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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你的手,为我梳头可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发现
天才刚刚亮,虞美人便从梦中惊醒,昨夜她睡得并不算好,起起落落的醒了好几次,又怕吵到映红,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从梦中惊得醒过来。
潜意识中,她还是不能够信得过南宫傅,毕竟她曾经用整颗心去信任过一个人,可是她信任的结局,就是一次又一次对那个人心寒。
如果南宫傅也像那个人一样,那么她真的可以选择不管不顾,任北丘皇朝沦陷。
得了天下的结局,他未必能够真的快乐,可是,他已经为了她,再一次连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他,她怎么忍心再次背叛。
十日,还有十日,芙蓉殇的毒就会发作,她真的能够忍心看着他武功尽失,到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面对他,救他就必须要用心头血为引子,她真的愿意为他付出可能是生命的代价吗?
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殿外,庭院里不知何时开了一树桃花,簇拥在满园的绿意之中,花瓣偶尔纷扬飘落,让她想起了初见北丘尹时的情景。
那时的少年眼底的忧郁,是最最吸引她的东西,尤其是那一脸的温润如玉,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如果这个男人肯疼她宠她,那么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哪里能知晓她所希翼的幸福只不过是一场不幸的开端。
“南宫堡的桃花我都叫人砍了,现在还是一个空池子,不过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想那里已经是芙蓉满塘了。”
惊讶的转过身,南宫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像是等待了很久。
“你没有去阵前?”
虞美人确实有些意外。
“我昨天说,让你为我梳头,怕你耍赖,所以早早的等在这里了。”
他走近她,静静凝视。
“那么你的天下呢?也不重要了吗?”
她仰首,微微一笑。
“重要。”他敛去笑容,情话突然之间变得认真:“可是再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你重要。”
“是吗?那么你愿不愿意,为了我而放弃天下。”
她接话,顺着他的意思问出她心底的话,却心怀不安。
“我以为你会像成全他那样成全我。”
南宫傅眉宇间现出一层薄霜,继而却淡淡一笑,凝眸处,全然一片真挚:“你很重要,天下也很重要,我要你,也要天下,你若不能成全,就追随我,我许你天下,可好?”
他说,他许她天下。
她也曾说过,许那个人天下,换一世白头。
她许了那人天下,而那个人却不愿意和她白头,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告诉她,他要许她天下,许给一个女人一场天下梦,就像是玩笑,开的有些过了。
“你想要什么?”
她笑着问他,听他的答案,不免也有些感动。
“你爱上我,我追随你,我有的天下,与你共之,等你倦了,我也倦了,我们就归隐山林,泛舟湖上,快意江湖。”
“那你要多久才会倦?”
“不知道。”
不知道,这就是他给她的答案,虞美人笑了笑,其实这个答案已经是最好的了,他没有给她期限,她也不会觉得负担,如果他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她突然之间有一种感觉,她情愿上辈子的五百年和下辈子的五百年都不要了,只要有人陪她看日出日落,她愿意每天都为那个人梳头,他们的世界中,没有天下。
“南宫傅,我们成亲吧。”
她突然间开口,声音沙哑而柔软,撞进他的心房,出乎意料,南宫傅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女子无双的绝色小脸,说不出是真实还是虚幻,只觉得整颗心都快要被融化了,连跳动都不属于自己了。
“什么时候?”
“明日。”
“好。”
他的笑看上去好开心,虞美人浅浅想过,也觉得愉悦起来,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够让这个人开心,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如果北丘尹肯对她说一句“嫁给我”,那个时候的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成为他的妻。
她突然间有些理解这个男人的爱情,不容辜负的,让她觉得很幸福。
可是幸福中却总有些不幸的东西,比如他的天下,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地步,她始终无法像当初一样,为了他而搁浅下一切,也始终无法站在他这边,倾尽天下,只为他。
是她爱得不够强烈,还是说,在她的心中始终空出了一个位置,而那个人的存在,让她永远无法为了另外一个人,竭尽全力的拥有。
对不起。
她在心底默默的说出这三个字,她还是不能够用整颗心回报南宫傅的真心,那么就让她成为他的妻子,他所受的罪孽她一并来承担。
虞美人思绪间,南宫傅突然拥她入怀,和想象中一样并不温暖的怀抱,让她有种酸苦,有种甜蜜的悸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她终于决定要嫁给这个人,成为他的妻子,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要追随的是那个想要追逐天下的男子,对于天下,这一刻的虞美人,仍旧在心底选择了站在这个男人的对立方,而真正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只是他的妻子。
有些矛盾,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竟然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废去武功,生不如死,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依旧会站在他的身边,一辈子,就算他恨她入骨,就算,他折磨她,咒骂她,如果她成了他的妻子,那么这一切她都愿意承受。
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一遍压在她在心底愧欠慢慢涌出,然后她的泪,滴落在他的衣上,灼热了那一片红。
她的手慢慢的圈住他的颈,然后贝齿用力的咬住自己的手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远处,一身白衣的男子慢慢退回暗处,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也有些僵硬,眼眸中全然一片痛楚之色。
“薛公子。”
有人从身后唤他,白衣男子转过身,在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微微的愣了一下。
女子一身粉衣莲裙,面容秀美而姣好,她的手中端着一盆清水,笑容温婉的看着他,正是虞美人的好姐妹映红。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昨日里南宫傅受伤的时候,映红就想去寻她,不过却被那二人阻止,相比他也是得了消息来给南宫傅看伤的,不过不知为何停在这里。
“我,我等下再来。”
薛非子说话难得的结疤,映红心中起疑,却未阻拦,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心下当即明了,只怕是薛非子这大圣人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会觉得不自在,难怪他刚才的表情那么怪异,不过,看到虞美人和南宫傅冰释前嫌,好好的在一起,她却是极开心的。
她家小姐如果能够放弃自己的执着,安安分分的和南宫傅过日子,而她,要是能够和薛非子再进一步,那就更好不过了。
脸上突然间像是着了火,迅速的烧了起来,映红用力的甩了甩头,她怎么会有这般羞人的想法,难不成是传染了虞美人的性子。
想到这不禁看向二人拥抱的方向,却不料那二人不知去向,心中一慌,立即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大殿里空荡荡的,看来是虞美人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映红放下水盆,梳妆盒敞开着,桌子上放着一根银簪,映红无奈的笑了下,拾起银簪放入盒中,相必是虞美人昨天夜里闲着无聊摆弄这些东西,却忘了收拾。
刚想盖上盒子,脑海中却有什么闪现而过,那枚银簪有些眼熟,似乎实在什么地方见过,突然之间脑中精光一线,她想起来了,这枚银簪是她家夫人的陪嫁,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她家小姐却一直爱戴,出嫁的时候也带在身上。
想着又打开盒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视线却被盒中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是两粒小小的明珠,似乎被毁坏了,那银饰上隐隐有晶亮的东西,映红记得,虞美人以前就喜欢弄这些东西,里面通常会装入一些药丸,伸手拾起那枚小小的明珠,明珠的一面呈粉色偏紫的颜色,拿到鼻子边嗅了嗅,还有一股奇特的清香。
映红脸色大变,这个味道,她虽然只闻过一次,却记忆犹存,难道……
哐当一声,手中的明珠掉落到地上,她惊慌的退后两步,却撞上身后的人,惊得回过头。
女子一身碧青色长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淡扫蛾眉,三千青丝用一支简单的梅花簪绾起,看着她嫣然一笑,顿显清雅绝俗,倾城秀丽。
“慌慌张张,一点也不像你,究竟怎么回事啊。”
虞美人话音刚落,就已经瞧见地上的明珠,瞬间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起初也是心中一惊,冷冷的看上一眼,随即掩藏于笑容中。
“怎么回事?”
南宫傅也有些疑惑,不觉看向二人,虞美人连忙回过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调侃道:“估计是这丫头打翻了我的东西,也可能刚刚做了什么坏事,你先回去吧,我和这丫头也有些女儿家的话要说,明日,你再来见我可好。”
南宫傅只笑,点了点头,待到他离去,虞美人才淡去笑容,冷冷看向映红:“有话跟我说的话,还不去关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姐妹间的争执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映红关上门,走回大殿拾起地上的明珠耳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虞美人。
“小姐,你竟然……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要对付南宫傅,你还是想要阻碍他,你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假象,是不是?”
假象?虞美人笑,何其惨淡,原来在别人的眼中,她刚刚那番竟然只是假象,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映红不会再用那些话来动摇她,不如就让她以为她是个心机深重的女子。
“你觉得呢?”
她冷漠哼了一声,眸底收起不禁意露出了那抹悲伤,掩饰住内心的真切:“我曾经傻傻的充当了一个男人的棋子,以为倾尽天下,就可以换来一场虚无缥缈的爱恋,哪里想过我竟是天真的做了另一个女人的替身,这天下连那条蚯蚓都信不过,连用性命交换的爱情都信不过,你以为我还会信一个冷血无情的魔头吗?”
“映红,你太单纯了。”
虞美人缓缓挪动脚步,绕到映红身后,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觉得她陌生,她却要硬下心来,继续说道。
“我要的爱情,只可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北丘尹给不了我的,南宫傅依旧给不了我,他能给我的,却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是这样,天下和爱情之间,你觉得我会选择什么?其实到了今天,如果你问我,天下和爱情之间我会选择什么,我也会告诉你,是天下。”
“没错,不过不是南宫傅的,也不是属于那条蚯蚓的,而是,我虞美人的天下。”
“你疯了。”
映红转身,看着那盛气凌人的绝尘姿容,眼底往日的忧伤不见,只留有一抹寒入骨髓的锋芒,刺痛了她的瞳孔,她望着这个昔日她叫做小姐的女人,竟然陌生的让她害怕,她很难以想象这种害怕,竟然是来自这个她最亲最爱的人,这个曾经那么温暖的给过她生命的女子。
“是,我疯了,这个朝代永远都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是没有资格的,既然我没有资格,那么为何要让我来牺牲,要让我来承受这一切,我不甘心,既然男人做的事情我都做了,那么我要拿回属于我的报酬,也是应该的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映红伸手抓住虞美人的胳膊,情绪有些激动,眼中含着泪,声音中也带了一些鼻音:“你曾经跟我说过,等到这件事情完了,你就会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找一处没人的地方,踏踏实实的生活,小姐,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
虞美人甩开映红抓着她的手,侧过脸,佯装漠然:“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只是人的心境有所不同罢了,就在不久之前,我还以为我能够和那条蚯蚓缔结百年,谁想到我却成了一颗弃子,是他舍弃了我,让我受尽南宫傅的折磨,近乎生不如死,也是他教会我,无论什么人,都是可以利用的,今天,你既然知道了我所做的事情,也知道了我想要什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助我,待我成就天下的那一天,一定不会亏待你,要么,你就此离去,我念在姐妹一场,不会为难你,但从此姐妹情分,一刀两断。”
虞美人的话像利刃一般,起起落落,几番绞痛,几乎喘不过起来,她凝着她的侧面,如同冷漠孤傲的凤凰,将昔日的情分分割两处,她竟是要她选择,要么要她,要么一无所有。
“你就真的这般执念,只是为了一个不甘心,就把自己陷进去,你别忘了,你不是北丘尹,根本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坐拥天下,也不是南宫傅,武功盖世能够让人畏惧于她,你这样做,根本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小姐,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我,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没有。”
虞美人回眸,妖娆狠厉的一瞥,让映红顿觉心惊,咬到舌尖,咸涩无比。
“既然你做不出决定,不如让我帮你一把,薛非子,我知道你也舍不得那个人吧,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不在了,你忍心吗?”
虞美人的声音慵懒沙哑,缓缓道来,盈盈中有一丝笑意,却让听的人打了个寒噤。
“这是何苦呢?明知道是毒药,却含笑饮下,你真的,是在我的老路。”
“他和北丘尹不同。”
映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感觉身体的骨骼咯咯作响,舌尖被咬的地方更深的痛楚起来。
“有何不同?女人的爱情,算起来都应该是尖酸刻薄的,如果真的像我们一样,还真是有些可笑。”
“至少薛公子不会利用我。”
映红抬起头,目光咄咄逼人:“他不会像北丘尹利用你一样利用我,也不会像你利用南宫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