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非子将虞美人置于榻上,叹了口气,转身吩咐道:“一会水烧好了,你就帮她把外衣去了,然后让她泡进去,我去取些东西,一会就回来,如果宫主来的话,你就说这姑娘的体质很弱,需得靠药物维持,方可转醒。”
“是。”
那侍女点了点头,似是全部记住,薛非子才放心离去。
等到薛非子走了,那侍女才转过身,将虞美人的外衣除去,伸手触碰之处竟是冷冰冰的,如同死人一般没有温度,那侍女惊得咦了一声,然后伸手在虞美人鼻子前停留一会,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息游走,这才按住胸口的位置,放下心来。
等到热水准备好了,两个侍女才将虞美人置于桶中,水温有些偏,两名侍女刚刚将薛非子吩咐的事情做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那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走入殿内,那两名侍女立即行了礼退去,薛非子走到浴桶旁边,并不去细看那桶中的女子,立即将刚刚熬好的草药汁倒入女子浸泡的热水中,然后又取出银针,走到女子的近处,出手间迅速的扎向女子身上的穴位。
黑暗之中,虞美人突然间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暖意包裹住,然后有什么在体内游走一圈,在她想要抓住的前一刻,却又全部消散。
好奇怪,她刚刚明明感觉到一股内力在体内出现,却又瞬间消散了,是谁?是谁在带给她温暖,那么帮帮她吧,只要能够恢复内力,她就能够想办法离开这里。
究竟是谁?虞美人很用力的想要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可是越挣扎她就限得越深,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楚。
“何必呢?”
薛非子停住继续给虞美人输入内力,即使在梦中她也在拼命的挣扎,那张美丽的小脸纠结得让他心疼,明明,她可以选择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明明她可以简单的拥有那些其他女子做梦也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她偏偏这般固执的,想要做那些就连男子都难以做得到的事情。
虞美人啊虞美人,他在心底无数次的呼唤这个他一生恐怕都不可能属于他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固执和骄傲,才会让他爱得这般深,恋得这般缠绵,他喜欢她,做梦的时候总会梦见她,梦见他易容成北丘尹模样的时候,她娇嗔的大胆,还有那一缕断发,永远的搁浅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可惜,他并不是那个被她恋着爱着不顾一切的男人,否则,他这一生都会死而无憾的,这一世,除了那一夜,恐怕她都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发自内心的笑颜如花了,他何其有幸,能够成为那个窥探到她的真情的男子,可是又是何其不幸的爱上了她那般的纯粹的爱情。
薛非子伸手,眷恋的碰触他梦中才会这般安静的容颜,想象着她这般的睁开眼,看着他,然后继续那一日的笑颜如花,开口唤他:“非子,为我种一池芙蓉可好。”
好,他当然会答应她,她或许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真的懂她,记忆她喜欢芙蓉早熟的情态,甚至不惜斩乱桃花的妖娆,只愿为她种下那一池的芙蓉。
他多么把她当成宝贝,他多么的希望她能快乐起来,所以他不惜真的只是那个北丘国九皇子的替身,许下她想要的承诺,为了那一夕的温暖,他将她喜欢芙蓉的事情告诉了那个无情无欲的魔头,甚至告诉那人想要博得她的欢心那场七彩芙蓉大会他一定要带她去,他总是在离她最远的距离里,用最近的方式守护她,却在离她最近的时候,用最疏离的态度掩饰心中的感情。
这一切,她会知道吗?她会知道他并不是眷恋她的美貌,只是想要拥有那样狡黠骄傲的灵魂,不,她不会知道,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曾经他爱过她。
一次又一次的不舍,他的指尖终于离开她的面颊,薛非子转过身,走出那有她的大殿,不知不觉,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橙红,日出日落,这是一场自然规律的变幻,此生或许早已注定他和她的结局,天知道他多么的希翼能有来世,来世他一定要在最早的时候遇见她,然后告诉她,前世他为了一个人种了一池芙蓉,却不知道那场芙蓉的花期是否还能够等得到那道倩影。
薛非子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妙的光线,有人从一侧匆匆的赶来,打破了现有的宁静,他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听见来人焦急的开口:“不好了左护法,宫主他,宫主他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薛非子感觉到神经一紧,不由的挑了挑眉,按理说不可能,南宫傅的武功明明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重,怎么还会走火入魔呢?除非......
薛非子侧头,看向殿内的方向,除非南宫傅的武功从未真正的练成,只是被痛苦和绝望催发到了极限,所以才有了大成的假象,走火入魔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造成,或许已经勾勒起了他的什么记忆,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
说不上是喜是悲,薛非子转过头,看着那人满脸焦急的神色,片刻之后,他对那人开口道:“你留在这里,等那侍女回来后让她们给里面的姑娘换水清洗一下,我这就去看宫主的情况。”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温柔的抉择
薛非子走进南宫傅所住的大殿,然后走近内殿的屏风之后,按下机关,只听嘎吱一声,那墙壁便渐渐裂开,冒出森森的寒意。
只怕没有人想到,这地道通往的是那浴池的下方,一个常人的体温根本无法适应的寒冷地带,薛非子暗暗运下内力,当他通过第二道密室的门的时候,那寒气已经渗入体内,和体内那股暖流相互抵触。
密室之内,四周都是冰,折射出无数晶莹的光线,中间的那座冰床上,红衣男子闭目坐于上方,原本妖娆俊美的五官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眉毛上结了寒霜,嘴角的血迹也已经有了通透度,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座冰雕一般。
薛非子靠近那冰床上的人,身体愈发的寒冷起来,他知道此刻的南宫傅只怕已经昏死过去,于是搭上对方的脉搏,听见平缓的心跳这才运气,用内息给对方疗伤。
当对方的身上褪去那层寒霜,已经有寒气渗入了薛非子的体内,让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那冰床上的人却慢慢睁开了眼,瞳孔中的颜色由深色恢复正常,他微微侧头,看向一侧的薛非子,忽然之间开口:“是谁?她是谁?”
冷冰冰的问句,让薛非子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南宫傅问的是谁,开口的时候哈出几口热气:“她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南宫堡夫人。”
夫人?南宫傅皱了下眉,刚刚那一觉他的确梦见了一身红衣的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洞房花烛。
“你撒谎,她若是我夫人,又怎会三番五次的想要杀我?”
南宫傅生气的时候,身体蒸腾出一股热气,薛非子的眉心一紧,原来南宫傅并未如他想象一般的完全恢复记忆,他的心底依旧被那些痛苦的画面折磨,恨得不够彻底,爱得却已深邃,所以并不是魔功未成,而是心底的那种感情太过深,所以有所破解。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不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他已经找到了救那个女子的方法。
“夫人对宫主有所误会,因为误会才还伤害了宫主,其实在夫人的心底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杀了宫主。”
是这样的吗?南宫傅瞳孔渐变深邃,想起女子昏迷之前所说的话,她说她错了,她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他,难道真的是他的记忆欺骗了他,事情的背后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现在可好?”
瞳孔中的深邃淡去,南宫傅从冰床上走了下来,白发入魔,脸上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不好,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况且她心中的恐惧已经把她困住了。”
薛非子吁了口气,虽然南宫傅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是结果却比他想象的要好,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恐惧?”
南宫傅心中隐隐跳了跳,有些不解的看向薛非子。
“宫主这几日做的事情,足以让任何人觉得恐惧,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弱女子,只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夫人都会惧怕宫主。”
薛非子言语中保留几分试探,确定是他所想,这才安下心来。
“那我该如何让她不惧怕我。”
南宫傅转身,这密室内寒冷,他却如常日一般,似早已对冷热失去了感知。
“以心交心,我相信假以时日,夫人一定会明白宫主的苦心的。”
南宫傅凝眉不语,许久过后,他才开口,声音如初般冷冰冰的:“你退下吧。”
薛非子闻言行礼,然后退出密室,殿外天色虽暗,却比密室中暖和的多,他的唇边有了笑意,尤其是想到心中的那么温暖的笑颜,脚步就愈发的快了起来。
走进殿内,侍女给他行过礼,薛非子摆了摆衣袖,让二人退下,然后走入内殿。
床榻上,虞美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一抹血色。
梦中有一只白色的天鹅,在舞台中央孤单的站着,虞美人走过去,一束灯光洒下,然后她便追随着那只白色的天鹅起舞,心中仿佛放飞梦想的天鹅,一般的自由自在,然后她骄傲的完成最后一个旋转,音乐停止,灯光亮起,舞台下是无数的人,数不清的掌声,所有的一切都是献给她这个充满梦想的女孩。
是梦吗?可为什么这样的真实,她突然间记起,这分明是她的前世,是她第一次跳舞得奖时候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她就像大多数女孩一样总有很多很美的梦。
忽然间音乐又起,顺着人群的目光,虞美人转过身,一个英伦贵族一样的男人,手持着鲜花走上舞台,他的眉目清雅,五官美好,没有桃花树下初见的忧郁,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和眷恋。
“你,是谁?”
虞美人有些分不清楚,这样的梦境太美,可是那个男人不是应该在古代出现吗?怎么会出现在现代的画面中。
“小悦,你忘了吗?我是彭斌啊。”
彭斌,虞美人心中突得一跳,好熟悉的名字,是谁呢?小悦?难道她又穿越到了现代,而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彭斌。
不会吧,她记得彭斌的脸,怎会如这般温润俊雅,虞美人摇了摇头:“我在做梦,不,你不是彭斌,你是北丘尹。”
“傻瓜,你不是在做梦,之前的才是梦,而我,才是现实。”
男人笑了笑,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的面前:“我爱你。”
眼前的是真实吗?虞美人有些犹豫,她转身,台下的人还在,又转回身,眼前的人也没有消失,或许,现在的才是真实,她终于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她固执的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心底的喜悦,就快要全部涌出来的时候,虞美人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捧花束,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花束的时候,身体像是被什么用力的拉扯向后褪去,而那些美好的画面却离她越来越远。
虞美人惊慌失措的转过头,看向拉扯着她后退的人,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容颜,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古装,她错愕的看着他,依旧是那般温柔的口吻,却像是利刃划开她心底的旧伤:“虞美人,别做梦了,你只是一颗棋子,只是我北丘尹的一颗棋子,永远都只是一颗棋子。”
只是瞬间,眼前男子的脸渐变狰狞,然后那袭白衣也被血色燃尽,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发如魔似妖般的脸,话语间全然森森寒意:“你听见了吗?你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玩物,别让我厌倦你,否则你将比现在还要痛苦,生不如死。”
虞美人抱住头颅,她不要听,不要接受这样的现实,她不要,谁都别想逼她。
虞美人用力的摇着头,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惊恐的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够听见清晰的喘息,似乎有什么人潜藏在她的周围,随时都能够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虞美人在原地兜着圈,然后伸手拉扯自己的头发。
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女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手指胡乱的在虚空中抓着什么,薛非子走到近处,便听见虞美人口中细碎的呻吟:“救救我,救救我......”
做噩梦了吧,薛非子伸出手在女子的额头上触碰,想要试试是否退烧,手指却被那女子用力的抓住,很用力的,任凭对方的指甲渗进他的皮肉,薛非子想要挣脱,却见虞美人额头上晶莹一片,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用尽全力。
“美人,美人你醒醒。”
心中有些不忍,便没有将手抽回,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去拽虞美人的胳膊,企图将对方从噩梦中唤醒。
隐隐约约有声音在呼唤她,虞美人停止在原地转圈,抬起头,黑暗中似乎有什么越来越亮,然后她像是被什么从噩梦中救赎,缓缓的睁开眼,眼前的容颜越来越清晰,男人一袭白衣,宛如梦中那般,然后她从床上坐起,瞬间抱住眼前的男人,像是想要努力的抓住什么一般。
“救我,救救我,薛非子,救我出去。”
虞美人说完,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薛非子心中一颤,然后伸出手轻轻的回抱陷入昏迷的女子,刚刚他没有听错,她知道他是谁,他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是她在叫他,并不是平素的争锋相对,她让他救她,她在向他求救。
薛非子深吸一口气,胸口中压着莫名的感情,几乎波涛汹涌的全部涌出,却被他努力的压住,他抱着怀中的女子,第一次,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如此亲近于他,可是他却生不出丝毫亵渎她的意思,他只是这般抱着她,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将女子重新置于床榻,然后仔细的看着女子挂着泪痕的小脸,仿佛是全世界的眷恋,然后他笑了起来,这也是第一次,他怀揣着这般真实的感觉笑了起来。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看着她开口:“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