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此事,有关天子颜面的事情,无论北丘尹站不站在虞美人那边,她都难逃干系。
“看来是本宫弄错了。”
虞美人一语成定局,如今她不能慌,也只能自圆其说,不失皇后威仪:“不过岚儿妹妹好生厉害,未得圣宠就晋级嫔位,后宫除了皇贵妃姐姐,还是第一人。”
这句话表面夸奖,实则讽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却心照不宣,假装不明,气氛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虞姬见虞美人表情依旧不变,不知为何心中生妒,心一横,想起一事来。
“对了,本宫今早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消息。”
虞姬一边说着,一遍观察着虞美人的脸色:“今日午时,皇上就要处斩那个企图叛乱的魔头,本宫念着皇贵妃姐姐跟这个人有仇,一定很想知道吧。”
皇后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众人的视线都看向那声响之处,只见虞美人脸色瞬间惨白,痴痴的看向某一处,说不上喜怒,手上的茶杯跌落在地上,碎裂成片,茶水滚落了一地。
大殿上似有声息,虞姬刚才说的痛快,此时见到虞美人的神色也觉得有些不忍,却见那褪尽血色的小脸瞬间绽开一抹妖丽的笑容,那声音也像是要挖进骨子里,让听了的人有种心境肉跳的感觉。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见何如不见时
“皇上要杀那魔头,本宫怎么不知,皇上明明答应过本宫,定让本宫亲手结果了那魔头的性命。”
说话的女子抬起头,近乎咬牙切齿的,像是同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女子的眼中隐隐有光芒浮动,让脸上的笑容更使人觉得心惊。
贝齿用力的咬破了下唇,唇上刚刚才愈合的伤口,磨合着疼痛再一次裂开。
虞美人起身,绣鞋踩过瓷片,仅仅两步,十指渗透了皮肉,她抬起眸,冲着大殿上的女子看去,声音亦不卑不亢:“臣妾有事情要问皇上,请皇后娘娘恕臣妾先行离开。”
虞姬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只觉方才得虞美人身上突然就有了一股杀气,吓得她哆嗦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转过身,裙带轻扬,步步生莲。
走出大殿,虞美人才觉得心口剧烈一痛,眼眶中缓缓的流出一滴眼泪,她仰首看了看天,等到将剩下的眼泪全数吸了回去,才在宫人的搀扶下上了凤辇。
如此绝情,如此决绝,这便是那条蚯蚓所说的让她后悔的方式,是她表达错了吗?还是他宁愿她恨他,也要将她困在身边,只要这颗棋可以辅佐他的天下,他便能够不择手段。
亦能同生,亦能同死。
她痴笑,终于他要逼她做出决定,让她连最后一丝留恋都显得可悲。
北丘尹啊北丘尹,她只求能够平静一生,可是他为何要对她这般狠,这般残忍。
“带本宫去见太皇太后。”
没有人敢反驳,凤辇很快朝着朝夕宫的方向移去,第一次,虞美人发现了权势的重要,可以不畏天,不惧地,但是普天之下,再没有能够大得过皇权的东西,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就连武功天下第一也没有用。
她终于觉悟了,为何南宫傅会和那条蚯蚓一样,执着于天下,让她和天下之间永远都决不出胜负。
朝夕宫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从大殿之外走进来,榻上的人起身,问道:“苏嬷嬷,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容老奴出去看看。”
苏嬷嬷刚想出去,却看到独自闯进来的虞美人,以及身后紧追进来的是为宫女。
朝夕宫一向守备森严,却不知这女子怎么就单枪匹马的闯了进来,不过这也太过放肆。
“大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小小的妃子,竟然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
苏嬷嬷义愤填膺出声,却被虞美人冷声喝住:“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凭什么来教训本宫。”
“你……”
苏嬷嬷气极,她在朝夕宫当差几十年,往常不管嫔妃还是宫婢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定是要给三分薄面,可是这个女子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是碍于那女子身上的气势,她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榻上的人已经起身,看到虞美人的时候却并不生气,似是早已料定她会来,脸上隐约有了笑意。
“皇上这个时候已经去了午门。”
虞美人眉心一紧,心中跟着一跳,或许从她今天还没踏进门开始,太皇太后已经洞悉了她的一切,包括她接下来会有的举动。
“原来太皇太后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虞美人笑着出声,然后俯身恭敬的行礼:“臣妾谢过太皇太后恩典。”
太皇太后闻言合上了眼,脸上笑容依旧,虞美人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只剩下一脸不解的苏嬷嬷。
那女子闯进来的时候分明带着一股杀气,只是太皇太后却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规矩了起来,苏嬷嬷猜不透,究竟这太皇太后用了什么手段,此时见她合着眼,似乎是闭目养神,便不好打扰,吩咐了那些宫女侍卫都回去当差。
虞美人走出大殿的时候,一颗也等不及,立即上了凤辇吩咐赶去午门。
此时已是艳阳高照,离午时只怕没有多久,若是赶不上,虞美人简直不敢想象。
只是赶上了,她又能做什么呢?无论她出面与否,北丘尹决心已定,她定是救不了人。
心还是会痛,只是反反复复,又能够有多痛?
“停。”
宫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如此来来回回,他们有些弄不明白这皇贵妃的心思。
“去乾熙宫,本宫去那里等皇上。”
虞美人说完,抬轿的人立刻动了身,反方向折回,她现在的距离,离午门不过是短短几十米,可是她,却始终不敢抬起头,去看那个方向。
明知道结局,她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心中还有些不甘,他为何还是不明白她。
“等一下。”
心中犹豫,她回头,面向那个方向,然后微微起唇,轻扬的歌声,带着淡淡的忧伤,划破天际。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便可不相弃。
最好不相对,便可不相会。
最好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最好不相许,便可不相续。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
仅留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翼,希望北丘尹听到歌声的时候,能够明白她当时所说的话,至少,她希望,这首歌能够救南宫傅一命。
对于那个人,她不能够再多一次的亏欠他,她今生亏欠他的已经太多了,就算爱情也弥补不了她该还给他的债。
歌声悠扬婉转,轻灵悲伤,在午门的上空停留,北丘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虚空,通孔渐变深邃起来。
是最后的道别吗?
他的心口一痛,然后转过头死死的盯住死囚的位置,那一头银白长发遮掩了男子本来的面容,虽是如此,他依旧能够感觉到,歌声传来的时候,那个男子的双肩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原本惊艳于世的面容。
就是这个人,北丘尹的胸口突然间凝聚起一股恨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个女子会移情别恋,为何要背弃对他的爱情。
“皇上,时辰到了。”
时辰到了,北丘尹抬头看了看天,远处的歌声还在继续,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令牌,想起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以及那日她所说的话,字字在目,让他所有感官都开始抽搐,手臂一扬,手中的令牌被高高抛起,然后那个字便重重落下。
“斩。”
一个“斩”字,终于要将他们的关系清晰了,她会恨他,但如果恨他可以留住她的话,他宁愿这恨,无穷无尽。
鼓声顿起,烈阳高照,风沙迷了人眼,合着泪水一同滴落在指尖,不知何时,她今晨强忍着的泪水流了出来,歌声戛然而止。
“回宫。”
短短两个字,骨头绷得咯咯作响,她用尽了力气,心脾俱损。
一路回宫,直到走到大殿门口下了凤辇,一路上竟是浑浑噩噩,有人从殿内匆匆跑出来,然后一句句的唤着她。
“娘娘,娘娘你别吓我。”
虞美人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娟秀的小脸,正担忧的看着她,从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要大哭一场,然后她便用力的抱住眼前的女子,将头靠在她的身上,眼泪流干了,声音亦有些失魂落魄。
“他死了,是他杀死了他。”
听到这两句话,馨玉先是吓了一跳,立即让身后的宫人退下,扶着虞美人走回殿内,然后关上殿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能够让眼前的这个女人动容的,以至于痴痴傻傻的,定是足够伤心的故事。
都怪她贪睡,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虞美人一个人害怕。
“馨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虞美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让馨玉有些心疼,却只能让她坐在凳子上,然后她站在她身后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娘娘别怕,有馨玉在,任何问题都能够想办法。”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办法的。”
虞美人慌乱的摇着头,似要发疯,却没有眼泪的低泣起来:“他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认识了他十一年,如今才知道我所认识的一直都是另一个他,一个我想象出来的,可怕,残忍,没有感情,不是,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样子的是皇上,不是那条蚯蚓。”
从虞美人的话中,馨玉隐约能够猜到什么,她皱了皱眉,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信服力。
“皇上从来都没有变,至少皇上对主子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主子你是做噩梦了,你现在很累,需要睡一觉,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相信我。”
“真的吗?”
虞美人靠在女子的怀中,听见对方的心跳,似乎真的有了一丝疲倦。
“恩。”
馨玉用力的点了下头,良久,她听见怀中女子不再开口说话,不再不安,闭上眼,她能够听见女子的呼吸极浅而又均匀,靠在她的胸前,安静的,仿佛真的已经睡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命中注定的棋子
忙了一夜,馨玉也不记得虞美人是什么时候真正的睡去,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很忧伤,半夜的时候发起了高烧,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馨玉觉得,这个女子,应该会大病一场。
昨夜的饭菜还在桌子上,馨玉收拾了一下,吩咐了两个宫女来看着,才出了大殿。
刚刚走出去不远,便看到不远处似有人影晃动,犹豫了一下,她看向四周,见没有人,才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碧青色的宫装,略显老态,脸上却不见丝毫温和之色,倒是被宫里的生存之道同化了一般,只是静静的笑着看向她。
“嬷嬷,您怎么来这里了?”
馨玉心中有些紧张,又忍不住环顾了下四周,真怕突然间被人看见,嚼了舌头传到紫华宫那位的耳中。
“你有些时候没有跟主子汇报情况了,总是看不到你人,难免心里会惦记。主子有些话要问你,你且随我来。”
被馨玉称作嬷嬷的妇人说完,不去等她开口便转过身。
“可是,昨夜里皇贵妃病了,馨玉要……”
馨玉刚刚想要回绝,却见那老妇转过头,只是冷冷一眼,唇边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姑娘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不要换了主子这眼界就高了,恩大于一切,姑娘自己心里掂量着,免得主子一个不高兴,别说伺候新人了,就连小命恐怕也难以保住。”
那老妇说完,不再理会馨玉,兀自朝着某一处方向走去,馨玉十指紧扣,低着头,只得跟了上去。
绕了几个弯子,二人走得路僻静而隐蔽,从侧门拐入殿之内。
走进殿内的时候,馨玉的心跳加快,老妇在外殿停留了下来,看向她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馨玉明白。”
馨玉微微点头,独身走进内殿,或许是她要来的缘故,内殿里空无一人,只是隔着软床上的纱蔓,隐隐有人正坐于内。
“馨玉参见……”
“免了,在这里你不用拘谨。”
声音刚起就被打断,馨玉心中一惊,站直了身子,有些僵硬,也听不出对方的喜怒。
“你很久没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了。”
似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怀念什么,妇人的声音听起来舒缓而慵懒。
“不知道皇贵妃近来怎么样了?”
“娘娘她身体一直在恢复,只是昨日奴婢睡过了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娘娘昨夜……”
馨玉说到这里,也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对与虞美人,她总觉得有着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她的真心,虽然只是浅浅的浮了上来,她还是会觉得心疼,不忍,这样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说下去。”
宁静中的威仪,馨玉心中再有隐瞒之心,但也只这后宫中的事情,很难有能满的住里面这位的,如果她说了假话,她受罚是小,连累到那个人,便是于心不忍,如今也只能避重就轻。
“回太皇太后的话,娘娘她,她昨日回宫大哭了一场,说是哭,可是女婢却没有见着一滴眼泪,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生了一场大病,奴婢担心,奴婢担心娘娘的身子可能受不住。”
这纱蔓后面的便是当今的太皇太后,只听那声音隔着纱蔓,冷寂的透过骨子,似已确信。
“你放心,这点小病,皇贵妃一定能熬得过来,而且也必须熬得过来。”
馨玉心生寒意,抬起头,却看不清纱蔓后太皇太后此刻的表情。
“她是哀家选定的女人,不会那般轻易就死去,一个女人,如果命中注定要成就天下,就不应该再被那些个儿女情长所困扰,成为皇帝的女人,如果心里不能够全心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