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来的担心都是正确的,他昨夜还在想,是否放弃那个念头,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大婚。
只是现在,当那个名字从她的口中轻而易举的说出,仿佛再自然不过的时候,他突然间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那种感觉灼痛了他的心口,像一把刀子,一片片切割,宛若凌迟。
“你是不是不忍心杀他?”
虞美人一时间僵住,北丘尹的声音尾音挑起,看着他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质疑。
“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想问一下你的想法,毕竟……”
“他若不死,就是我亡。”
毕竟他的武功高强,我未必能杀的死他,或许还会被他所擒。
后半句话虞美人还没有说完,就被北丘尹打断,他说南宫傅不死,就是他死,一句话让虞美人哑口无言。
一句话,有些伤感,有些坚决,虞美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尤其是后面那句话,近乎是替她做下了不得不的决定。
“你想我死吗?”
太多次的温婉相对,太多次安慰的话,这一次的北丘尹,不同于往日的清淡如水,太过于决绝的问句,似乎离她很近,却又似乎,离她很远。
北丘尹的话,一方面是想从虞美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另一方面是想要坚定她的决心,他不会心软,她就不能够心软。
握了许久的手,已经渗出汉来,分不清究竟那一份温.湿来自于谁。
良久,良久,她才开口,第一次凉薄的吐出那个字眼,沉重的撞击在心坎:“好。”
那一刻,他展笑颜开,眉飞色舞。
那一刻,她喜忧难分,眼前的脸还是那个风仪俊雅的轮廓,指尖还是那包裹一圈的暖意,只是有什么不同了,迅猛的在心底生根发芽,顷刻间长出了枝干,隔在二人之间,让她心底蓦地生出一抹痛来。
“皇上,早朝时间到了。”
小太监正是时候的打断这一室纷乱的温馨,北丘尹向她道别的时候,她竟在心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她竟会因为他的离去感觉到放松了,以往她总是怕见不到他,是他身上给她的那种压迫感,像极了初遇南宫傅那魔头时候的样子,让她根本不能发自内心的去满足他。
北丘尹,什么时候他竟然变得和那魔头一样有了压迫感,可是什么时候,她对那魔头有了那么多的感怀,刚刚还生出一丝慈悲之心,连她都觉得奇怪,更别提北丘尹会有那样异常的举动了。
不行,她不能对那个人有丝毫的心软,也是时候了断了,如果她真的得手了,只能怪那魔头总是想要阻挠那条蚯蚓。
天气尚早,她却不能够等待,转身从妆奁中选了一支较为坚硬细长的的银簪子,伸手随意别在发间,然后回转过身,出了门。
等到女子的身影远去,那一身明黄的男子才从一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平素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太监。
“主子,你怎么知道郡主她会立即动身?”
小太监忍不住开口,立即低下了头。
“因为我了解她。”
似是叹了口气,那明黄华袍的男子转过身,朝着一侧的回廊走去。
第八十三章 决绝
玉琼湖,平静的湖面如同一块硕大的琥珀,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凝固着湖底的琼楼玉宇,缓缓摇曳。
湖面之上,一抹红衣立于船头之上,正是黄昏,夕阳余晖在男子妖娆邪魅的脸上留下淡淡的光晕,那男子生得极美,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眼中隐隐有冷光闪烁,浑身透出一股凌驾在万物之上的傲气,浑然天成。
那男子忽然间蹲下身,手指触到湖面,丝毫没有动弹,那附近的湖水便漾起了涟漪,手一扬,几点嫩粉的花瓣对着水流缓缓向远处荡去。
随着那水波的荡漾,原本平静的湖水下方忽然之间有一道红影划过,然而还未看得真切,那红影已经如幻觉般悉数散尽,仿佛只是这湖底红色的水草映射下的光辉。
“难道是我眼花了?”
支船的老丈站在男子的身后,停下来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又摇动开了手中的浆。
红衣男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习武之人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是极好的,刚才那红影虽快,但他却知道那不是幻觉,虽未看清是什么,但是看模样像是一条硕长的红鲤。
“老人家,你说这琼湖红鲤仙子的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红衣男子忽然间开口,慵懒而散漫,似是无尽的蛊惑,摇浆的老丈闻言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那又重归平静的水面。
传说这玉琼湖的水是天上不小心打翻的琼浆玉液,落到凡间便成了这玉琼湖,待到每月初春之际,这湖水便会微微泛起暖意,这玉琼湖底的鲤鱼仙子便会浮到水面,为人间带来第一场春雨。
这传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此刻听到那红衣男子提起,心中也有些发怵,此时正接近初春之际,湖面尚且温暖,如果这红鲤仙子的传说是真的的话,他这般行船说不定是要惊扰到仙子的,若真的惊扰了,只怕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这样想着,已是惊慌失措,正要开口,只听水面“哗啦”一声,紧接着一个红衣美人露出了湖面,只是一个侧脸,那红衣男子似是吸去了魂魄,如痴如梦的凝着那道倩影,露出了笑容。
“红……红鲤仙子。”
支船的老丈似乎是被吓到了,脚下已经不听使唤,踉踉跄跄的向一侧倒去,只听“噗通”一声,船上哪里还有那老丈的身影。
不远处的红鲤仙子似乎是被惊到,半个身子都探出水面,那红衣全部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勾画出玲珑的曲线,如墨长发用银簪完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剩余的悉数散落下来,被湖水打湿,贴在身上。
红衣男子的视线,在触到女子如仙子般美丽的面容的时候,突然间手中的冰玉扇一摇,整个身体腾空跃到水面,足尖轻点,宛如在水面飞行,那男子身形颀长,走到近处,伸手朝那“红鲤仙子”一捞,竟丝毫不怕亵渎仙人。
转眼之间,那男子已经掠到湖岸边,手臂却未从女子的腰间离开,展颜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闻玉琼湖的湖水是天上的琼浆玉液,我想要沾点仙气,这样也有错吗?”
腰间紧密的环扣,微微用力,贴的更加近,虞美人并没有挣扎,如玉般莹白的小脸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滑落,长长的睫毛纤长轻盈的颤动几下,一双美目似笑非笑的看向对反。
“不是应该在宫中才对吗?我听说他快要封后了。”
是啊,他快要封后了,虞美人凝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可是那条蚯蚓封后的消息尚且还未昭告天下,这魔头怎么又会知道,难道皇宫之中也有他的人不成?
是了,一定是这样,看来那条蚯蚓没有骗她,这魔头早已怀着颠覆天下的野心,五皇子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真正要做的是那皇宫大殿上的金銮宝座。
这样的人,她不能够再留他,一滴温润的水流入眸中,虞美人眨了下眼,莞尔道:“还不都怪你,若不是你在中间捣乱,我早就是他的皇后,可是现在就算他肯,文武百官也不会让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子成为他的皇后,就算有虞家的势力,我最多也不过是他的贵妃,这样的头衔,你觉得能够配得上我吗?”
目光相对,似是望进各自的心底,收敛之余,似又各自怀揣着鬼胎。
“你还是那么执拗,天下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要他是真的爱你,你又何必在乎那么多,还是说,你在乎的是那个名为凤冠霞披的爱情,如果没有凤冠霞披,你便宁愿舍弃。如果真是这般,我给你如何?”
腰间的力度又紧了一分,心口的寒意也骤然间收紧,一次又一次,这个男人的表现,让她愈发的确认他的野心,她多想从此再不见他,多想就这么放过他,可是为什么,他要对她步步相逼,心中的躲避最终成了剧痛,一锤锤击中伤口的结痂。
“这个世界上,只有独一无爱的爱情才能够配得上我,南宫傅,你肯给吗?”
虞美人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眸子,似乎这样就能穿透对方的心灵,看得见那抹隐藏在无情和残酷下的灵魂。
这个男人,随心所欲,心狠手辣,虽也是个古代人,但或许会有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或许……
“我可以给你独一无二的宠爱,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为你倾尽天下。”
男人的话,最终让她的幻想破灭,她心中有所希翼想琼楼玉宇一样美好的东西,最终也沉淀成了一场真实的灰飞烟灭。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样的,就连这个魔头,也只能承诺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他说独一无二的宠爱,倾尽一切讨她喜欢,这一切,唯独不包括一生一世的相守,正如他所说的,世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她爹爹尚且如此,那么帝王家的男儿那,会不会也是如此。
不会的,至少她的蚯蚓,就不是这么想的,很快,只要她能够杀了眼前的这个魔头,这世间就再没有阻碍,让她得到那一世相守的爱情。
下巴微微一样,她的眼中似乎多了一种执着,微微启唇:“带我走,无论去哪里,只要离他远一点。”
“你终于决定跟我走了吗?”
听得出几丝欢喜,腰间的手臂带着向上的力度,来不及等到女子的回答,两个人皆已脱离了地面,朝着湖的另一面掠去。
两侧的景物无限制的向两侧退去,仿佛时空隧道之中的万象,只有他们朝着前方的光芒走去,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秒,他不言,她不语。
仿佛那日桃花之下,有两个男子,一个抱她于肩头,伸手触到那微凉的花枝,而另一个,只因他的一句不喜,瞬间便毁去一树的桃花。
又仿佛雪崩之日,高空坠崖的前一刻,那男子用手臂为她撑起一片天下,而她却在另一侧对另一人许下倾尽天下的誓言。
不知不觉,她在心中将两个男子放在一起比较,不知不觉,她才发觉,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在地面。
转身,望着身后那一片天涯,云层稀薄,浅金色的光辉洒遍整个山头,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这一代最高的山峰,曾经也留下过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蝶霄崖,多美丽的名字,她曾经在这里,也留下过一段夕阳的故事,身边站着的正式此刻的男人。
是最后一次吗?他选择与她道别的方式。
那么她便成全他吧,她不能够再心软了,眼前的男人,无论之前对她再怎么好,也只不过是贪恋她举世无双的美貌,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虞美人用现代人的心,早已看的透彻。
无论这个男人之前对她再怎么好,搜不足以泯灭他想要争夺帝王宝座的野心,而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天下间的百姓受苦,更不能让那条蚯蚓受到丝毫伤害。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爱情,便是她的命,是她前世没有走完的路,而那个陪她走路的人,她这一辈子遇到了,就再不能够放弃。
从9岁到17岁,她陪着他走了八年,而之后的无尽岁月,他一定会陪她继续走下去。
“你真的决定了吗?”
虞美人侧过头,并不急着回答,却笑了笑:“你愿意跟我一起跳下去吗?”
“如果我们一起跳下去,你就会爱上我吗?”
同样的质问,同样的目光相对,两个似乎永远走在平行线的心,在视线交错中怦怦的跳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破寂静,不然将会是永久了僵持。
“是。”
一个字,本无心,却不忍,不忍了太久,却不能不忍。
近乎痛楚的折磨,两个人的脸上皆只有笑容和宁静,虞美人此刻的神情,就像一只被记忆所伤的囚蝶,孤傲清冷,坚定不移。
“你曾经说过的话,我曾经给过的回答,用你的命来换我的爱情,只要你肯跳,我就会爱上你。”
第八十四章 绝恋
女子的声音轻柔,却嘤然有声,仿佛穿过耳底的细沙,一点点留下沉淀的痕迹,一阵风吹过,那痕迹悉数散去,仿佛未曾出现过。
这便是她想要的,不是男人一生的宠爱,不是庇护下没有疼痛的安宁,她就像一只带刺的火鸟,用炽烈的方式,去追求心中所想要的东西,承诺,爱情,她选择的是骄傲的涅槃,不允后悔的追逐,最纯粹的拥有。
南宫傅很难想象的出,天子诸侯,权贵显赫,怎么能养得出这样的女子,最举世无双的美貌,最空间绝后的荣宠,造就的却是一个让人如此难以捉摸的绝色佳人,她用她凌驾于帝王之上的傲气征服了一个个铁石心肠的汉子,却连一个拈花一笑的回眸都不肯施舍,她并非武功高强及他,却肯舍身去求一段倾尽天下的爱情,这样的女子,只怕世间再无第二。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仿佛这山崖上最动人的誓言,又似是一段即将燃尽的许诺。
一个“好”字刚刚出口,南宫傅已经转身,臂膊间是女子的娇躯,带着诧异的抬眸。
百米高空,他却愿一试,蝶霄崖底,是一片碧青色的温泉湖,某一刻的冲动,他愿意一赌,赌他们能够活下来,赌他能赢得自己的心。
突然之间的旋转,脚后跟已经踩到悬崖边,摩擦着边缘的细石,窸窸窣窣的滑落下去。
前世坠崖之前的记忆顷刻间涌了上来,身体粉碎一般的痛楚,啃噬着神经无休无止的麻木下去,却不够彻底,睁着眼看见绝望的临近,一片片凌迟着此刻心底的恐慌。
霎时间,那一袭白袍恍若出现在视线的深处,隔着一段距离,笑着凝向她的眸,那个人,一直在等她回去。
不,她不能死,她不能因着这魔头的随心所欲,连人命都能拿来玩笑,五十米高空,她尚且不能活,百米高空,即使身怀武艺,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活下来。
而这个魔头,倘若坠落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