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他惜命了,松开了自己,或者,他早已知道她心中所想,想要将她……
虞美人的眸中一片清明,逐渐的冷静下来,玉臂勾住男人的脖子,踩在前面的腿支撑住地面,脚后跟踩空的腿微微踮起,然后前面的腿一点,宛如舞蹈中漂亮的回旋,转身之间,她面朝悬崖的虚空,辗转吻上男人微暖的唇。
唇间温暖的碰触,出乎意料的电击感,南宫傅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看着女子闭上眼微微翕动的睫毛,心中仿佛生出无数细小的触角,痒痒的萌动起来,不知不觉,双眼轻轻闭上。
女子红色的裙幔,随风飞舞,隐隐风干,空置在一侧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发鬓,在触到银簪的那刻,心中近乎撕裂的刺痛,只是瞬间,便被无穷无尽的苦涩浸过,握着银簪的手素白莹玉,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忍心吗?她是怎么了,不是应该直接插过去,可是此刻,她却有一丝犹豫,那犹豫似乎在心底潜藏了许久。
果真,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这个魔头对她的好,她始终无法视而不见,可是太晚了,他选择的是一条注定与她相悖的路。
南宫傅,为什么,为什么让她遇见这样一个魔头,明明恨不得杀了她,明明对方的命,她已经戳手可得,明明……
可是为什么?
她睁开眼,男人邪魅的容颜,与她相隔不到一指,她近乎能够看到他眼底的炙热。
那一日,她赌气那人心中的桃花,不懂她心中的执着,而他亲手为她毁去曾经是他心爱的桃树。
那一天,他和她命悬一线,她质问他为何不干脆松开手,任她自生自灭,却在他眼底看到共赴生死的执着。
那一场七彩芙蓉大会,亦是他,让她在世人眼中舞出她心中的那场凤倾月,那一刻,她知道他是懂她的,也突然之间想要感激一个人,一个她曾经只想要娶之性命的人。
为何是这个人,给过她最感动的一切。
不知不觉,猝然落泪,温润的一滴滴落在男子的眉心,仿佛是被那唐人的灼热惊醒过来,胸口一痛,南宫傅睁开眼。
男人眼底还带着情.欲的迷茫,惺忪的似乎刚从一个美丽的梦境中惊醒,虞美人却在对上那目光的那刻,惊得忘记了所有的东西,大脑中一片空白。
恐慌,惊惧,无尽的盖过大脑的思虑,压得她呼吸一窒,本能的扬起手,冰冷的银簪,还还未经过大脑思考的时候,已经穿透男子的胸膛,将寒意尽数吸进心底。
南宫傅的眸中已经清冷一片,似是无穷的沉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以及几分不懂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男子的手用力的握着她握住银簪的手腕,似是再用一分力度,就能将那纤细的手腕握断。
声音梗在喉咙的边缘,一次一次用力的挣扎,虞美人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说些什么呢?她全身都快要战栗起来,却冷寂的再无这般冷寂,簪子已经刺下去了,可是并不是出自她的真心,却又的确是她想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
近乎咆哮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她的身体,那只手依旧紧紧的禁锢住她的手,只是在她的身体内激起一股热浪,然后聚集猛的膨胀开,胸中喷涌上一股热力,喉中的甘甜,一点点溢出嘴角。
虞美人凝着身前的男人,胸口胀裂的疼痛开,她突然之间想要放声大笑,却最终连一句声音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
这一次,近乎温柔的缠绵的声音,像是心上绽开了无数个细小的口子,南宫傅死死的叮嘱眼前这张绝世的容颜,他曾经多想呵护她入心口的位置,温着她,暖着她,即使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是一条毒蛇,他也会把她的心给暖热了。
可是他输了,输给了那条毒蛇的心,最终,他也做了农夫。
“你不是说,只要我愿意陪你一起跳下去,你就把心给我。”
虞美人不懂,握着她的手一点点用力,似乎是这么钻进他的心底,她想要挣扎,那疼痛像是在她胸口钻开了一洞,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啃食着她的心脉,宛如死寂一般的折磨,她挣扎许久,连眼泪也掉不下一滴的时候,放弃了那挣扎。
“我是说过,可是南宫傅,我是一条毒蛇,蛇的心,就算你用火烤熟了,她依旧会变冷,我也说过,只要有人愿意陪我一起跳下去,我就把心给他,可是,能够得到我心的,是我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
最后一句,虞美人近乎用力的喊出来,那喊声一遍遍回荡在山谷,像是证明什么一般,久久的,让虞美人大脑里一片混乱。
“哈哈哈哈哈……”
南宫傅忽然间松开她的手,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终于赌输了,而输掉的,是他南宫宫主的性命。
他一生都在主宰别人的命,人命之于他来说,只不过像草芥一样轻贱,他可以一笑灭去十大门派,甚至连婴儿妇孺都不放过,他一生都被世人所惧怕,却最终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美到倾国倾城的女人,竟是比他这魔头还要铁石心肠。
因果报应,不过如此。
他绝情,他绝望,他去爱上了这样的女人,可以让他放弃一切,倾尽天下,他若是死,也要拉着她一起,黄泉相伴,不再寂寞。
他若是死,她又怎么可以独活,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再没有他的世界里,对着另一个男人浅笑深颦。
妒火,无穷无尽的妒火,肠肝寸断之际,将那笑声弥漫于山间,回响不绝,似有无形的波撑开衣服的褶皱,原本持在手中的冰玉扇竟然顷刻间碎裂,刺破男人的手掌,那森森寒意不断扩散开。
南宫傅笑了一阵,停下来突然间看向她,笑声依旧不断回响,那眼神恍若饥渴的苍鹰看到了猎物一般,伸手向她这个方向滑过来。
虞美人被那举动惊得后退一步,四肢竟有些僵硬,再也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几道羽箭破空朝着袭近他的男人径直射来,南宫傅却也不管不顾,伴随着羽箭射进皮肉的声音,那血迹斑斑的手也伸到她的面前,似乎下一秒就能扼住她的咽喉,不死不休。
惊慌之余,虞美人本能的咬着牙后退几步,丹田中凝起一股力道,像是用尽全力一般,一个下腰成平行朝着男子的方向对流滑去,躲过那致命的手臂,然后起身,拼尽全力。
血,又一次,那粘稠的液体将她原本莹白的手燃尽鲜红,虞美人错愕的抬起头,眼前是末世的绝望,随着那一身红色衣袂飘飘,坠入虚空中无限的荒原。
最后一次惊心动魄的笑容,男人手臂依旧保持那个动作,眼底的绝望,让她就快要窒息过去。
“不,不,不能死,你不能死。”
像是本能,虞美人竭力的伸出手臂,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剩手心中刺穿瞳孔的鲜明。
痛,炙热的像火一般,近乎焚烧着她的骨血,然后跪倒在地上。
第八十无章 半知半解
“为什么?”
空气中那抹叹息,仿佛来自于心底最原始的灵魂,那个叫于悦的女人,在心底又一次执着的痛哭。
就像刚刚南宫傅不断问出的一样,她最终问出的,也是那样的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最后的那一个动作,竟是想要触碰她的脸,就在最后那一刻,她听见属于他的声音,极尽缠绵的抚远。
“我恨你。”
他说他恨她,他死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却如同刀割。
桃花树下,他为她毁去所有的桃树,那个时候,她未曾从他的口中听到半句有关于爱的话语。
雪崩之时,他情愿同他共赴生死,谈笑之际,他近乎废去了一只手臂,却不曾说过他说的所作所为都与爱情有关。
七彩芙蓉大会上,他用他的方式,让她可以舞出那一场举世无双的倾城绝恋,让那一个曾经执着于爱的女子,她的师父玄袭月得以被天下人认可,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也从未对她说过喜欢。
直到今天,当她亲手杀死了他潜藏在心底的感情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那三个与之相反的字眼。
我恨你。
多么决绝的三个字,世上人皆说,无爱亦无恨,而爱的另一面却是绝望,所以那个魔头情愿选择借她的手覆灭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光明,彻底沉沦,让这一段注定无望的感情止于黑暗。
很痛,很痛,那痛就像洒在她心口的曼陀罗,开遍整个血脉。
手上的血迹还留有余温,虞美人像是被什么惊吓到,渗出另一只手不断用力的搓揉,像是想要努力擦尽那些触目惊心的颜色,擦着擦着,那颜色仿佛有了生命般,艳丽的将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染成一色。
“郡主。”
身后的脚步声聚拢来,她却依旧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终于又一次杀了人,而这一次,她再也感觉不到宁静,说不出的悔意,就快要涌了出来,却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似有些焦急。
“郡主,皇上命我们来保护你,接你回去。”
短短的一句话,虞美人忽然间记起那个沾满他整个心扉的男子,那个曾经许给她凤冠霞披的男子,是他么,他来接她了吗?
那一刻,身体中某个死去的灵魂仿佛又活了过来,她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死士的搀扶下,走了一段路,已经有人牵来了马匹,虞美人翻身上马,随着来的人一同离去。
传闻中的美人郡主的确如传闻那般美丽,令他们奇怪的是,这个女子一路上始终低着头,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糖塑娃娃,美丽精致,却没有灵性。
那女子一身红衣,长发肆意飞扬,一张绝美素颜,引得路上的人连连侧目,而她自己却不知道。
直到路过城门,渔民百姓中不知道谁开口说了一句“新皇帝三日后要大婚了。”那女子眼睛中才有了一丝涟漪,似是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一侧的皇榜。
虞美人看着一侧的皇榜,随着那几行字,身体也逐渐的颤栗起来。
北丘尹,那个她不惜倾尽天下为媒的男人,穿着明黄龙袍,偶尔批阅奏折到深夜,他竟是要大婚了。
三日后,好仓促的时间,或许根本就等不到她的归期。
皇榜上的新娘,竟然也是姓虞,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从小宠大的妹妹,虞姬。
万般死寂,虞美人看着那张皇榜的字迹,竟是再也移不开视线,眼前仿佛出现了很多年前的那场命中注定的邂逅,纷扬桃花,悲伤的箫声,少年眼底的伤痕和怀抱的温暖,这便是她9岁时的记忆,太过于单薄,让她近乎快要忘记她是如何爱上这样的男子。
会痛吗?她伸手摸摸胸口,却摸不到疼痛的位置,那个极具蛊惑的动作,不知不觉勾起了几个隐在黑暗之中的市井无赖的销魂心里,却只是一个女子太过于悲痛的举止。
抬起头,天空很蓝,却很模糊,前世的人,说了太多的假话,她这么睁着眼看天,那温烫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的弧线流了下来,流尽两鬓的发里,让头皮也变得疼痛起来。
连那个男人也学会骗她了吗?连那个倾尽天下的誓言也变成了一场人鱼泡泡吗?那么她呢,又该何去何从呢?
手臂用力,蓦地吐出一口血来,那白色的骏马被她拉的翘起了前蹄,落地之际,没命的往前奔跑起来。
身后的一群人也惊醒了起来,立刻随着她的身影追了上来。
天大地大,虞美人竟然想不到一处容身的地方,她杀了南宫傅,终于杀了那个魔头,可是为什么,那条蚯蚓却不要她了。
凤冠霞披,她的爱情终于披在了她妹妹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他的选择突然之间天翻地覆。
她该去哪里?无脸再见爹娘,何处又是她的容身地?终于,她也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不,还有一处地方,那个人一定会收留她的。
洛阳,凤阖谷
接连数日的快马加鞭,身下的马已经有些倦怠,眼见着离要去的地方不远了,她便翻身下马,改用轻功。
好不容易甩开了身后的死士,身上还是昔日的那件红衣,轻功走了不到几里,头已经有些晕呼呼的感觉,脚下也跟踩了棉花一般,虞美人停下来,倚在一侧的巨石边靠了一会。
抬起头,石头上三个苍劲的打字“凤阖谷。”
总算是到了,虞美人吁了口气,呼吸有些凝重,掌心按在石头上,微微用力,脚下一软,身体猛的跌向前方,整个人就爬倒在地上,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了一会,便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人用力的摇了摇她的身子,眼皮有些重,虞美人费力的睁开眼,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一身白衣似雪,眸中有着浓浓的爱上,他的手中执着一支玉箫,正担忧的看着她。
忽然之间,那少年冲着她微微一笑,声音像玉泉山的山水一样温柔微暖,虞美人听不见,却能感受的到。
虞美人很用力的,很用力的想要给对方一个笑容,眼皮却再也睁不开了,她用力的伸出手去,最终只是垂了下去。
唉……
有人叹息着摇了摇头,一个面覆薄纱身穿白衣的女子,伸手将银针送入卧床上女子的体内,运针之快,仿佛只在一瞬。
紧接着那女子又同时执起齐根细长的银针,手腕翻转之间,同时刺入红衣女子的七个穴位。
床上的女子嘤咛一声,奇怪的是,随着那声微弱的轻呼,女子的呼吸很快便平稳了下来。
白衣女子这才停下手,拿过桌子上的方巾,拭去头上的汗珠,然后伸出手,手背在红衣女子的额头上触碰了一下,这才安下心来。
“果真是个傻孩子,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傻。”
白衣女子缓缓开口,继而又摇了摇头,端起一侧的面盆正要向外面走去,谁知那卧床上的女子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惊倒,猛的坐了起来。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将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