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南宫傅来说,丢了面子永远不如丢了美人来得重要,讨得美人欢心,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情,美人,开不开心。”
他目光灼灼,眼底映出她一脸的狡黠,虞美人心尖一软,伸手弄散了南宫傅绾好的发鬓,银白长发刹那间倾洒开,她巧笑着拨弄那一头银白,温柔的凝睇他的眸子。
“还是这个样子适合你,南宫傅我要你发誓,这辈子,永远都会对我好,即使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情,你也会原谅我,至少不会想要把我推开。”
“我发誓……”
“哎。”
南宫傅刚刚支起三根指头,却被虞美人握住,似是犹豫,停了一下她才开口:“其实,我做错了一件事情,怕你以后不会原谅我,天下,还有你的金銮宝座,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答应我,无论我做过什么,你都要原谅我,而且你一定要原谅我。”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错事?”
南宫傅脸上的笑容,看在虞美人眼中却分外刺眼,她能够告诉他,她所做过的事情吗?她不是不信任他爱她,会纵容她,只是,她怕他会太过于爱她,爱到结果只剩下恨。
不能说,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勇气说出来,直到这一刻,她的决心还不够坚定。
“没什么,只是想要跟你讨一个特全,人家都说你这个人冷酷无情,唯独对我,你要偏心,所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南宫傅笑着摇了摇头,见虞美人瞪了他一眼,又笑着点点头:“好好好,答应你。”
南宫傅说完这话,有郑重的敛去笑意:“你放心,一直以来只有我怕你跑了,再说你做的错事还少吗?还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的命都可以给你,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你的呢。”
是了,他连性命都可以给她,虞美人笑的心底有些苦,这个男人的心只怕真的不能再真的,就算是骗她,如果肯牺牲性命,她虞美人也算是值了,只是,她还是不能够确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成全天下,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保住天下,失了他,得了他,却负了天下。
她只是女儿身,却要逼得自己考虑这样的问题,究竟是她心系天下,还是天下是那个人的梦,一想起那个人,虞美人就感到锥心的痛,是他舍弃了她,而不是她。
让她活过来的,让她始终觉得温暖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一身女儿装,也丝毫不减他的风华,她不该再想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对他不公平的事情。
欠了情,今生不还,来世还得报。
虞美人是转世之人,这个道理她清楚的很,她浅笑,醉了眼前人的眸。
“待你厌倦了那金銮宝座,我们就离开皇宫,种这么一池的芙蓉,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恩。”
南宫傅点点头,不同于往日的清冷,笑容暖了几分。
虞美人偏头,靠在男人的肩上,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南宫傅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让她有种想要入睡的感觉。
笑容有些僵硬在脸上,这个味道……
虞美人晃了下头,感觉眼前有些晕眩,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中男人的脸有些模糊,她伸出手指,想要确认什么。
“你……”
一个“你”字刚刚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知觉的前一刻,虞美人心中一苦,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第一百七十章 向左走,向右走
虞美人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头痛的像是要裂开,刚刚睁开眼睛,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光线还有些暗,天未亮,房间内嗅得见淡淡的香气。
隐约还记得发生的事情,那一日,她和南宫傅成亲,到了一个池塘旁边,她从南宫傅的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南宫傅给她下了药,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她。为什么?是她的一厢情愿,还是南宫傅对她的爱中,始终存留了怀疑。
胸口有些闷,虞美人的低下头,借着极弱的光线,隐约能够分辨出身上还是那日所穿的嫁衣,嘴唇有点干,虞美人看到桌子上的茶壶,走过去,茶水还算温热,倒进茶杯,喝下几口,喝得极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按照现在看来,南宫傅恐怕早已做好了打算,要将她困在这里,虞美人只觉得一股恶寒窜了上来,南宫傅的心思,她以为揣测透了,可谁知竟是自己太过于天真,他原来一直在防备她,而北丘尹出现的消息,逼得他不得不对她出手。
究竟,她该不该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如果连感情都是伪装的,那么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她睡了多久了,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观念,而南宫傅迷晕她,应该是不想她再出手阻止他,如果是这样,那么北丘皇朝和那条蚯蚓……
一想到现在北丘皇朝可能岌岌可危,虞美人已经按捺不住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微明的光线射进瞳孔,虞美人伸手挡在眼前,停留一会才放下手,正要离去,却听见一侧的脚步声。
转过头,是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半大丫头,端着水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珠子却不转动,也不开口。
“你是南宫傅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孩看着她并不说话,只是兀自朝着屋内走去,虞美人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起自己还未洗漱,就又走回屋内,夺过少女手中的水,胡乱洗漱了一番,然后转过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等一下。”
女孩稚嫩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虞美人停下脚步,转过头,见那女孩依旧只是看着她:“前天送你来的大哥哥嘱咐过我,姐姐一定要吃过东西才能走,姐姐体内的毒刚刚解去,身体还是虚弱,需要补充一些东西。”
虞美人闻言打量了那女童片刻,她本来以为这女孩是南宫傅安排下来照看她的人,却从那女孩的言语中听出她并非南宫傅的人,那么她是谁?和南宫傅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什么人?”
“善儿是薛先生的药童,刚刚那个大哥哥和我家先生熟识,所以让我照顾姐姐。”
薛先生?莫非是薛非子,虞美人锁眉,若这女孩是薛非子的人,那么一定跟南宫傅脱不了关系,可是听她的口气又不像是跟南宫傅很熟。
“你叫他大哥哥,不是应该尊称他宫主吗?”
“我是薛先生的人,不是他的人,薛先生是大哥哥的人,可是跟善儿无关,善儿只知道大哥哥是好人,救了我家先生和善儿。”
女童乖巧的一一作答,虞美人却更觉得怪异,善儿是薛非子的人,却和南宫傅没有关系,南宫傅救过薛非子,而薛非子又有自己的势力,那么薛非子,究竟是何人?
思绪有些乱套,虞美人呢又记起还有事情,便不再理会那女童,转过身就要施展轻功,谁知刚刚跃起,那女童的身形去比她要快得多,伸手便扼住她的手腕。
虞美人见她年龄尚小,并不想伤到她,便只是避开,谁料那女童的动作快的肉眼难以分辨,竟然不差分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虞美人用力挣脱,却不动分毫。
“放开。”
虞美人声色俱厉,冷冷的看着抓住她的女童,那女童却不让分毫,也不理会她的挣扎。
“大哥哥说的话,善儿一定会照做。”
“哼,一定是他让你困住我的吧,那还不如干脆把我捆起来,要知道你的功夫根本就不如我,如果我出手重一点,定会伤到你。”
虞美人睨着女孩的眼睛,岂料对方并不为她的话有所动容,竟然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
“所以大哥哥有告诉过善儿,善儿生的年纪小,姐姐一定不会忍心伤害善儿,大哥哥说姐姐虽然凶巴巴的,可是却容易心软,尤其是对善儿,善儿只要坚持,姐姐一定会吃东西的。”
“你多大?”
虞美人有些无奈,这般大的孩子竟然被南宫傅调教的耍起了无赖,让她也难以做出决定。
“十二了。”
十二岁,还是一朵小花苞的年纪,可是当初的她却没有这样的天真无邪,她只想要努力学成武功,成为那个男人的得力助手,终于她替他夺了天下,却失去了他。
“你松开我吧,你放心,我会吃了东西在走的。”
“大哥哥真的料事如神,姐姐,其实哥哥并没有让善儿困住姐姐,只是让善儿记得要让姐姐吃饭,不然等姐姐跟他发脾气的时候,会没有力气。”
对他发脾气,虞美人冷笑,南宫傅果真料事如神,还能料到她对他的不满。
“去把饭菜端来吧。”
虞美人说完,正要走回屋内,却见那女童脚步缓慢的转身,摩挲着朝着前方走去,再细看那女孩的一双眸子,竟是没有焦距。
是一个盲童。
虞美人跟在女孩的身后,突然之间有些不忍,这女孩子长的水灵,若不是此时注意到,她根本不知道,她看不到东西。
“姐姐不用跟着我,善儿已经习惯了,不过大哥哥说的没错,姐姐的确是个心好的姑娘。”
善儿说话的时候,虞美人停下了脚步。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想要快点吃完东西,然后离开。”
有些口是心非,虞美人已经跟着善儿进了厨房,饭菜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善儿很自然的走过去端起来,仿佛习以为常。
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在虞美人的记忆中都是消沉的闷在屋子里,而这个孩子却很开朗,似乎什么烦恼也没有,看不见还能够给她做饭,真的很不容易。
“你,从小就是过来的吗?”
有些不确信的开口,在内心深处,还是害怕伤害了对方。
女童只是笑,摇了摇头:“我小的时候是能够看见东西的,只是四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是先生救了我,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是吗?”
听一个故事的时候,虞美人发现自己也会如寻常女子那般伤春悲秋,有所感怀,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过去,她端过女童手中的饭菜,只是些清淡的食物。
“给我吧,你不用担心,我会吃饱了再走。”
女童点点头,并没有多说,虞美人便端着饭菜朝原来的屋子走去。
一方面确实饿了,刚刚那女孩提到前天,看来她昏迷又些日子了,差不多有两三天,两三天的时间,凭借南宫傅的武功,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简单的吃下了些东西,虞美人起身,走入院子。
不禁意间,看到那个女童在晾衣服,听到她离开,面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个浅浅的酒窝,并未如之前那般阻拦她。
或许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南宫傅并未想要阻止她离去,只是希望她别太早介入他的事情,那么她呢,究竟该不该阻拦他,成为他的阻碍。
最重要的是南宫傅体内的毒,却是阻止他的唯一办法,可是她并不希望,看到他最后的样子,却又不能够完全相信他,他是比北丘尹更加残忍的人,应该更加的野心十足,那么怎么会放任那条蚯蚓活着,让他时刻都有危机感呢。
可是如果他真的爱她,深爱着她,她应该相信他,至少可以为了她,做出一件不属于他会做的事情,只可惜,这是如果,假设的事情,她从来不敢冒险。
唯一确信无疑的相信,却成了可笑的弃子,有了前车之鉴,她的心更加的难以抉择。
该怎么做,谁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一边是那条蚯蚓,她的爹娘,她的妹妹,她的师父,她曾经执着了半世的爱情;另一边,却是一个爱她至深的男人,可以和她同生共死,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交换她的爱情,究竟,她该怎样选择,才是最圆满。
施展了轻功,路程走到一半,虞美人才发现自己身在两座城池之间。
左手边是洛阳城的方向,而右手边却是那条蚯蚓所在的城池。
左左右右,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虞美人战立在原地,一身火红的嫁衣,飞逸起裙角,分风沙在眼前吹卷,迷进眼底,她想起那一日站在皇城之下,她也曾被沙子迷进眼里,那个时候的她在心底祭奠了一段爱情。
不是她师父和北丘敛的,也不是凤九歌对北丘敛的,而是纯纯粹粹的爱情。
该怎么选择,不知不觉,她似乎已经在心底缓慢的做出了决定,不仅仅是因为爱情,还有一种奇异的超越出爱情的情谊,让她的唇边逐渐凝结起了一抹醉人的笑,她凝着右方城池的方向望了很久,才转过身,像是心底的声音滑过长空,在远方人儿的心上留下了奇异的锥痛。
如果我的存在是为了忘却你,那么我宁愿负尽天下,倾国倾城。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终于做出决定
洛阳城内,依旧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丝繁华的景象,虞美人沿着长街走去,巡城的人看到她都恭敬的行过礼,似乎早已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到了府邸,正门敞开着,门的两侧各挂着一个红灯笼,虞美人走进府内,本想去自己所住殿内先换一身衣服,走着走着却到了南宫傅所住的地方,还未走进,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立于大殿门前,媚眼如丝,冷冷的看着她,仿佛等待她多时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美人走到近处,看着魔音看口,对方很快的对她行了礼:“魔音见过夫人。”
魔音行过礼后便不再答她的话,只身立于殿前,视线转向殿内,虞美人心中好奇,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见那大殿中似有人影攒动,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惨叫,却无法分辨是些什么人,伸手抬了抬裙摆,踏着阶梯,正要走进殿内,却被那一身红衣的女子揽住:“宫主练功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打扰。”
“连我也不许吗?”
虞美人轻轻一笑,睨着魔音的眸子,她隐约能够觉出对方的敌意以及防备。
“如果我记得没错,我是你们宫主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为夫人,做属下的是没有权利阻止我的。”
“魔音只听命于宫主,对夫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魔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