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绾绾言辞轻柔，笑着道了别，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散尽。

等到陆绾绾走远了，师芸儿依旧笑着凝向那个方向。

“主子，你真的放任她这般对你？”

开口的是师芸儿身边的宫女，眼神中尽是不甘，冷冷的看着陆绾绾的身影。

“你怕什么，她越是这样，对我们越有利。”

师芸儿说完，脸上绽开一个更深笑容，那笑容在那张清婉的小脸上，宛如一朵绽放的妖丽的花朵，很快，她转过身，步履轻盈，似乎和刚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一百零三章 决裂

虞美人随着虞姬走到殿外，二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虞姬背对着她，就要这么离去的时候，她才不由得开口唤道：“皇后娘娘。”

虞美人话才出口，心中泛起微苦，一句皇后娘娘，竟是将她们姐妹间的距离拉扯的甚远，一句皇后娘娘，她便已经止步于姐们情分之外。

“华妃是不是有话想对本宫讲？”

虞姬转过身，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笑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称谓，只有她自己清楚，刚刚的一瞬间，她近乎以为是错觉，她终于，终于要失去这个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姐姐了。

“谢谢。”

虞美人开口，心中无比苦涩，她刚刚有一瞬间的庆幸，至少虞姬，还是站在她这边，她心中一定还当她是姐姐，只是她是个别扭的孩子，才会这般和她相处。

她甚至直到现在还在等，等待虞姬能够敞开心扉，像从前那般唤她一声美人阿姐，只是期待都太过于美好，她所等的结局，都被对方的一句话打乱了。

“你不必谢我。”

虞姬冷冷一笑，虞美人的道谢竟然让她觉得讽刺，眼前曾经是她这个世界上最信任和引以为傲的人，却也是伤她至深的人，可是即使这样，她都已经原谅了她，她是她的阿姐，是她生命中无法替代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那般执着的，宁愿抛弃她的骄傲的自尊，委身于那个让她同恨的男人为侧妃。

她不能够忍受，她已经不能够忍受这样的虞美人。

“本宫这么做是为了虞家的安危，而不是你，虞美人。所以你并不用感谢我，虞美人，我和你不同，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不顾虞家的安危，也不会为了爱情而背弃姐妹情谊，我很庆幸我不是你，即使没有了姐妹情谊，你还是姓虞，我又怎么会便宜外人，而给虞家带来危险，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从你选择北丘尹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敌人。”

虞姬硬下心来，看着面前那张绝世的容颜，一字一句，却坚定不移，字字扎进虞美人的心中，让她隐在绣底的手指迅速的收紧，然后紧紧的抠住掌心的肌肤。

笑，她的面上依旧淡笑如初，仿佛只要笑着就能掩盖住一起，前世人很喜欢维持这种假象，大多是笑里藏到，像她这样的还真是少之又少，她现在恨不得干干脆脆，向对方挑明了，她之所以留在皇宫，并不是为了一个妃子的头衔，一个男人的恩宠，她只不过是希望她唯一挂念的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能够有一个可以幸福的结局。

这个理由，她却说不出口，她很清楚虞姬的性格，胆怯却执拗，甚至有些死心眼，她若告诉她理由，对方一定不肯接受这样的原因，一定不愿意接受她是因为她而留在深宫的理由。

或许，这个理由在虞姬的心中，甚至能够演变成另一场亲情的利用，她是一个有前科的人，就连她自己都会怀疑，又怎么敢赌一场呢。

“既然知道为了虞家的安危，为何还要入宫，为何要处处针对于他？”

虞姬微怔，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在心底浑浊开，似乎再也看不到清明。

难道要他告诉她，她所做的这一切除了要报复北丘尹对北丘贺的陷害，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为虞美人觉得不平，想要搅得他的后宫鸡犬不宁来回报他对虞美人的辜负，她傻傻的想要为她的阿姐做一些事情，原来都只不过是多余，她觉得失望，只一刻，她对虞美人的所作所为有了一种失望感。

“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不顾一切的为他考虑，就算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又怎么样？虞美人，你还不知道吧，对于北丘尹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替身，北丘尹当初对你好，只不过是因为他爱的人和你长的一模一样，哼，你用性命和泯灭天良换来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替身，是不是很可笑？”

都说话会伤人，伤人便是伤心，虞姬的话，虽然她早已知晓，疼痛却依旧被翻新出来，撒上盐粒般，痛彻心扉。

“皇后娘娘所说的是当面的荣兰美人吧？的确，事情的真相确实很伤人，可惜，不过是一个死去的美人，纵是那条蚯蚓再爱，却也只能留个念想，都说活人永远不可能争得过死人，可是皇后娘娘，活人真得争不过死人吗？”

宣泄一般的话，虞美人说的痛快，心中就愈痛，可是痛却要淋漓尽致才没那么憋屈，没那么压抑，让她喘不过气来。

先帝亲封的荣兰美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县城县令的女儿，模样长得过美，还未见到先帝就被人陷害，只得了一个美人的封号，因为同皇子相恋，而被深宫秘密.处死。

情报来得太单薄，根本不足以将这段恋情的全部展现给她，虞美人却能从中感受到北丘尹的这份深情，甘愿以天下为媒，只为实现那个女人的只言片语。

她的存在，她的倾尽天下，终究抵不过他的深情，她的费尽心机，最终也比不上她的笑颜如花。

倾国倾城，究竟是她太傻，还是他的爱太过执着。

虞姬错愕，不想虞美人竟比她知道的还要清楚，让她不解的是，明明知道，为何对方还要那般坚决，究竟是痴恋太久的不甘，还是她早已决定，情愿一辈子当那个女人的替身。

“真是傻得可怜，你现在是不是在这么想？不过没关系了，不管你拿不拿我当姐姐，我都不会拿你去当敌人的，太后还在等我回去，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虞美人说完，俯身行礼。

虞姬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嘲弄自己，心中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憋了一口气，堵得难受，很难再开口说出一句针对的话来，只得冲一侧的珠儿招了招手，缓缓的开口道：“我们走。”

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隔了很久很久，虞美人才起身抬起头，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手指慢慢松开，然后一道粉红倩影缓缓出现在视线之内，越来越近。

“娘娘。”

馨玉跑的气喘吁吁的，看到虞美人这才吁了口气。

“匆匆忙忙的，怎么了？”

虞美人皱了下眉，隔着不愿的距离，少女胸口的上下起伏她能够看得很清晰。

“没，没事。我，我刚刚弄好了雪泡豆儿冰，见娘娘不在便问了其他婢女，才知道娘娘来了朝夕宫，就赶来了。”

“是吗？”

恐怕是怕北丘尹怪罪吧？虞美人并未问出心中所想，馨玉，她愈发的不能够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北丘尹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深宫中养出来的人，各个都是人精，而这个馨玉，性子脾气极好，做事稳重，遇事冷静，长得也秀色可餐，却比一般宫人要安分守己的多，这样的女子，竟然只是北丘皇朝后宫的一个小小的宫女，难免不让人产生疑惑。

“娘娘想说什么？”

馨玉正如虞美人所想的一样，是个通透机敏的人儿，虞美人所想她从语气便能猜出几分，虽然有些苦涩，却也不想虞美人就这般误会她，当即咬了咬牙，直接说清楚：“娘娘的意思，馨玉也听出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可是馨玉要说，馨玉的确是有旧主的人，可是那个人并不是皇上，也不是后宫嫔妃的任何一个，可是不管是谁，都对娘娘没有恶意，馨玉一心为娘娘着想，请娘娘明鉴。”

馨玉说的十分硬气，也很坚决，虞美人听在耳里，却不能抱着十分的信任，就像犯罪的人每一个都会强调自己无罪一样，过分的演示只会让自己显得心虚，可是此刻，她又隐约觉得馨玉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却又不知为何馨玉已经把那个旧主抬出台面，又不肯将他说出来，只是此刻她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得叹了口气，笑着开口。

“罢了，罢了，我只不过是一说，你倒是放在心上，凭空多出这么些话来，好了，太后刚刚留我下来，我还要进去陪她，你先回去吧。”

虞美人说完，馨玉犹豫的应了声“是”，然后转过身，并未再多停留，朝着远处走去。

又一次，虞美人看着一个人的背影。

看馨玉的身形步伐，根本不像是一个学过武的人，刚刚她说自己的旧主并不是北丘尹，也不是嫔妃中的任意一个，虞美人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那么究竟会是谁，而这个人又对自己有着怎样的心思。

后宫中寥寥几个人她已经全部假设了一遍，就连太后也没有落下，只是她始终也想不明白，除去馨玉所说的那些人，谁还会花心思在她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是......

假设了一种有一种，却始终都觉得不对，想了许久想不明白其中的因果关联，虞美人只好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吗，朝着朝夕宫内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原来

虞美人走进朝夕宫的时候，心中惴惴不安，想起刚刚太皇太后所说的话，总觉得那话中有话，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总之她现在的心情，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以前的时候太后一向是疼爱她，她真的很难以想象，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对她好过的人都如虞姬那般，她又该如何自处，更何况她的的确确做了有愧太后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声音让虞美人心中突突两下，抬起头，正对上太皇太后慈爱的笑容，顺着那目光看进去，依旧是那般和蔼可亲的感觉。

或许是她多虑了，看来人一旦做了亏心事，神经就会变得敏感起来。

“太，太皇太后。”

虞美人轻轻的叫了一声，也算是回应了对方的问话，走到对方身侧坐下，翻开一个茶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里面倒水。

“如果五儿还在就好了。”

手臂的力度顿了一下，茶壶嘴一偏，茶水全数倒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好在并不是滚烫的水，否则一定会烫下一层皮来。

虞美人抬头看向太后，正好对方递过来一块手帕，柔声的仿佛只不过是个意外：“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我提到五儿，让你心里也不好受了，哀家知道，要是五儿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可是美人，哀家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您说。”

虞美人心中忐忑，胡乱的擦拭了下手背，不知是偶然还是特意，太皇太后提到五皇子，已经让她失了常态，她刚才的表现，正常人都会有所起疑，太皇太后曾经也是母仪天下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忽略掉这么明显的细节。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问什么样的问题，她依然顺着对方开口，却见对方眸中隐隐有光芒浮现，一直看着他也不移开视线。

“哀家一直想要问你，你心中喜欢的那个人，究竟是五儿？还是九儿？”

心中怦怦的跳着，这样的问题，她无法确定自己改怎样回答，太皇太后这般问，或许是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只不过是想要试她一试。

虞美人看着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的脸，她竟然早已忽略了这个老人家曾经也是执掌六宫，母仪天下过的皇后，处于深宫，只怕她那点心思早就难逃对方的眼睛。

等不及犹豫，她浅笑，渐深颦。

“是九皇子。”

她很快的说出那个名字，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凝重了些许，眼前的这个老人家，曾经真的很疼爱她，而她却最终辜负了她的疼爱，如此，就算对方怪她她也无话可说，可是如果她真的不能够原谅她，她便失去了一个真心待过她的人。

矛盾的心里，折磨的她，一次又一次，感情不断交错变幻。

“看来哀家猜的不错，既然这样，为何你当初要选择五儿呢？”

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却让虞美人的心跳得更加快。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自己选择的人是五皇子，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同那个人煮酒论剑，笑傲江湖，可惜的是，她始终不是执棋的那一个，最终那个执棋天下的男子，她用倾尽天下和泯灭天良换来的只不过是他的辜负和背弃。

或许是上天要惩罚她的无情，所以要让那个她所爱的男子也对她无情。

“是为了虞家，五皇子是当时太子的不二人选，只有当上太子妃，拥有五皇子的宠爱，才能够巩固虞家的权势，这个时代不就是这样吗，女人的命运，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女子，权势越高，女儿家越身不由己，步入深宫，工于心计，甚至母仪天下，这是虞家女儿命中注定的事情，更何况皇上已经决定下旨封我为太子妃，对于天子，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右丞之女，又怎敢违抗圣意呢？”

虞美人说话的时候，似是有些自嘲，深吸了口气，淡淡一笑。

的确，没有选择就是最大的悲哀，虽然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却的确是古代大多数女子的心声，她的确身不由己，却不是为了巩固自己老爹的权利，而是因为她所喜欢的那个人。

“既然这样，哀家也没有什么多说的，不过，哀家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虞美人心中一揪，恐怕这最后一个只会让她更难以回答。而如今，她却只有等待，等待这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只怕难以开口回答。

“哀家问你，九儿陷害五儿的事情，你知是不知？”

指尖不自觉的将手帕打了一个转，仅仅揪住，虞美人眼睛不眨，与太皇太后的目光灼灼对视，贝齿却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