰酸,我看是有了”
别人都期盼自己媳妇怀上,唐氏竟然说出这种话,令何木生极度不满,可是做儿子的,总不能当众说自己的娘,心中不痛快也要忍着,冲李腊梅笑:“走,我扶你回去躺躺,明日找大夫瞧瞧吧”
“快回去趟着”李氏也帮腔,“紧张找大夫号号脉,要是真的有了,可得先给我们家报喜,让我家江生媳妇也沾沾喜气。”
“一定一定”何木生眉开眼笑,扶着李腊梅就回去了。
唐氏在他们身后啐了一口,恨声道:“我就不信她那块酸土地,这么快就能养出庄稼来”
李氏等人看了她一眼,都没有接话。哪个做娘的不盼望自己的儿媳妇早日怀孕,为家族传宗接代,繁衍香火。可是唐氏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李腊梅怀孕顺利,倒也没什么;要是不顺利,又听到唐氏今晚说的闲话,就算分了家,日后还是有得吵。
李氏心想,唐氏以前不这样啊。以前也是精明能干,会算计。那时公婆还在世,没有分家,一家子一个锅里吃饭,老三媳妇是个不省事的,老四媳妇性子软,只有自己能跟唐氏抗衡几个回合。那时唐氏也能言善辩,那股子泼辣能干劲儿,像极了如今了李腊梅。
人越老,应该看得越透,越精明啊怎么唐氏现在的度量水准,还不让十几年前呢?
李氏无声地摇摇头。
等把东西都收拾好,便快子夜了。何江生被推进了洞房,却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弹,看着桌上点的红烛快燃尽了,他仍不起身。他不动,王家燕坐在床尾,更是一动不敢动
客人散尽,善后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见新房还亮着灯,李氏走到窗下咳了咳:“江生,啥时辰了?该歇下了啊”
“哥,别害羞,该咋样咋样,一回生二回熟嘛”何娟凑在李氏身后,朝新房里喊道。
李氏气得转身要打她:“这话是你一个姑娘家说的?”
何娟一见李氏变脸,慌忙往院子外面跑,嘴里还不住地喊:“哥,快些啊,别往新嫂子等急了”
李氏被气笑了,抓了一个扫把追何娟:“娟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折你的嘴”
外面的话新房里听得一清二楚,王家燕觉得何娟的话好笑,但是往深处一想,立即脸上火烧火燎的。只是抹了厚厚的胭脂,看不出来。何江生也窘迫得厉害,站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才知道坐在她的身边,道:“今日累坏了吧?”
王家燕不说话,只是垂首摇了摇头。
“要不,咱们也歇了吧?”何江生笑道。声音里却带着拘谨与淡淡的抵触。真的就这样结婚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让父母为了自己的婚事忧心。都说洞房花烛要人生得意之事,为何他总觉得心头压了一块重石?
王家燕羞赧地点点头,心想他还真是老实。但是都入了洞房,还这样规矩,太急人了好歹也是夫妻了,新婚之夜,不是应该早些睡下,完成人生大事吗?
墙角放了一盆水给新娘子卸装的,已经凉透了。何江生端过来,笑了笑:“水凉了,我去换盆来”
“不能换的”王家燕想起她娘教她的规矩,新房里的水也明日早上泼在正大门口,不能中途换水的,就算凉透了,也要一直到底,“我娘说,换水不吉利的”
何江生挠了挠头,说:“那你凑合洗洗吧,水有点冰凉。”这些洞房里的规矩,都是应该丈母娘告诉女儿的,何江生不知道。
见到这句话,王家燕心头微暖,他除了长得好看又壮实,干活儿漂亮,还是挺细心,挺会心疼人的,顿时心花怒放,摘了头上的花与头饰,就着凉水把脸洗了。胭脂不容易洗掉,脸还是红红的,火烧火燎的。
“江生,该歇了啊”李氏又在窗下喊道,这回带着催促,却可以挤出笑声,“都是两口子了,有啥话以后慢慢说,一辈子还说不完啊?先歇下了,明日还要早起拜祖宗呢。”
新娘子洞房后第一天早上要给家中祖宗行礼磕头的。
“晓得喽娘”何江生粗笨地应了一声,见王家燕已经洗好了脸,垂首尴尬地坐在那里,冲她笑道,“我吹灯了”
王家燕点点头,转身把被子铺好。一切准备就绪了,何江生一口气吹了摆在新房的两个喜烛,屋内顿时一片昏暗。
他愣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水到渠成。王家燕仍然坐在床边,新婚之夜令人十分拘谨与心动,微微担忧中隐藏了深切盼望。自己的曼妙身姿,终日可以为一个男人起舞。
何江生借着院中淡薄的光线,摸到了床边,见王家燕仍然坐着,柔声道:“歇下吧,明日要早起呢。”说罢,自己开始宽衣退鞋。
王家燕动作迟缓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脱去棉裤。正想着,何江生已经跳上了床,见她还是犹豫,顿时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
既然自己答应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否则自己跟流氓无赖有啥区别?新婚之夜,不碰她就是不负责任。思及此,何江生缓缓下床,将王家燕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王家燕刚刚还在抱怨他的不解风情,此刻就惊喜若狂。
床帏慢慢放下,摇曳着满屋的*光。
何江生的婚期一过,何娟的亲事也定了下来,何凤才六岁,二伯家短期内的大事都解决了,二婶终日脸上挂着笑。
王家燕只比李腊梅晚过门两个月,都是新媳妇,又是一家子,庄子里人会拿她们俩比较。李腊梅一进门就跟婆婆闹分家,王家燕温柔体贴,样样帮着李氏做。庄子里跟李氏唐氏一时的婶子们都说,好人有好报,这话不假
当时唐氏进门的时候,跟婆婆闹得多凶啊?李氏性子虽不是许氏那般软弱,却懂事,样样迁就嫂子婆婆,如今她的心善总算有了回报,去了王家燕这么温柔如水的媳妇。
这些话,人们都当着李氏的面讲,李氏非常高兴,常常把这些闲话学给安秀和何娟听,心中对王家燕十分满意。不仅温柔懂事,还手脚勤快。每次夸完王家燕,李氏都要念叨何娟几句:“你将来出嫁了,要学你嫂子,别学你木哥哥媳妇婆婆是长辈,她再刁蛮不讲理,你都要忍让着,不吃亏争一时之气,骂名在后头呢。”
何娟掏了掏耳朵,不满道:“耳朵都起茧子了,娘,你到底一日也说几遍啊?”
李氏气得要打她,何娟就往安秀身后缩。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是二月下旬。地气浮动,春回大地,到了一年一度育秧的季节。
过了正月,何树生就回了学堂,临走的时候一直跟安秀表达自己的雄心壮志,自己一定能考个秀才回来。
安秀翻了翻白眼:“你十天后就歇假,有啥话回来再说吧。”
何树生瘪瘪嘴,恨恨地看了安秀一眼,转身走了。
安秀同何江生买水塘养鸭子的事情也正式敲定了。水塘花了五两银子,鸭苗五百只,花了二十一两银子。买回来的那天,一庄子都惊动了,老老少少都跑来看,说些恭喜之类的吉利话。
何江生在水塘旁边搭了两个草棚。大的是鸭棚,小的是草棚。安秀特意跟母狗商量,送两只狗给何江生,一来防贼,二来晚上给他做伴。四周都是田地,没有住户,他一个人歇在那里,怪凄凉的。
她以为母狗会舍不得,小狗们也不愿意去受苦。不成想,母狗痛快地答应了,小狗们也争先恐后地毛遂自荐要去给何江生做伴。最后安秀只得说,以后还有很多的机会,选了两只就走了。
李氏一听这些鸭苗花了二十多两银子,顿时心惊胆颤:“花了这么多钱,要是打了水漂,你们俩都蹲水塘边哭吧”
安秀与何江生都笑,不接话。
李腊梅与何木生也在看,见王家燕站在旁边,李腊梅戳戳她的胳膊:“江生媳妇,你咋不去帮忙咧?”
“我不会,帮不上忙”王家燕温柔地笑了笑。
“江生媳妇,你偷偷告诉我,你担心不?”李腊梅把身子凑近王家燕,低声问道。
“担心啥?”王家燕一头雾水。
“树生媳妇啊”李腊梅冲安秀努努嘴,“她男人小,又不在家,她急着呢。又常跟江生混在一起,你不担心啊?”
当初王家燕来看家,后来行礼,安秀给的礼钱都是叔伯中最多的,王家燕一直记在心上,知道安秀同何有福一家子交好,李氏也当她是亲闺女。她同江生关系好,也是亲兄妹。况且何江生啥样的人,王家燕心中有数,对李腊梅的这番话充满了反感,勉强笑道:“嫂子,你想多了,我不担心”
说罢,卷起裤脚从水塘这边走,要下来帮忙。一见她来,何江生忙起身拦住,笑了笑:“水怪凉的,你别下来”
李氏也忙抬头笑道:“家燕,别下来,别冻坏了你,我们这么多人呢”
王家燕心头阵阵暖流滑过,从未这般幸福。公婆和睦,小姑子懂事豪爽,丈夫体贴,还有哪样的生活比这更好的?王家燕脸上一红,笑道:“那我就不下了,你们劳累”
“看看,江生这媳妇,多会疼人啊”人群里有人笑道。
大家都起哄,七嘴八舌地夸王家燕好。
唐氏与李腊梅都在旁边看,彼此心中都不是滋味。
鸭棚与茅棚都搭好了,何江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养鸭子上。
再过半个月就要育秧了,河滩开垦出来的水田,也终于要卖了。果然如大家预料的一样,三两一亩,一共有两百亩。
第一天放出买卖消息,王牙侩就来找安秀,看看能不能从她这里获得一些跑腿钱儿。
安秀热情地请他坐,听他说有两百多亩,三两一亩,顿时动了心思。去年腊月、今年正月,金玉堂的生意好,傅掌柜共分给了安秀七千两银子,加上先前的,安秀身上,足足一万多两银票
一听两百亩荒田才六百多两银子,安秀顿时有了新了想法。既然自己想做些买卖,何不先从卖大米开始?坝上的水田可以无限制地生产水稻,但是需要掩人耳目,这些荒田就是掩饰。
“王叔,要是我全部买下去,有啥便宜的么?”安秀问道。
王牙侩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笑道:“秀丫头,这可是两百多亩荒田啊,得六百多两银子,你真的打算好了全部买下去?”
“我有这个打算”安秀笑道,“尤集有个金玉堂你晓得吧?我跟那个傅掌柜有些交情。玉儿做的绣活儿都是卖给他夫人。傅掌柜的夫人很喜欢我,所以我能从他那里借来钱。”
安秀身边,总是有人有事可以为她的谎言做借口。
“这…”王牙侩犹豫了半晌,劝解安秀,“秀丫头,你也是借别人钱,买这么多田不稳妥这田至少要一两年才能收回成本的,你要考虑清楚了,这可是大事啊”
安秀不接这话,只是笑了笑:“王叔,我心里有数,这事你这几日帮我跑跑腿,问问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全部买下来”
“你要是诚心的,我现在就可以去帮你跑腿”王牙侩见安秀主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反正该说的自己都说了,将来她亏了,赖不到自己的头上。
“我是诚心的”安秀点头笑道。
王牙侩点点头,转身急忙走了。
旁晚的时候王牙侩才回来,告诉了安秀具体的情况。官府开荒的人说,这些荒田一共两百三十亩。要是全部买了,三十亩白送的,三两一亩,一共六百两整,最迟后天钱货两清
安秀大喜,平白多送三十亩田,官府果然大方。
这些荒田是官府用流犯开垦了,本就是无本生意,卖的钱只怕都进了县衙门那些人的腰包,所以能早点卖出去就卖出去,不计较一点小钱。
况且两百三十亩也是官府说出来的,只能少不能多
“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安秀急忙笑道。
何有保听到安秀与王牙侩的对话,心中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抽烟。上次傅掌柜送了那七千两银子过来,何有保也在场,当时傻了眼。事后忍不住问安秀,她与傅掌柜到底做的啥买卖,咋这么多钱。安秀只是笑笑,就是不正面回答。
现在何有保都不问了,让她折腾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安秀便与王牙侩一起,赶去了县衙门,找到了主簿大人,把那些荒田全部买了下来。
原本家境不错的人家,本想买些荒田养着,反正总能养肥的。官府刚刚说要卖田了,第二天又说卖光了,一时间流言四起,大家闹翻了天,都在猜到底是谁买的。
找了孙地主家的管事打听,说孙地主根本没有买。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