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柔软的撞进他的心底,犹豫之间,却叹息出声。
“虞美人,我输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输给了你。”
虞美人被那视线灼的一热,不由的避开,恍惚之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又抬起头,踌躇之间,不由的问出。
“为何要告诉我?”
“我心甘情愿的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输,我为你毁去所有桃花的时候,非子告诉我,说你并不爱那外表妖娆的桃花,独爱芙蓉的早熟,他说你是个骄傲却固执的女人,你认定的事情别人都无法再改变,他告诉我不要试着去改变你,只要接受这样的你,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你,了解你,才会懂得你心中的痛,我本来不懂,我是南宫宫主,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可是就在刚刚看你跳完那支舞,我才明白虞美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宫傅说话的时候,虞美人心中点点痛楚,排山倒海的涌了出来,那种细碎而缠绵的痛感,似乎也有一个动人的名字,她记得前世的时候,书中所描述的,那种细腻的感情,叫作感动。
“你肯放我走了,不后悔吗?”
“非子说,这世间人都会后悔,唯独你虞美人不会,我妒忌他这般了解你,也想要比他了解你,我把自己当做你,便不会后悔,当时现在,你要陪我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虞美人疑惑的看着对方,却见对方神秘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转过身,奔跑起来。
第七十五章 夕阳
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
虞美人跟着南宫傅爬上山顶的时候,半边天空已经呈现出一片橙金色的光芒,那温暖的颜色慢慢融入白雪的晶莹,焕发出如梦似幻的光。
虞美人看着那一处微暖的山峦,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就是让我来陪你看夕阳啊。”
“以前有人陪你看过吗。”
五指相扣,微微用力,虞美人摇了摇头:“我自己都不记得去看,又怎么会想到让别人陪我呢。”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就算你以后和别人一起看夕阳,也会想起我。”
虞美人闭上眼,唇边依旧保持之前的笑容,松开对方的手,张开手臂,寂静的温暖,突然之间勾勒起她前世的记忆。
钢琴舞曲,灯光奢华,本来应该是一场骑士与公主的邂逅,于悦是大学舞蹈系的系花,人长得漂亮,身材也是极好的。
于悦出现在这场校交际舞会上,很快便成了人群的焦点,牧晨曦,那个笑容阳光有些腼腆的男孩,她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勇气跟她表白的,一杯清酒,撒了自己一身。
可爱到夸张的表白,尴尬的想要避开,于悦却被这个笑容好看的男孩打动了,公主和骑士的的交往,很快引发了在那个舞会上看到公主的王子的妒忌,王子设计玷污了公主的纯洁。
于悦,她终于从一个高傲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处心积虑想要谋夺彭家财产的女人,她表面维持着彭太太这个优雅高贵的身份,背地里却对那些觊觎她丈夫的女人施加压力。
因为那场被人设计的命运,她放弃了她原本挚爱的舞蹈,改学了心理,她学了心理,用尽心思去设计那些围绕在他丈夫身边的女人,直到失去丈夫的爱,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爱过。
一场精心演绎的自杀,她最终赌掉的是自己的生命。
临死的那一刻,她看到的那个画面,钢琴舞曲美丽动人的演绎,灯光舞台唯美浪漫的邂逅,大男孩脸上阳光腼腆的笑容,她极度想要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她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逝去的爱情,她本来可以拥有的幸福,终于只是一场华丽的梦境。
虞美人慢慢睁开眼,夕阳仅留下的那道光线,让她的心底微微的疼痛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不顾一切的想要用倾尽天下去换那个人许给我的凤冠霞披吗?”
南宫傅闻言转过头,女人安静的笑容,柔和着夕阳的余光,美丽的让人不敢亵渎。
“为什么?”
“因为怕痛,怕自己后悔,我不是不会后悔,我曾经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放弃了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的机会,人这一辈子,可以选择很多种活法,以前的时候,我为了一个并不出自本心的目的,机关算尽,最终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发誓,如果遇到我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去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不违背自己的心,就不会后悔。”
“你以前?”
虞美人愣了一下,不知不觉,她差点就将前世的故事说出,立即改了口:“是我的一个梦,我梦到了我的一生,怕梦境变成现实,所以哪怕是飞蛾扑火,我也会去努力的追逐那个人,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肯放我走吗?”
虞美人转过头,看向南宫傅。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南宫傅侧过身,眼底的笑容依旧,唇边的笑容邪肆狂傲:“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回来。”
南宫傅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驾定的光芒,让虞美人疑心大起,不由得眉心一紧,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我虽然尝试假设自己是你,可我毕竟不是你,虞美人,你再不走,等我反悔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南宫傅说着,眼神中闪烁的邪冷的光芒,让虞美人心中跟着一跳,便不再问下去,看了不到两眼,立即转过身去。
这魔头说的不错,这段时间的相处,南宫傅的性情她多少了解,这个人阴晴不定,谁知道什么时候高兴了就放过他,说不定下一秒不高兴了,就又抓他回去,就像那日折断她的手指,用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药物,她的手指依旧不能如同之前那般灵活,伤疼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好。
更何况,她骗了他那么久,他又怎么会放心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若是再次让她没有丝毫内力,她便真的无计可施,那么呆在他的身边,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先回那条蚯蚓身边,倘若这南宫傅真的有心天下,她还能够想办法保护他。
想到那条蚯蚓,虞美人忍不住心中一暖,多久了,怕是不久就要等来春暖花开了吧,他呢,有没有像她这般想过她,又何时才能实现自己所说过的话,她并不是真的想要那凤冠霞披,只不过他给她爱情的取名,从来都是那样的名字,就像,她所谓的倾尽天下,只不过是用他想要的方式,代替了一句她一直想要说出的“我爱你。”
是了,他应该同她一样,就像那个魔头,也只用了一句我输了,表达了那样的感情,想到这脚步不禁一滞,虞美人回过头,远远看去,那一身红影背对着她,整个天地间浑然一体的雪色,似乎再没有什么能够夺去那身火红的华彩。
忽然间,哑然失笑,转身间,心底突然间出现一个念头,如果可以,这一世,她都希望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他。
南宫傅,不论那个魔头的真心是什么,不论那个魔头是否有什么目的,她都不希望自己再和他想见,因为见面后,她和他毕将是一场或生活死的厮杀,就像最初的那场香艳的刺杀,以及无数次争锋相对的独处,她会慢慢的忘记,从此生命中不会再有那般妖丽无双的红影。
虞美人不知道的是,当她走出很远很远的时候,远的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小点,南宫傅才转过身,风抚乱了他的长发,那妖娆如罂粟的面容,冷峻的如一尊雕塑,在这个冬季最后的寒风的山顶,仅留下一抹冷寂的暖色。
第七十六章 只差一步的真相
皇城
此时已经到了冬末,寒风中微微带了几丝暖意,城楼上的士卒,长枪顶端银亮色的光芒,晃得人眼睛有些细微的疼痛。
虞美人抬着头,白袍迎风自舞,那双原本薄凉如风,淡雅似水,满怀傲气的眸子,此刻却流露出无限的缅怀。
是这吧,当年那个一舞倾城的凤九歌初遇神将军的地方,那个受尽帝王宠爱的天之骄子,真的从未对那个浓烈如火般的女子动过心吗?他又如何能将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分得真切。
那个像神一样存在的男子,又一次勾起了虞美人无数次的敬畏。再世为人,她是在听着属于他的故事中长大,耳濡目染,直到她真正的成了影子将军,当她听到世人拿她与神将军相比的时候,她的心底生出的竟是一种无言的骄傲,那个被史书所称颂的男子,怕是影子将军的存在,也抵不过他的辉煌。
那样一个男子,如果她是凤九歌的话,面对那场近乎成为笑柄的赐婚,她也难以保证她不会像凤九歌那样,泯灭了最初的善良,或许她会比那个叫做凤九歌的女热做的更加彻底,又或者她什么也不会做,毕竟她没有遇过,毕竟她不是凤九歌,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能确定结果是什么样的。
一念之差,仅仅是在一念。
只是可惜了那场英雄美人的传说,又岂是传奇二字能够演绎的。
一场九子夺嫡的真相,假借美人之名,掩盖了原本人性丑陋的内心,她不得不说这个下棋的人棋数之高明,让一场野心的战场就在倾国二字的掩盖下草草了事。
倾国倾城,凤九歌没有料到,自己最终跳了一场镜花水月,那场没有七皇子北丘敛的太后寿宴,只能成为她心底永久的痛。
很痛很痛,虞美人几乎能够感同身受,事实永远比小说中演绎的更加惨烈,怕是直到最后,北丘敛也不会知道,那场夺去他妻子性命的火竟是出自他兄长之手,好在他并没有参与其中,这是虞美人此刻唯一觉得庆幸的事情。
淡淡的暖阳被云层覆盖,乌云骤然间缩作一团,裹成厚厚的的一堆,只听“轰隆”一声,竟是要变天了。
虞美人望向天空,眉心紧在一处,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额间,如此突如其来的雨水,让她愈发的悲悯起来。
人虽无情,苍天有泪,这老天怕是也在为那段前尘往事感到悲哀,或许是她心中的共鸣,让天都记起了这段过往。
转身间,一滴温润的泪,无声无息的低落,带着一段不会言语的感怀心境,埋进尘埃。
皇城进的容易,皇宫却难上登天,虞美人身上没有进宫的令牌,又不能以虞家千金,美人公主的身份出现,更何况她此刻一身男子装扮,又曾被人劫去,说不定会给虞家给北丘尹带来麻烦,腹中饥渴,只好先找了一处酒楼歇息。
北丘尹的确没有辜负她所想的,皇城里比北丘睿在世的时候更加繁华。
北丘睿,那个算计了一切的男人,死在自己最想立为储君的儿子手里,死在她虞美人亲手下的毒里,究竟是谁设计了谁,已经说不清了。
只是虞美人还没有想好,如何给她师父讲述凤九歌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如果说了,依照玄袭月的性子,不管信或不信。一定不会再让她再对北丘尹抱有任何希翼,可是如果不说,她的师父一定会继续对神将军有所怀疑,认为他为了自己的兄长,也默认牺牲了她和她的孩子,他们本来爱得就够苦了,难道还要一直误会下去。
哐当一声,打断了虞美人的所有思绪,虞美人抬起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浑身的泥土,脏兮兮臭烘烘的,地上一滩酒水和酒壶的碎片,估计是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就走了进来。
店家正在赶人,没什么好看的,虞美人低下头,却在刚刚低下的一瞬间又抬了起来,那个乞丐身形颀长,手上拿着的那样东西,被泥土覆盖,赫然是那一日虞美人在七彩芙蓉大会上看到的那把长剑。
心思一定,已经起身,谁知那乞丐正好嘭的一声倒在她的脚下,似乎真的是醉的不清。
忍不住挑了挑眉,掌柜已经命人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抬了扔出去。
“等一下。”
虞美人说着,伸手抛出一锭银子,那银子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劳劳的落回虞美人手中,顺势往桌子上一拍,说道:“去帮这个人准备一间上房,打好热水,给他洗洗。”
虞美人说完,又伸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微微侧目:“这是我的饭钱,你们要记住,不要动这个人的剑,若是这个人身上少了些什么,休怪我无情。”
说话间,芊芊玉手已经取过一支筷子,眨眼间,那筷子已经擦着酒店掌柜的侧脸扎进一侧的柱子,宛如一道利剑晃过,稍稍偏移,见血封喉。
那店家掌柜顷刻间吓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爬在地上,浑身抖的已经似羊癫。
虞美人懒得去理会,径直朝外面走去,路过那地上的乞儿的时候,对方突然间伸出手,突然抓住她的脚踝,虞美人被那突如其来的举止弄得心里漏跳了一拍,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寒芒。
“袭月。”
很轻的一声叹息,像是努力要抓住什么的力度,虞美人惊愕的看向醉酒的男子,隐约可见的半张脸,遍布胡须,那脸型轮廓,眉眼间的弧线都是极好看的,那男子仗着醉酒,松开握着她的手,胡乱在头发上抓了两下,一头乱发很快挡住了那张虞美人还未看清楚的脸,口中又碎碎念叨起来:“一座城,为你……”
怕是自己多心了,虞美人摇了摇头,定了神思,堂堂七尺男儿,整天沉迷于酒精,把自己搞的一身脏乱,怎么可能和她的师父有什么关系,估计是自己听错了。
想到这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半途又忍不住回过头,店家掌柜依约将那乞丐从地上抬了起来,那字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剑,无意间撞在桌子的一角,磕下一片土块,露出一点银金交错的光芒,竟是一晃,让她瞬间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虞美人又细细看去,那长剑还是原来的那柄长剑,爬上泥泞,覆满铜锈,哪里有什么耀眼光亮,怕是自己又眼花了。
怎么回事?这几日都沉浸在凤九歌的那个故事中,又想起了不少以前的记忆,把自己搞的神经兮兮。
叹了口气,鱼美人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