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推回桌面,然后看着红衣女子惋惜的开口:“可惜了我新研制的药针,你这孩子真是倔,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可是做了什么样的僵梦?”
“师父。”
那红衣女子便是病倒在石堆里的虞美人,而那白衣女子正是当年九死一生,隐姓埋名的玄袭月。
虞美人心中本来苦楚,此时见到了玄袭月,心中的所有感情就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伸手便拽住女子的衣裙,似是不解的开口:“师父,明明没有双生,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玄袭月自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当下皱了皱眉,两步走到床边,坐在虞美人的一侧:“你在乎的是他娶了别的女人,还是他将那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给了别的女人?”
“有区别吗?”
虞美人有些不解:“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得到他的真心,可是我无法忍受,他在爱我的同时还会去娶别的女人,更何况是我的亲妹妹,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虞美人没有再说下去,却转而言道:“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是个妒妇也好,一生一世,一对一的爱情不好吗?为何男人总是要娶一大堆老婆,明明可以只爱一个,师父,我不懂。”
“自古帝王多薄情,美人,你爱上这样一个人,是命中注定。”
“命?我不信命。”
虞美人起身,情绪有些激动:“要真是如命中所说,我就应该是他的皇后。”
虞美人所言,是那日百葛先知的话,紫微星变,皇帝之母,哪一个不是她的命格,可是让她信命,她又如何来信。
“不如你去问问他,看他心中如何作想,好过苦苦闷着自己,一切清楚了,明白了,你才能放得下。”
“我不想见他?”
“是他,还是她?”
虞美人转身,望进一双秋水眸子,那眸中的宁静温情,让她原本千疮百孔的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可是竟然没有勇气去见他,是他?还是她?她也分不清楚,只是她的心中太苦了,近乎把她闷死过去。
“我去见他,真的能够放的下吗?”
“见了他,不就知道了吗。”
第八十六章 擅揭皇榜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北丘皇城内,新年过后,各家各户门前的红灯笼还未摘去,或许是庆贺新皇的大婚,虽然娶的是右丞虞沐阳家的庶女,但因着右丞在朝中位高权重,也无人敢有异议。
北丘新皇大婚不过数日,周边各国世子公主分别已经动身,以使臣的身份携着贺礼已在前来祝贺的路上,并不是这新皇有多大的魅力,也不是畏于皇权,他们之所以如此殷勤重视的前往,不过是畏惧于北丘皇朝那个堪比神将军的金甲战士,北丘皇朝最受人尊敬的影子将军。
影子将军的存在一直是北丘皇朝最受争议的事情,他虽然并没有像神将军那般传奇一样的受人膜拜,甚至他常年带着面具,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生得何种模样,或许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只不过是一个影子,又或者,他可能是北丘皇朝先帝在外的私生子。
影子将军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他让周边各国从心底生出一股畏惧,发自内心的臣服,而不单单只是害怕,从这一点上看来,他比之神将军,更加的传奇。
传闻,神将军的长剑挥向敌人的头颅,敌人的长剑,所到之处必是一片血腥的屠场,而影子将军的长剑从来只是挥向敌人的战马,夺命于战骑,不到万不得已,便不会伤及对方的性命。
更奇的是,神将军破城花了十五日,十五日的激战,见证了一代名将的辉煌,十五日,已经是一个传奇,在日期上,影子将军的确未有此般辉煌,整整一个月,她坐于城中并不动,却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直到30天期满,敌人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工程,影子将军才设计引君入瓮,失一城,得两成,而她手下损失的兵卒,却只有神将军当年的三分之一。
他的智谋远在神将军之上,性子却但如风,行走在天涯之间,便只是一个普通的亡命人。
影子将军是慈悲的,却也是绝情的,她懂得惜命,自己的,敌人的,也不吝啬于斩草除根,借别人的手,将那些野心庞大的掌权者的后裔,杀的片甲不留,那一刻,她的心或许比那魔宫堡的魔头不差分毫。
令世人不解的是,北丘新皇的大婚,影子将军忽然现身,首当其冲的拜跪在大殿之上,分明已是臣服,可新皇大婚之际却未曾出面庆贺,这一点又说不通。
或许,正如他所言的那般,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只为了却君王天下事,而不是不为赢得生前身后名,
只是没有人知道,影子将军口中的那个君王,只是针对于不久之前才大婚的新皇帝,北丘尹。
虞美人目不转睛的凝着那张皇榜,斗笠之下,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却似沉淀了一世的萧条,凝了许久,她伸手用力的揭下那卷皇榜。
纷乱的脚步,不远处已经有官兵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身边也有人不断唏嘘,微微侧目,却在官兵临近的那刻足尖轻点,女子的身形,如同一只腾空的孤蝶,轻盈柔美,火红长裙漫卷飞舞,朝着城楼的方向掠去。
对方的轻功之高,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稍怔片刻,年长一些的士卒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兄弟,连忙说道。
“快去禀报皇上,有人擅自揭下了皇榜。”
皇城内,乾熙宫
北丘尹一身明黄,立于书桌之前,笔尖落于画卷,迅速的勾勒出窈窕的弧线,一个美丽的女子便跃于纸上,大红华服绣金凤,头顶金雀珠花,耳中明珠坠,盘起发髻,两侧各插了三枝钿金的镂花簪子,女子的五官精致美丽,唯独那双眼睛,他迟迟无法下笔。
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是羞涩的还是炽烈的,又或是此刻,充满哀怨的无声痛斥他的辜负。
不,他并没有辜负她,偷龙换凤,他早已想好了对策,借用虞姬的身份,只要嫁过来的人是她,就算是文武百官,又有谁敢再有异议,就算那个叫虞姬的女人再闹,他也有办法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本来已经万无一失了,就连右丞老头那边都打好了招呼,可是那个毁了他全盘计划的人,竟然是她。
更可恶的是,他本想将婚期延迟,右丞老头竟然在关键的时刻反悔,将那庶出的女子呈现于百姓眼中,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做尽好事,让百姓都夸赞不已,天子一语,金口玉言,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那么她呢?她是否误会了他,不然为何在杀了那魔头的时候迟迟不归,又或是她已经爱上了那个人。
手指微微用力,毛笔已经接近画卷,眼看着就要接触到画面,忽然间原本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已走了进来,朝着他行礼。
只差一点点,他便亲手毁了那画中的美人,毛笔置于一侧,北丘尹抬起头,看着对方敛眉:“何事?”
“禁军统领刚才来报,说是,说是有人擅自揭了皇榜。”
小太监说着抬起头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紧接着有道:“据说是一个女子,轻功极高,皇上,你说会不会是……”
一个女子,北丘尹并未去想揭下皇榜的事情,他所有的听觉却被那句“一个女子”所吸引,仿佛在心底荡起了一丝涟漪,他的眼神变幻莫测,看得小太监一阵心虚。
是她,一定是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道倩影,眼波宁静如水,笑起来灵动至极。
他依稀记得,他是在失去荣兰后的不久遇见了她,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顽童面孔,一脸冰雪聪明,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般的容貌。
那样的容貌,他曾经以为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却在看到她的那刻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身子,他抱着她摘下花枝,看她一脸烂漫,明眸灵秀,隐隐波光流转,仿佛能够读懂他的心伤。
那一刻,他颓废消沉的岁月不再,重生之后他又是那个堪比秋月的北丘国九皇子,虽然已经失去父皇的疼爱,失去母后的寄托,可是那个稚嫩的孩子,却成了他心底的一点新生的绿意。
他把她当做一个替身,甚至是一颗为他夺得天下的棋子,他买通宫中的宫女,假装不会武功,一切只是为了,她能够成为他最好用的棋子,他疼她,宠她,纵容她,只不过那张熟悉的绝色容颜,只为了那个女子的一句话,他便费尽心思去和他的兄弟争夺王位。
他也未曾想过,他所选择的棋子,竟会是如此的有用。天下间,怕是没有一个女子能如她这般,不惜用倾尽天下,来换一个男人的一世白头,那一刻,他在心底笑她的天真,笑她愚蠢,却也妒忌她能那般的执着,不顾一切的追求一样东西,而他却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因为自己而被自己的父亲毒死。
因为爱情,他甚至恨着自己的父皇,恨他的绝情,明明他连见都没见多的妃子,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被人所知的妃子,他宁愿毁去,也不愿成全亲生儿子的爱情,他噙笑,在心中饮下一杯毒酒,他早已算好了她心中会不忍,怎会让他亲手弑父,他亦知道若是他亲自出手,或许会狠不下心来,那杯酒,虽下了药,但他熟悉她用过的一切,怎会被她轻易醉倒。
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她可以代替那个人与他比肩而立,就算毁去,他也应该不会觉得太过于痛苦,或许会有些惋惜,毕竟她有着和她一样的容颜。
可是从什么时候,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心里却成了另一道风景,桃花树下,那是他永远不能忘记的伤,他的初恋,一个湮没在宫廷浮华背后的倾国倾城的女人,她太过于美丽,妖娆的像一株桃妖,让他不可自拔的爱上那样的美丽,甚至不惜一切的为她夺那皇位。
而她呢,她又是怎样撞进他的心里,遇见她的时候,他早已熟知了那般的美丽,他亦见证了她的成长,一个少女,却手握长剑,手上还有一些细碎的结痂,却得意洋洋的告诉他,从此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是的,再没有人,因为有她,他看她一颦一笑,看她长大成女子,那般似曾相识的美丽,近乎让他错认那桃花树下的女子从未离开过,可是当他想要伸手去抚摸那张美丽的容颜,他惊觉他爱过的那个女人,从来都是低眉敛首,眸间万般风情,怎会是如此骄傲的近乎炙热的对视。
她不是她,不是那个美丽如桃花的女子,可是他却依然,爱上了她。
爱上了她,从他发觉他每每看着荣兰的画像,总会联想起她的一颦一笑,突然之间就从心底生出了一抹背叛的感觉。
爱上了她,从她在七彩芙蓉大会上舞出那般的风华,她凝着另一个男人的眸子,温柔的像是一朵初生的睡莲,那一刻,他无比的嫉妒,妒忌着她那般看着的人并不是他。
爱上了她,甚至更早的时候,在她第一次握着长剑,告诉他要保护他的时候,他的心也曾那般动摇了一下。
或许还要更早,可是为何,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却已经离他远了。
“皇上。”
太久的等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旨意,小太假壮着胆开口。
抬起头,他的目光中凸现一丝坚定,微微启唇,似是早已驾定了般。
“各国来使祝贺之际,她一定回来的。”
第八十七章 太和殿设宴
凤栖殿
大红嵌明黄的衣料上,金丝做秀,两只展翅翱翔的凤凰环绕于前后两面,点缀着无数细小浑圆的虎睛石和彩石,广袖上金丝秀小菊,碎珠镶嵌,光照映射下,宛如笼罩了一层金灿霞光,显出无比的贵气。
那女子凝着铜镜,任两名宫女给她上妆,长发挽成流云鬓,正中金雀凤钗耀耀生辉,两侧皆有珠花和钿金的镂花簪子做饰,耳中两点明珠,女子镜中的容颜秀气轻灵,更似一个小家碧玉,即使凤冠霞披,依旧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凤仪。
“皇后,好了。”
一侧的宫女开口,那宫女生的圆圆脸,看上去极是稀奇,她看着镜中的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这二小姐漂亮是漂亮,可若是换了大小姐,只怕是要倾国倾城了。
“珠儿,什么时辰了?”
被称作皇后的女子正是右丞家二小姐虞姬,此时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她似乎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珠儿这才回过神,暗骂自己蠢笨,明明二小姐才是自己的主子,她这个时候却在夸奖大小姐的美貌,真是吃里扒外,想到这立即答道:“皇后,已经是辰时了,要不要先吃过东西。”
不过辰时,虞姬皱了皱眉,以往这个时候她才刚刚起床,虞家的管教虽严,可是阿姐在家的时候懒散惯了,有了阿姐的撑腰,她也跟着懒散起来,自从入了宫,便要在卯时之前洗漱完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后请安,好在自从先皇驾崩后,皇后便去了寺庙修行,太后那边却不能落下。
不过今天是北丘尹设宴款待外来庆贺的节度使的日子,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他所能控制得住的傀儡皇后。
北丘尹,是他害了五皇子,害了她阿姐,这个帐她一定要和他算清楚。
母仪天下,笑话,她虞姬生来就不是母仪天下的样子,北丘尹,他最好坐劳了他的帝王宝座,看她如何将这个所谓的后宫,搅得鸡犬不宁。
“小……皇后,真的不要吃些东西吗?”
小丫头的话打断她的思绪,虞姬抬起头,那眉眼已经张开,浅笑之下,也有了女子的风情,珠儿这才发现,这个曾经只会躲在大小姐身后怯生生的看人的虞家二小姐,不知道何时竟已经脱胎换骨,似乎每一句话,都变得让她捉摸不透。
或许这就是皇后的样子吧,慢慢的都会变得那般让人看不透,让人打心眼里的惧怕。
“你去准备一点桂花糕,我吃一点。”
抬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