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夫人今日想借你这岳楼,为为夫跳上一舞,不知道妖楼主可否方便?”
妖碧子微微挑眉,不知这魔头究竟是何意,也不敢怠慢,很快便接口:“尊夫人想要在岳楼跳舞,是岳楼的荣幸,碧子又怎敢不让呢。”
妖碧子说完,虞美人只觉得心突突的跳起来,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南宫傅所拿出来的宝贝会于自己有关,这个宝贝,当真是举世无双,好一个举世无双。
手臂微微用力,刚想要挣脱,谁想那魔头却先她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喃:“不想让我当场吻你的话,就要遵守诺言。”
此话一落,饶是心中有气,手臂也是一松,转身笑道:“妖楼主可否有衣服借我一换?”
妖碧子闻言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眸中妖娆之色又起:“南宫夫人随我来。”
虞美人走后,那南宫傅便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众人依旧保持在两侧的位置,都不敢有意义,却又皆在心底揣测这魔头此番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等待许久,姚碧子从大殿的一侧缓缓走出,忽闻一阵乐声,一条红色的缎带射入大殿,柔软的飘浮,缠绕上一侧的横梁,那女子一身红衣似火,长发随意绾起,眉心点了半抹红莲,随着那大红锦缎飞入殿中,紧接着另一只玉臂挥出,红色长缎缠绕上另一侧的横梁,一个翻身,红裙如一朵绽开的火莲,在空中翻飞成型,快要落地的一瞬间,两条长缎同时收回。
足尖轻盈点地,那女子玉颜绝美,眼神却清冷孤傲,宛如一只骄傲的凤凰,傲然俯视一切,长袖翻飞间,高高跃起,身姿弯成半月,落地之时,身体随之旋转,仿佛时间万物只不过是一个轮回。
那女子的舞技,已经不能独独用一个美字来形容。
只听“哐”的一声,那声音突兀,滚落在地上的正室四贤王所拿出的瀚海夜明珠,莹莹华彩,却在女子的舞姿中失了颜色。
此时四贤王已经起身,手臂不住的战栗,那目光中隐隐有光芒闪烁,似有些不信。
长袖挥舞,身如扶风,轻似羽。虞美人跳舞的时候,已经将一切忘却,心中只剩下师父教给她的话,她终于又一次,将她师父的神韵跳了出来,整个大殿,仿佛只剩下一个魂魄,将心中所有的情感释放,淋漓尽致的喷薄。
舞,之时纯粹的舞,带着灵魂的叫嚣,那是她师父的舞,那个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舞姬。
乐声停止,一曲舞罢,最后一个旋转,将傲气和沉静融合到再也无法超越的完美,那场舞已经吸取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这是舞者的天下,让他们忘却了所有的功名,所有的权势,甚至忘却了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姓氏。
这是一种骄傲,来自凤凰的骄傲,让所有的人沉沦在其中,无限制的谦卑,享受的谦卑起来。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四贤王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华丽的梦境,所有人如梦初醒,虞美人扬着高傲的下巴,看着这个曾经带给过她师父伤害的男人,不禁轻蔑的笑起来。
“贤王觉得,我应该是谁?”
“你,你的舞是不是,是不是她教的?”
四贤王的指尖轻颤,虞美人顺着那一线望进男人惊慌失措的眼底,仿佛她真的是一只涅槃而生的凤凰,足以穿透这个男人心中脆弱的防线。
“她是谁?”
“你跳的是凤九歌的舞,凤舞,她在哪里,她果真活着。”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四贤王五指合拢,像是刚刚找回了魂魄,垂下了臂膀。
“凤舞?哈。”
虞美人忍不住轻笑出声,四贤王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却强维持住王爷的威严,虞美人看向对方的眸子,眼神突然间咄咄逼人:“四贤王难道看不出,我这舞看似是凤舞,却又不全是,世人只知道凤九歌一舞天下无双,却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奇女子,她曾经一舞玄月早已在凤舞之上,那个女子的名字,和她的舞相似,叫做玄袭月,不知道四贤王有没有听过?”
四贤王的身体随着虞美人的话,抑制不住的战栗起来,当那个名字出自虞美人之口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痛楚,猛的喷出一口血来。
四贤王捂住自己的胸口,出乎意料的,却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惨淡,让在场的人都觉出了一丝伤感。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四贤王说着,猝然留下泪来,虞美人偏转过头,突然之间,某种恨意已经从心底抽出,虞美人看向南宫傅,那个魔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却让她突然之间有了某种暖意。
“我的师父,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舞姬,凤九歌的孪生姐姐,玄袭月,那个因为神将军的爱情而被杖毙而死的宫廷第一舞姬玄袭月,她根本没有死,翰林学士家的二小姐,四贤王,我应该感谢你,能够想到这么一个好的身份,让我的师父和他所爱的人在一起,天下第一舞姬凤九歌,只不过是因为相同的脸,就将我师父所有的荣耀全数占去了,四贤王,你说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虞美人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对面的南宫傅,不知为何,似乎只要看着他,这一刻她无论说了什么,心里都是平静的。
“玄袭月,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舞姬。”
虞美人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终于让她的世人都知道了她师父的存在,她终于可以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知道玄袭月这个名字。
她的师父玄袭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不仅仅只留下宫廷舞姬四个字。
突然之间的掌声,虞美人看着那个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
忽然之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大学授课时候的舞台,那样耀眼的灯光,曾经也有一个人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抬头的瞬间,却是北丘尹的容颜。
惊得回过神,南宫傅已经走到她的身边,面向妖碧子:“妖楼主,不知道本宫的夫人,算不算的上这举世无双的宝贝?”
南宫傅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回过神来,一并看向大殿中央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好。”
妖碧子笑着从椅子上起身:“尊夫人的舞,果真是举世无双,来人,将那七彩芙蓉取来。”
“等等。”
南宫傅一句等等,令妖碧子等人都疑惑的看向他,虞美人抬起头,男人妖治的俊颜,那笑容无与伦比的耀眼。
“我要岳楼一并承认,玄袭是月天下第一舞姬。”
第七十四章 猝然的感动
出了岳楼,虞美人任南宫傅拉着她的手,走在白皑皑的雪地上,转身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潸然留下。
“傻瓜。”
南宫傅伸出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虞美人抬眸,在触到那片温柔视线的时候心中一苦,有片飞雪落入瞳处,迅速的融化开,眸间一冷,心里却莫名的一暖,不禁开口问道。
“南宫傅,这一切,是你早已设计好的吗?”
是设计好的吧,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可是他做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引出她的师父。
南宫傅不语,兀自伸手打开岳楼给他们的那个琉璃盒子,那盒中一湾清水,浮动着一朵小小的芙蓉,并不是想象中的七种颜色,只是无比的通透,仿佛这池水中最洁净的一部分,却焕发出淡淡的流光溢彩。
南宫傅取出那朵芙蓉,顺手别在虞美人的发鬓间,一时之间,虞美人仿佛看到那日莲花池边,那清俊温雅无双的男子,也是这般为她插花,亦如许多年前的摘下那簇小小美丽的桃花,她珍藏在心底数年,从来不曾后悔过。
而眼前的男人,当他的面孔与许多年前的重叠之时,她如梦初醒,惊得后退了一步,回过神,她继续问道:“南宫傅,你这么做,不怕你姑母会难过吗?”
南宫傅微微一笑,不顾那灼灼目光,薄薄的两半唇现出好看的弧度。
前世有人说,薄唇的男人最是冷酷无情,他前世的丈夫,就是两片薄唇,也是一个薄情的男子。
“我说过,只要你想要的,就算倾尽天下又如何。”
男人的目光,带着一份看似真挚的执着,慢慢灼热那视线的雪白,虞美人看着那一双原本无论是笑或是不笑都曾经一度让她觉得铁石心肠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这样的男子,一个冷血的魔头,也会懂得什么是爱吗?还是因为她是虞家美人,一张举世无双的绝色容颜,是了,一定是她那张脸,就算放在前世,她也会将自己的丈夫牢牢拴住,她不懂,她心底明明住着一个愉悦的灵魂,如果只是一个灵魂,那么这个世上的人,还会不会为了她,倾国倾城。
“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知怎的,话已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算了,就算说了,南宫傅也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把她当成一个疯子,更何况,已经有一个男子在她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带给过她温暖,只有他,才不会因为她的容貌,才会对她好。
想到这里,不禁释然,指尖冻的有些冰冷,用力的握了握,手上却突然的一暖,被两张大掌包裹进去,男人温柔的依旧妖娆的笑容,声音中有了笑意。
“冷了吧。”
虞美人看着那笑容怔了怔,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般源源不断的内力输送,她记不起来了,心中的感情有些怪异,突然之间有种冲动,她愈发的想要探探这男人的内心究竟。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虞美人记起第一次在南宫堡,因为她的一句话,那魔头就将他的心爱之物毁去,那个时候,她只道是那男子太过于薄情,就连毁去自己心爱之物,也不在乎,她只想着离去,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曾想过要回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斟茶之时,他捉她双手,她在心底指责惶恐他的喜怒无常,却不料他却只想看到她的喜怒无常。
雪崩之日,她骂他狠心拉她上马,命悬一线,他却宁愿受伤也不愿放手,那个时候他说了什么,她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心却愈发的搅的痛起来。
南宫傅,这个世人见了都会心惊胆战的魔头,为何会对她这么好。
不知不觉,脸上又是一暖,一滴泪在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留了下来。
“你这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南宫傅伸出手,指尖接住那滴滴落的眼泪,烫的手指一暖,已经伸手到嘴边舔了一下,然后无比愉悦的笑起来。
“这滴眼泪,是甜的。”
“南宫傅,你的姑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身世?”
不知为何,这句话脱口而出,忽然之间,南宫傅的身上让她联想到了那个如魔似神的神将军,她甚至在心底希翼,南宫傅真的是那个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是她师父的孩子,那样,她是否就有了借口,可以不去杀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宫傅笑着摇了摇头,虞美人却迫切的去抓对方的手。
“不是的,你想想,凤九歌跟我说,她当年调换了我师父的孩子,你又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吗?”
“你想多了。”
南宫傅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找到你师父的孩子,你放心我会帮你,可是我也常常听我姑母说那一段过往,按照时日推算,那个孩子应该才不过十七八岁,你看看我的年纪,这就说不通了,更何况只有南宫宫主的后人,才能继承宫主之位。”
南宫傅的话语刚落,虞美人猛的抽回手,背过身去。
南宫傅的话没有错,那个孩子,应该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枉她师父还一直在揣测,宫中的哪个皇子是她的骨肉,只可惜那些皇子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婴儿,可是她又要到哪里去寻,北丘睿死了,凤九歌并不知道,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对了,还有哲哲,那个曾经她师父最最信任,情同姐妹的小宫女,只要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找得到她。
转过身,在对上那魔头目光的时候,心中一涩,莫名的一软,却避开那目光,径直向前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虞美人回过头,却撞进一片温柔之色。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刚刚想要挣扎,却在听到男人话的同时,手指有些松动,寂静的等待,心跳的愈发的快。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为了那个人,连天下第一魔头南宫宫主都不害怕,可以以性命相搏,倾尽天下。”
南宫傅的话,让虞美人心中一颤,她本应该大惊失色,因为她并不知道那魔头这样问的目的,或者如同那一日般,听到对方已知自己心中人的消息,情绪激动起来,再或者,她可以避而不答,免去一场有可能存在的危机。
只是当她望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听到他所提出的问题的时候,心中却奇异的缠绵了起来,唇边轻轻一笑。
“我的爱情一直有一个名字,叫做凤冠霞披,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那是藏在她心底的秘密,除了那个亲口对她说出的男人,还有那一次不得以对她父亲的表述,她一直藏得很深,此刻对这个魔头说出来,心口一直积压的碎石头,突然之间崩裂开,仿佛有什么重见阳光,又能够畅快的呼吸了。
“很美的名字,我想也只有这样的名字,能够跟你相匹配。”
虞美人错愕的看向对方,南宫傅的话让她有些吃惊,她一直苦苦追逐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男人冠以凤冠霞披之名的承诺,若是昭告天下,只会让世人徒然生笑,这场有关爱情最大的笑话,却是她心里他们唯一能够成全爱情的方式,直到南宫傅的一句话,她所做的所有努力,才有了一丝浅浅的温暖。
“谢谢,谢谢你。”
虞美人嫣然一笑,除了身后那纯白无暇的颜色,日月同辉,万物失色。
南宫傅看着那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