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指尖沾上茶水,在桌子上留下一行自己,然后抬起头:“韩老将军先去外面等候,待美人和敛王爷说几句话,就会出去。”
韩烁闻言,终是没再说话,点头转身,走向帐外。
虞美人走到屏风之后,换上金甲,然后取出一副鬼面戴上,走到床边凝向床上的男子。
和师傅描述的一样,北丘敛的确是个罕见的美男,如果不是那场美丽的错误,他会不会已经和玄袭月做了一对神仙眷侣,又或者如果那个时候玄袭月没有出现,他会不会爱上那个骄傲的凤九歌。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就是没有如果,就像她和北丘尹,就像北丘尹和荣兰,就像南宫傅和她一样,如果没有荣兰的死去,她和那条蚯蚓之间或许永远没有交集,如果没有北丘尹,她也不会遇见南宫傅,但是如果她的生命中只遇见过一个南宫傅,现在她又会是怎样的那?
不知不觉,她竟然有了这样的希翼,虞美人苦涩的笑了起来,类似于轻轻的叹息。
“你知道吗?你很幸运,你这一生有两个深爱你的女人,但你又非常的不幸,因为,你同时辜负了两个深爱你的女人,但是你知道吗?那个叫玄袭月的女人,她恨你,恨你为何不能好好的活下来。”
虞美人说完,心中突然间卸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阳光有些耀眼,金甲映射出一片光芒,像是一种信仰,让每个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敬畏,昨日那一站,影子将军的威名大震,不仅洗去了前些日子的憋屈,也戏耍了南宫魔头一场,北丘皇差大军气势大震,尤其是现在,每个人都做好了与敌军大战的准备。
虞美人面对着这气势如虹的军队,莫名的有种沉痛的感觉,她要如何告诉他们,这场结局只败不赢的战争,就连她也是九死一生。
这样的势气许多年未见,却要泯灭于一时,虞美人于心不忍,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等待,没有奇迹的奇迹出现。
“你们想不想胜?”
嘶哑的声音,强烈的吼出来。
众将士怔了一下,两军交战,各方都是抱了必胜的决心,影子将军这句话出口,更是坚定了他们的决心,一众将士,声音喷薄而出,像是千军万马的怒吼,压过耳膜的震动。
“想。”
虞美人笑得更加苦涩,想胜,她当然也想胜,但是又如何能胜。
“如果我告诉你们,今日必败,你们会如何?”
今日必败,影子将军这话一出,众将士错愕,未曾料到,立即议论纷纷,也有主将率先开口,问道:“将军何出此话?”
影子笑,笑声沙哑中带了几分尖锐,笑得脸部有些僵硬,虞美人才停下来,冷冷的扫过众将士,然后在韩烁脸上停留片刻,如今也只有这一人知晓现在的局势,却不知他能否如她所想那般将接下来的事情办好。
“今日一战,我只能败,不能胜,而且影子将军在今日必须战死。”
虞美人话稍作停顿,又起:“不过你们放心,将军只是炸死,如若将军战死,南宫魔头心中大石落下,必会放松警惕,若此,待到那时我们再来一场声东击西,定会挫败敌军的士气,你们觉得如何?”
“这……”
主将无言以对,虞美人心中紧张感暂缓,今日一战,只会败,但若真败,一定会军心涣散,她唯今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她的生死已经很难预测,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影子将军若不炸死就成了真死,无疑也会破坏军心,如今她倒是想出了完全之策,可是之后呢?又要如何继续下去。
“我们听将军的。”
韩烁带头半跪于地,重重的行了一礼,虞美人从他的眼神中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想必也明白了她的计划,眼前的大军陆续跪向地面,虞美人心中也愈发的沉重。
如果能活着,她一点也不想死,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又如何能逃得过。
脚下步履有些沉重,虞美人翻身上了战马,手中的青霄隐隐有了波动,或许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这一场视死如归的战役,等待她的只能是笑傲沙场。
城门开,将军策马出城,身后是滚滚黄沙泅漫九天,敌军见状也奔涌而来,战鼓雷雷,直到两边的沙雾衔接成一片,弥漫成海,那沙雾中不断涌出鲜红的颜色,将军一身金甲,手中的剑吻着幽幽碧青色,剑气如虹,砍向敌人的身躯。
一个,两个,五个……七十九,八十……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计数器,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视死如归,虞美人握着剑的手已经有些麻木的感觉,眼前只剩下血红一片的光芒,然后她抬起头,同那红衣男子静静对视。
南宫傅出手很快,她连他的一招半式都没有看清楚,而他的身边却已经死伤无数,他看着她,邪魅的勾起嘴角的弧度,他的指尖染上的血迹,只是用舌头舔了舔,虞美人忍不住战栗起来,她想起那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鲜血不断流出身体的感觉,然后她的剑已经不受控制的刺向了那个银发如魔的男人。
剑到一半却已收住,虞美人翻身回到马上,然后拉了缰绳,任马快速的朝着一侧飞奔而去。
虞美人知道,南宫傅一定会跟来,她也知道,她刚才那一剑若是刺下去了,也伤不了南宫傅分毫,而她也会陷入绝境。
她只要引他一人来就够了,剩下的她的亲部会处理好,如果她的计划失败了,最差的不过是一败,她早已想好了对策。
快马跑出了许久,虞美人转过头,那一身红衣已经缩小了很多,却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心中不免担忧,难道失败了吗?担忧之际,身下的马又跑出去很远,刚想要停下来,只见那远处红色的小点一晃,竟是消失了。
南宫傅移动的速度很快,虞美人早已能够预见,用力踢了下马屁股,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不知跑了多久,南宫傅却依然没有追上来,这一路甚是熟悉,再前进一些,就是蝶霄崖,虞美人心中忐忑不安,若是此刻上去必将无路可退,可是若退回,说不定是羊入虎口,思忖之间,身下马匹已经跃上了崖顶,虞美人大惊失色,立即翻身下马,却听闻身边风声呼啸而过,迎面对上一双清冷无情的眸子。
不只是崖顶有些寒冷,还是她此时心底的恐惧泛起,那一身红衣随风自舞,银发散乱张扬的飘逸,男人的脸揉进光芒却已经冷如冰雕,美丽中让人禁不住窒息。
为何,为何是这里?虞美人心底的恐惧开始抽搐,脚步也忍不住向后退去,她隐约能够猜到,这个人或许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
“你害怕我?”
南宫傅向前迈了半步,突然间勾起一个邪肆蛊惑的笑容:“你果真不是影子。”
虞美人脚下踩到碎石,差点站不稳滑到,她咬破了下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着,却把一切强忍下来,笑着出声:“魔尊武功天下第一,生性残暴无情,是人都会害怕,但因此断定我不是影子,是不是早了点?”
“我认得你,可惜你还是想杀我。”
这一句话,南宫傅的声音中似乎有些情动,虞美人愕然,她虽料到南宫傅或许已经猜出了个七八分,却未曾想过会听到这句话。
他说她还是想要杀他,她是想要杀他,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也是在这里,但是她却从未想过会真的杀了他,这一次却被他误会,她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要阻止他,话倒口边,却成了冷笑。
“是,我的确是想你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坠崖
南宫傅看着那张丑陋的鬼面,指节被他握的咯咯作响,那句话像是利刃穿过他的心房,让他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的妖美幽冷。
“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下去?”
“你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虞美人顿觉苦涩,她哑着嗓子,掩盖过声音中的颓然,冷声问:“我只是好奇,这一次你又是如何知晓?”
她睨着他,看他笑容渐冷,声色俱厉:“你身上的香味,果真是一种毒药。”
原来是她身上的香味,她哑然失笑,却又疑惑看着他:“那一日,我明明……”
“明明用更重的奇特的香味掩盖了,只可惜影子身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香气,如果我告诉你,就算是那样的香气也掩盖不住你身上的香味,你是不是觉得惊讶?”
他逼视她的眸子,想要从里面看到一丝特别的烟波流转,可是没有,那里面静的像死寂的湖水,连一点诧异的涟漪都没有。
原来如此,只不过是欲盖弥彰,她早该料到,他从一开始就算计了她,那么她对他的算计,他又知道多少呢?
只不过是一场相互之间的算计,她何苦庸人自扰,自寻那烦恼。
“南宫傅,现在的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心底自嘲的笑起来,生死关头,她竟然问了如出一辙的话,让她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画面,他也曾这般决绝的问过她为什么,她竟然想不起来她的回答。
为什么?她也想要问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深爱她的人,而现在的她又为什么要问南宫傅这样的话。
“那么你呢,你又有没有爱过我?”
同样的反问,她哑然失声,无言以对,她在问他的时候竟然忘了问自己,那么她呢?她究竟有没有爱上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不可能产生了感情。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又要骗我?虞美人,你说究竟是为什么?”
南宫傅说话时突然间出手,快得让她措手不及,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他的手就已经朝着她的面上劈来,凌厉的掌风,在接近面具的前一刻停止,只听咔嚓一声,脸上的鬼面瞬时间碎裂成片,露出面具下的倾城绝色。
虞美人本能的闭上眼,没有疼痛,只感觉到风拂过脸,有什么尖锐的摩擦过脸颊,她慢慢的睁开眼,看见南宫傅已经近到眼前,她伸手,触碰他的发丝。
“它的颜色,让我觉得害怕。”
声音依旧沙哑的有些呜咽,她甚至有些在心底希翼,他刚才没有立刻杀了她是因为他还有那么一点爱她,他不忍心下手,于是她的自以为是就成立了,可是……
“你会杀了我吗?”
她抬眸,看男人眼底的冷寂,唇边绽开了一抹嫣然。
“我记得你说过,你平生最讨厌的三件事情,一是骗你之人,二是负你之人,三是敢威胁你的人,我想这三件事情我都做尽了,你这一生恐怕也只有我敢这么做,这样的话,你还舍得杀了我吗?”
她妖娆冷静,笑颜如花,看在南宫傅的眼底却分外耀眼,心底却是无尽的痛苦,想要毁灭,却格外怜惜。
明知道是毒药,他都要栓她在身边,看她如何伤他至骨,可是伤痛也总有厌倦的时候。
他伸出手,力臂挽过女子的腰,大掌按在女子的腰间,用力的,然后旋身掠向崖边。
这一次他在外,而她在内,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紧紧的揽着她的纤腰,声音在风中徐徐刮过她的耳边。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跟我生死与共,一起跳下去,那么我就当你是爱我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不愿意,哼,那么我一定会杀了你。”
虞美人微怔,她的手指还缠绕着男人的发丝,却已经到了崖边,同样的话,很久之前她也说过,而她清晰的记得,他的回答是“我愿意”,等到的却是她要他去死。
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是报应,惩罚她对他无情。
她浅笑,认真的捋顺那缕银白发丝,然后松开手,看它飘飞与指间,她抬起头,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
“我一向都喜欢和别人约定不能比对方先死,唯独问过你愿不愿意共赴黄泉,既然你问了我同样的话,那么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虞美人突然间踮起脚尖,倾身上前,贴近对方的侧脸,声音缓缓出口。
“我,不愿意。”
那个不字还未出口,她已经运下内息掌风直击对方的胸口,南宫傅早有觉察,迅速的闪开,却正中虞美人下怀。
“贱人。”
伴随着那厉声咒骂,虞美人转过身,望着不远处红衣银发的男子,笑声极苦:“人家都说前世孽缘今世报,欠别人的东西都是要还的,如果这一辈子还不了,就会祸及下一辈子,我不信命,却相信有下一辈子。”
她看着他愤恨的神色渐变恍惚,突然间展颜笑起来。
“下一辈子,我一定不会遇见你。”
也不会遇见那条蚯蚓……
虞美人说完,转身,脚下用力,就像前世那样,腾空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
“不要。”
南宫傅移动脚步,伸手触到一束金光的边缘,却终究是晚了一步,那一身金光耀耀,朝着崖底迅速坠落,他想也未向,猛的跳了下去。
茫茫崖底,只为寻那一身金光,耳边的风声呼啸,他身影如电,很快便圈住虞美人的身子,然后翻身与崖的一壁,他紧紧的抱住她,几次栖身却找不到支点,如此折来折去,很是耗费体力。
急速的坠落有些晕眩,但也逐渐清明,虞美人摇了摇头,想要推开圈住她的南宫傅,却听对方冷声道:“你难道真的想让我和你一起共赴黄泉吗?”
那一刻心比秋莲,苦涩无比,喉咙里一涩,再无法冷言相对:“我是条毒蛇,一心只想要杀你,你救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那么你有没有问过农夫,问问他有没有后悔过。”
南宫傅说话时依旧在找落脚点,不了脚下一滑,整个人侧身贴于崖壁,碎石划破皮肉的声音,连在内侧的她都感觉到撞击的疼痛。
“你怎么样?”
虞美人心中一慌,再次用力去推对方:“快放开我,不然我们都会死。”
“你想死,我却不让你死,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命我说了算。”
“为什么?”
这一次,轮到她问他:“我以为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算计,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