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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高空几处繁星的光芒划破长夜的寂静,一轮半月浅唱如水的朦胧之歌,银辉如皎洁的乐符,铺满整个大地。
总算熬到了晚上,虞美人施展轻功,轻易的跃进了皇宫之内。
好在前世今生,她都对舞蹈有着一种奇异的执着,才让她的轻功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估计没人想象的出,这世界是有一种轻功,可以让人在十米左右的高空起舞。
天下第一舞姬的凤九歌做不到,玄袭月做不到,她虞美人翩翩做到了,她的轻功绝对可以,独步天下。
皇宫的守备一项森严,虞美人又不能漂浮在半空,惹出一段皇宫鬼神论,弄不好被人抓获,安上一个刺客的罪名,害的虞家受其牵连,就算侥幸逃脱了,怕也会弄得人心惶惶。
等到禁卫军巡视过,虞美人才探出身,身体敏捷的像一头小鹿,迅速的朝着乾熙宫的方向掠去。
到了乾熙宫,虞美人并不急着走进去,只是稍稍掀开一侧的窗子,视线探了进去。
北丘尹正坐在书桌前,一身明黄的龙袍,依旧是那张温润俊雅的男人的脸,看向书桌的位置,此时目光温柔的如一潭湖水,隐隐有暖色的涟漪。
他在看什么?虞美人努力伸长脖子,可惜眼神不够锐利,根本看不到什么,又怕此时那些巡逻的家伙会再次出现,只好将那窗户合上,看了下四周,确定无人,才快速的从正殿走了进去。
好在以前守在殿外的小太监不在,这次那条蚯蚓还真是听了她的话,早早的将那小太监打发了,不然还真是麻烦。
心里不由自主的愉悦了起来,走到近处时,北丘尹的目光仍旧专注,她只好先出声:“你在看什么?”
女人轻灵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上突兀的响起,北丘尹被那声音惊醒,忽然之间,一颗心怦怦的跳起来。
虞美人这个时候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惊慌之间,他已经狠了狠心,隐在袖中的手摸着桌案上画卷的一角,纵是万般不忍,也一点点用下了力道。
“没什么。”
北丘尹说话的时候已经抬起了头,看着那张只有梦中才能触碰无数次的绝色,恍惚之间,手指已经卷着画卷,脸上有了笑容:“你怎么来了?”
虞美人看着北丘尹的举动,不禁觉得有些怪异,尤其是对方手中卷起的那张画卷,莫非是……
轻轻移动几步,虞美人已经飞快的出手,夺过北丘尹手中的画卷,扬起下巴,嫣然一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我也看看。”
说话之间,素手已经抖开了那卷画卷,回首间,瞳孔迅速的收缩,笑容顷刻间僵在脸上,只听“咦”的一声,虞美人惊的手指一松,那画卷便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第七十七章 蓦然之间
一身黄色绣着桃瓣的碧霞罗,逶迤拖地淡红烟纱裙,头上倭堕髻斜插珠兰凤钗。那女子身材如描似削,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肌肤白皙,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四目相对,宛若真人一般,让虞美人虚惊一场。
“北丘尹。”
不同于往素的轻声细语,此时虞美人被弄得神经一紧,声音也抬高了半拍,再看一眼地上的画卷,那女子容貌绝佳,已是举世无双,脸上依晰有了笑意,转过身,娇嗔的看向对方。
“你干嘛偷偷画我?”
北丘尹见女子虽是一身男装,脸上已经显露出小女儿家的情态,暗暗吁了口气,隐在袖子中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我就是闲着无聊的时候画,画的。”
似是有些犹豫,虞美人见那帝王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红晕,只道是害了羞,心中一阵甜蜜,想来这么多时日,这条蚯蚓也是同她那般思念她,刚刚他看那幅画卷的神情,她全数看在眼里。
不过,看刚才那副画的墨迹,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只是那发式和衣服的样式她却从来未曾穿过,难不成是他自己想象亲自为她所设计的不成。
虞美人转过身,蹲在地上捡起那幅画卷,细细去看那衣服的样式,看到题词的下方,却发现缺了一角,用手去触碰,疑惑的开口:“为什么这画会缺了一片?”
“我下笔的时候想的太专注,留下一滴墨色,差点毁了整幅画,就狠心将那一处毁去,想是等什么时候再完成一幅底图,将两幅画合二为一。”
虞美人背着身子,听男人一句一句道来,忍不住暗骂真是个猪头,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就将实话说出,而且说的还一点都不漂亮。
细细抚摸着那副画卷,这世间怕是再没有女子,能有她此刻这般幸福。
应该是无比的幸福,她从九岁时就决定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九岁时稚嫩的身体,四十女人的心,不是小就是大去他那么多,可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要和他在一起。
前世做不了真实的于悦,今生她只想做一个真实的虞美人,可是遇见他,让她想起了前世那段还没来的及好好爱过的爱情,有的时候,有些人,她真的一见倾心,就像北丘尹,这一世她命中注定要倾尽一切的男人。
只用了一年的相处,她便已经知道了他想要什么,他想要那九五之上的帝王宝座,那么她就化身修罗,从一个骄傲的舞者,求她师父,甚至更多更多的人,教会她一身武艺,她聪慧,她努力,她有很好的天分,她终于成为他生命中最有用的女人。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一句,你快乐吗?
她一定会回答,我快乐,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中所想,她想要为那个男人付出,却也想要得到。
她想要得到的,是那颗九五至尊梦想之外的真心,是他以爱情化名承诺给她的凤冠霞披,是一场倾尽天下之后的最终归宿。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一世的良人,她的夫君,她的天下,可以给他一世快乐无忧的人。
如今,她做到了,她终于看着他登上了那金銮宝座,看着他如何坐在大殿之上,俯视着文武百官的朝拜,那一刻,她也是快乐的。
甚至,她不惜为了她嫁给那个贪恋她美色的魔头,却在那个人百般讨好她,差点有所动摇的时候,守住了自己的心。
直到刚才那一刻,当她真真切切的看到那幅画卷的时候,她才敢确定,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他没有辜负她的真心,她现在所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他真正为她戴上凤冠霞披的那一刻。
而现在……
虞美人又低头看向那画卷,对上那含羞的眸子,细看之下,画中的她似乎更显媚态,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忍不住皱了下眉,想也不想就说出口:“竟然把我画得这么俗性。”
虞美人没有回头,北丘尹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眸中顿时一冷,只是一瞬,那眼中的冷光全数熄灭,仿佛从未曾有过,只剩下一片温柔之色。
“你这次来,不会就是来批判我的画技是多么拙劣的吧。”
北丘尹话音刚刚落下,虞美人已经转过身,摇了摇头:“才不是,是南宫傅,他打赌输给了我,只好放了我。”
“他肯放了你?”
北丘尹隐在袖中的手指又收了收,突然之间有些不安萦绕在胸口,却又说不出来。
“你和他打了什么赌?”
“三个月之内,我若爱上他便是我输,我就得留在他身边,他若是爱上我,那么就得放了我。”
对于北丘尹,虞美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更何况,她的心被他攥的死死的,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放心啦,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输是真是假,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却能够确定,我没有输。”
北丘尹心中一涩,这种莫名的感觉,许多年来,未曾再出现过一次,可是看到这张如此相似的绝色容颜,听到女子口中的三月之约,他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那个桀骜的红影,已经那张艳丽无双的妖娆男子的脸,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怨气,只想要问出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真的吗,那个魔头为她所做的,她真的没有一次的心动吗,还是她根本不想要告诉他,怕他多想,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真心。
可是现在,他又在干什么,他是在指责她吗,还是在指责那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他分不清了,他只能将那丝潜藏在心底的怨气埋的更深,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眼前是他很久以前就养成的棋子,一个替身,她只能全心全意的当他手中的棋子,一颗棋子的价值,就叫做服从。
对了,所以他才会有刚才那样的感情,才会控制不住想要将她抓在手心。
虞美人是一个很好的棋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棋子,虽然只是一个女人,却有着男人也不及的价值,所以他才会生出这样的渴望,想要牢牢的将她拴在身边,用她的价值,成就他的千秋霸业,仅仅是如此而已。
无数强迫的压制心中那种奇异感情的念头,就快要压不下去。
“你怎么了?”
虞美人此时已经发现北丘尹的怪异,连忙走到对方身边,将那画卷放在桌子上,伸手在对方脉上一搭,皱眉道:“你最近太过于劳累了吧,气血攻心,你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吗?我可以……”
“只是最近批的奏章过多了,几日几夜没合眼罢了,况且你在那魔头那,我也甚是担忧,你不必担心,我今天看到你总算安下心来,我想早点休息,我会命人先给你打扫出一间屋子,你先委屈一下。”
北丘尹拜拜手,打断他的话。
“好。”
虽是担心,虞美人还是笑了笑,有看了桌上的画卷几眼,这才安下心,等待北丘尹将那小太监喝来,虞美人才不舍的离开了乾熙宫。
虞美人走后许久,北丘尹才摊开掌心,那一片皱巴巴的宣纸飘落地面,上面赫然是旧时的一行落款。
心中充斥已旧的那口郁气再也坚持不住,胸口猛的一痛,蓦然之间,喷出一口血来。
“主子。”
梁上跃下一个黑影,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似乎已经潜藏多时了。
黑衣人伸手去扶北丘尹,有些犹豫的开口:“主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其实你对美人郡主,并不是只当做一枚棋子而已。”
北丘尹没有说话,目光却阴森森的,完全没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主子赐罪,尹宏多嘴了,可是尹宏还是要说,荣美人已经不在了,主子已经够苦了,尹宏是怕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虞姑娘虽然和荣美人生的一样,可是却完完全全是两个人,我是怕主子一念错了,以后会更加的痛苦。”
尹宏说着,已经跪倒在地上。
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是这样的吗?
北丘尹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片,然后有细细去触碰那张画卷上的人,目光忽而一软。
荣兰,你来告诉我,她不是你,她不是你,又能是谁呢?
恍惚之间,一滴泪滴落在画中女子的眼中,北丘尹手指轻颤的握着那片碎去的画卷部分,将它与整张画卷平和在一起,那女子忽然之间生动起来,一颦一笑都宛若梦中才有。
是你来了么荣兰,是你在怪我么,所以才要连一张完整的画卷都不肯留给我。
冥冥之中,仿佛女子的歌声,在耳边回荡,北丘尹缓缓闭上眼,很久很久之后,才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画中的女子,目不斜视,只是少了那抹醉在其中的暖色调,声音似已下定决心。
“尹宏,把这幅画黏好,放回它原来的地方。”
黑衣男子闻言一愣,紧接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眉眼间都慢慢舒展开,立即再次俯身,应了声“是”,起身拿着那张画卷和碎片走了出去。
幽幽叹息,这长夜漫漫,终是无尽思。
第七十八章 蜜婉皇贵妃
接下来的几日,虞美人都没有再见到北丘尹。
尘芳殿,曾经的蜜婉皇贵妃,五皇子的生母所住的地方,数年来,都没有人敢进到这里,北丘尹将她藏得很好,除了当日的那个小太监,以及以前跟过蜜婉皇贵妃的一个宫女,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尘芳殿的院子打扫的很干净,积雪化后,那一树一木都能看得出生长的十分美丽。
虞美人笑了起来,应该又是一个美丽女人的故事,带着一个男人的爱情,在最美的年华里,永远的逝去,所以北丘睿才会那么执着的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所以,当北丘睿饮下那毒药的时候,眼中才会有那般痛不欲生的光芒。
被心爱的女人的孩子害死,莫大的悲凉,师父,她终于用同样的方式让那个男人痛苦起来。
那个带给别人痛苦的男人,终于用同样痛苦的方式死去,她虞美人,终究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姑娘,天凉,多批一件衣服。”
虞美人转身,是一直照顾她起居的姑姑,那个脸上恬静,看不出大喜大悲的尘芳阁的宫女香秀。
虞美人浅浅一笑,伸手接过那件碧色的袍子,披在身上,然后看向对方:“姑姑,我住进这屋子,你不怨我吗?
应该是怨的吧,虞美人在心底叹息,她住进尘芳殿,住在属于她主子的屋子里,任是任何一个宫人,都会讨厌她这个外侵者的到来。
“她这一生都没有人能懂她。”
很难得的,尘芳的脸上出现了那样怀念的神情:“姑娘放心,只要茹主子不会怪你,我也没有权利怪你,茹主子生前告诉我,一定要把她的故事说给住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人,她没有怨过任何人,就算皇上不曾真的爱过她,她也不愿,她只是想把她的故事,说给每一个到过这里的人,总有一天皇上会明白她的心情,只可惜你是第一个。”
“皇上不曾爱过她?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虞美人不懂,北丘睿一直都想传位给五皇子北丘贺,这五皇子既不是嫡出,又不是三个皇子中最出色的,为何北丘睿会偏疼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爱,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香秀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