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为何当初那般狠心的要杀他?”
薛非子的不解或许也是南宫傅的不解,虞美人心中隐约猜到他会有这样的问话。
“是恐惧,薛非子,我是凡夫俗子,超脱不了恐惧的控制,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想要杀他,一点都不会不忍心,因为他是个魔头,是阻碍我爱的人的魔头,所以他必须得死。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是个极其缺乏温暖的人,南宫傅的确感动了我,我动杀念的那一刻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但是那一刻我非常的害怕,人本能反应就是保护自己,我用簪子插进他胸膛的那刻脑海里想的是他要杀我。”
“或许你不能理解这种逻辑,但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当时是怎样一种心境,尤其是看着他跌落山崖的时候,我动魂魄差点一块跌了下去。”
很多次都会在梦中梦见那个场景,然后那些日子里南宫傅折磨她的那些画面才会被冲刷的淡去。
“不管怎么说,那一次你已经动了杀机,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很难逃过你的杀机,为什么?”
这一次她懂他的意思,虞美人转过身,如同薛非子最初的那个动作,望着月亮然后闭上眼睛祈祷了一会,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心绪才宁静下来:“因为有一个人让我在他的生死间选择,如果我选择另一个人生,他就会死,你说这个时候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虞美人转过头,和薛非子目光相撞,然后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回答。
“什么样的人?”
薛非子问出口的时候心中跟着一紧,手心里已经渐渐的有了潮湿的感觉。
“你曾经想要执子之手,一世白头的人,你曾经想过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的人,那个人,是你的爱情。”
“我会希望她快乐,如果这种选择并不会让他快乐,我便不会去选。”
没有犹豫的回答,让虞美人有些不知所措,她那个时候只是想要北丘尹活着,只要活着她的爱情就能够继续,原来她那个时候竟是那般的自私,并未想过北丘尹会不会快乐,难道她还不够爱他,所以从未替他考虑过是否快乐。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要是那条蚯蚓想要的她就算倾尽天下又如何,可是倒头来连她的爱情也舍弃了她,原来爱并不是这样,原来她一直都是错的。
“我做错了事情,所以要开始偿还,薛非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一定站在我这边的。”
虞美人说完,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有些时候,当你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就需要静一静。
女子的背影渐渐远去,薛非子始终看着那个方向,其实她不知道,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虞美人一个人走过长廊,路过南宫傅的大殿的时候,她忍不住停留了一会,南宫傅刚刚又控制不住魔性,现在恐怕已经泡在了那个冷冰冰的池子里。
忍不住叹了口气,正常人谁会愿意去泡在那样冷的地方,又有谁会愿意去吸食人血,可是偏偏南宫傅做了所有不属于正常人做的事情,而这一切罪孽的源头是她,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怪他,如果换做是她她恐怕早已生不如死。
转过身,却惊得差点后退一步。
眼前的人一身红衣似血,银发如魔,他的唇边似乎还有未干的鲜血,五官愈显妖娆诡异,浑身透出一股寒气,看着她的视线也是冷冷冰冰的。
内心本能的恐惧,已经分不清楚眼前的是吸人血的怪物还是一个和死人一样冰冷的人,或许她早在很久就杀死了他,那个至少有过一夕温暖的男人。
抑制住心中无限蔓延的恐慌,虞美人冲着眼前的男人展笑颜开。
“很苦吧,那个味道?”
南宫傅并未理会她的话,脚步微微动了动,就要朝着殿内走去。
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其实她也很难想象出自己下一步的动作,估计正常的虞美人从来都不会想做这样的动作,她竟然伸出手,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男人嘴角的血迹。
南宫傅错愕的看着虞美人,这个表情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充满人性的表情。
看来师父和薛非子并没有说错,虞美人心中苦涩,原来魔鬼也会有人性,只不过她要偿还,虽然未必是真的要偿还。
“我要走了。”
虞美人笑了笑,松开拉着对方的手,然后转过身,刚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人拽住。
回过头,南宫傅美的出奇的脸上依旧只有一个表情,眼中的光芒也依旧冷冷清清,只是他的手上很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双方凝视了很久,就在虞美人想要伸手拂去对方的手臂,他才开口:“我这里很痛,才会想要吸血。”
南宫傅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然后拧了拧眉心,似乎那个地方真的在痛。
原来是因为心痛,虞美人感觉到自己的颧骨有种胀涩感,似乎某一种感觉牵动了神经,那个地方是她曾经伤他的地方,难怪会痛。
伸手触碰到对方胸口的位置,虞美人抬起头:“你知道吗,你这个地方有一个洞,所以才会痛。”
“我知道,本来没有,是我把它拔出来了。”
薛非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却让虞美人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样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首饰中最尖锐的一件,她曾经用它插进对方的胸口,刺裂皮肉的声音还在耳边,她缩回手,然后问他:“它伤了你,为何不扔了它?”
“这种痛苦是让我永远记得它的存在,如果扔掉,那么我就会发疯。”
虞美人感觉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缺乏力度,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她闭上眼,用力的眨一眨,让那些东西逐渐的埋进眼底最深的地方,然后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以后这样的东西不要再带在身上,它能伤你一次就会伤你第二次,你把它给我吧。”
虞美人的话让南宫傅皱了皱眉头,却并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簪子,像个抓住自己心爱玩具的大小孩。
“算了。”
虞美人转过头,刚要离开,却感觉有什么刺进了她的发鬓,本能的回过头,却看见男子正在伸手把什么别入她的头发里。
这样的南宫傅有些特别,让虞美人心头一颤,笑着转过头,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非子说,你是我的夫人,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我现在对你没有感觉,但我以后一定回想起来,我只知道我的痛苦来自于你,所以这个簪子应该是属于你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设计的开始
应该属于她的东西回到了她的手中,虞美人握着手中的簪子,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条路走了很久,走走停停,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走。
如果这一世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果这一世她只是一个孤儿,和那些乞丐争斗获得食物,那么她就不会遇见北丘尹,也不会和南宫傅有什么交集,或许她骨子里还会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于悦,可惜命运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其实如果能够早点拿到令牌,她大可以在武功恢复的时候远走高飞,只是那令牌偏偏失去了踪迹,她只能等,等另一股新的势力出现,连她,也无法预测到将来该怎么样,不过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怎么样破解南宫傅的魔攻,至少他若是一个正常人,那么不再是人跟魔鬼斗。
该怎么办?这条路走的反反复复,当虞美人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竟是破晓时分,又是一个无眠夜。
从怀中取出玄袭月走的时候给她的小瓶,然后取出一颗药丸,每日一粒,一共才十粒,也就是说只用十天,她就能够恢复内息。
将药丸含.入口中,那药丸入口即化,整个口腔中都是一股淡香味。
转身走回大殿,魔音不知何时已经起来,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看到她的时候似乎已经恢复了那个妖精一般的女子,红衣飒飒,笑容娇媚:“不介意和我一块再吃一顿饭吧?”
虞美人偏过头,桌子上已经准备了早饭,芜月站在一侧冲她行了礼,虽然一夜未睡,但虞美人还是有早起洗漱的习惯,便让芜月去给她打来了水,也不在乎魔音的存在,洗漱完毕才走到桌前,端起芜月给她盛的羹,就这糕点开始吃早饭。
魔音见状笑而不语,也并不去责怪她让她的等待,仿佛再自然不过,虞美人吃了一会,才放下碗筷,看着还在吃着东西的魔音,开口道:“你吃过早饭是不是要去见南宫傅?”
魔音将食物含进口中,笑着咀嚼了一会才开口:“是。”
“我不明白,你和薛非子怎么会对那个魔头那么忠心?”
重新拿起碗筷,虞美人再次同对方一起进食。
“如果对方是养大你的人或者是你的朋友,你会怎么样?宫主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人,如果要说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得要问问你。”
虞美人夹着糕点的手指微微一僵,却依旧笑着回答:“既然是一场错误,不如让它错下去,你说好不好?”
“什么意思?”
魔音心中一惊,虞美人的话让她隐隐担心,却又说不全那种感觉。
“你放心好了,我说过不会让你背叛他就不会,我也想过了,这件事情因为我而起,也应该由我去结束,我会想办法把他变回以前那个南宫傅的,不过薛非子那个人未必会相信我。”
“你想让我帮你除去非子?”
魔音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虞美人笑着摇了摇头:“错,不是让你去除掉他,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着他,别总是误我的事情,万一出了差错,南宫傅恐怕会比现在更恐怖。”
魔音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不似人间的女子,突然之间觉得食物难以下咽,放下碗筷,她有些犹豫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不过也差不多了。”
虞美人觉得心情大好,这种感觉有些奇怪,难不成她和南宫傅相处久了,也喜欢从别人的痛苦中吸取快乐,她看了一眼不再进食的魔音,见对方正紧锁住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刻,对方突然间起身,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魔音出去的时候正撞上端着食物进来的芸瑶,差点将手中的食盒跌落在地上。
“夫人。”
芸瑶走进内殿将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后忍不住抱怨起来:“刚刚右护法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撞得我的骨头都快散了,夫人,你再喝碗燕窝。”
虞美人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芸瑶递过来的碗,然后小小的抿了一口。
抬起头,笑容定格在脸上:“芸瑶,你送一碗去给宫主。”
“啊?”芸瑶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即摇着头说:“不行不行,宫主一定不会喝,说不定我还会惨啦,不行啊夫人,其实宫主平日里很少进食。”
都是喝的人血,这一句话芸瑶没有说出来,虞美人却能够想得到,只是她想不通南宫傅难道病变的了吗,不然人血的味道难道还会比这些食物好吃?
“没关系,你就说是我要你送的。”
“这......”
芸瑶心中着急,却也不敢抚了虞美人的意思,正巧这个时候芜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一脸焦急之色的芸瑶,便笑着问:“这丫头怎么了?”
“芜月姐姐,你快救我。”
芸瑶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带了哭腔,跑过去对着芜月求救:“夫人让我给宫主送燕窝,这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芜月闻言呆滞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虞美人,转念间笑了起来:“好啊,既然是夫人的好意,那么就由芜月去送吧。”
“你疯了。”
芸瑶不可置信的看着应言的芜月,伸手拽住对方的衣裳:“芜月,你可......”
“好了。”
芜月抚开芸瑶的手,然后将食盒中剩余的燕窝盖上,端起来就朝着外面走去。
好个胆大机灵的丫头,虞美人忍不住看了一眼转身出去的芜月,然后瞪了一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芸瑶。
“你放心,芜月那个丫头一定不会有事。”
“真的?”
非常不确定的开口,虞美人起身,已经吃的很饱,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死心眼的丫头:“假的。”
说完这话,虞美人不再理会一侧的芸瑶,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已经是阳光明媚,淡淡的光晕,温暖的让人睁不开眼,虞美人沿着长廊走着,原本有些困倦的感觉渐渐散去,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类似于秋千的东西。
秋千,而且是古代的秋千,虞美人走过去,转了个身子便坐上去,轻轻摇晃,慢慢的闭上眼睛,懒羊羊的考向后方。
有多久了,没有这般让自己放松过,可惜很快她的这种惬意感就被人打断。
虽然脚步声很轻,虽然那个人始终没有开口,可是虞美人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气息,介于活人与死人之间的寒冷,她闭着眼睛,然后微笑着起唇:“你来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就来找你了。”
闭着眼睛听见的声音依旧是干巴巴的冰冷,却又不像是表面那般没有感情。
“你怎么找到我的?”
南宫傅出现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如果不是闭上眼睛去感受那风中小小的波动,她根本无法感觉到他的出现。
“没有人能够逃得出我的掌握中。”
虞美人睁开眼,当她看到红衣银发的南宫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想象中的南宫傅根本不足以让它害怕,当真正面对南宫傅的时候,那种恐惧仿佛是找到了生根的土地,不断的开枝散叶,茁壮起来。
虞美人没有停下秋千的摇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的恐惧摇晃的均匀起来,她的视线停留在南宫傅身上,却见他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我吃那种东西?”
“吃燕窝不是很正常的吗?你需要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你不是说你的那里会痛,所以我正在想办法,让它不会再痛。”
秋千忽高忽低,女儿家的声音也忽大忽小。
“我明天会亲自去痛北丘军队交战,明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