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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枕上绣芙蓉 佚名 5238 字 4个月前

来还是死了,这就是希望,远没有绝望来得彻底。

虞美人心底接近死灰,却沉住气,看着映红:“你这次来,是念着旧情,来看我们母子一眼吗?”

“旧情难耐,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来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映红说着,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他临死之前告诉我,这一生你定还会用到他,可惜他能够伴你走的路已经走到了头,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本医书,是他毕生所学,倾心相授,我学了这么久,却只学到了皮毛,不过这天花,姑且一试。”

“原来,他也是料事如神。”

虞美人话音刚刚落下,映红已经摇头,像是笑她不懂,却说不出苦楚。

“他不是料事如神,只是没有人比他更加懂你,原本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映红的这句话,虞美人没有反驳,的的确确,她也曾觉得薛非子是她的知音客,在很早以前的时候,倘若不是她总以为应该和南宫傅站在对立,她和薛非子便可以把酒言欢。

只可惜,她把一切都看的太浅,她错爱了北丘尹,错过了南宫傅,也错伤了他,甚至,她也伤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

“对不起。”

“你不该对我说对不起,而是他。”

映红说完,转过身,看向龙床上的北丘朔,北丘朔的脸上起了不少疱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却一点也不嫌弃,伸手去抚摸孩子的头。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个孩子,就被弄成这个样子,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得了天花。我早应该知道,你的心一点也不细,以前我总是让着你,替你担心这,替你担心那,把你给宠坏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够照顾的好孩子。”

“映红……”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教训你的。”映红浅浅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倒出一颗雪白的药丸,塞进北丘朔口中,然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北丘尹,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是感觉他似乎变了很多。”

映红说着,见她眉心拧在一起,不由轻声笑了笑:“这么多年,我们都变了,或许是以前太年轻,不过你放心,他死的时候,我们的恩情断了,可是我们之间的姐妹情分,永远都不会改变。”

永远都不会改变吗?虞美人心中一暖,便笑起来:“皇上去哪里了?”

映红看着她并不答话,许久,才开口:“他的身体看上去比你的还要不好,倘若再呆下去,得了天花,可是真的无药可医了,我想应该是与你有关吧。”

虞美人唇间一僵,扯动一下,想她却也懂些医术,自是看得分明,只得莞尔:“你不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且不说南宫傅的死,我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叛乱,他竟这般狠心,杀了我爹娘,而且……”

“你是说老爷夫人?我想你是误会他了。”映红打断她的话:“前些日子我还见过他们,虽然日子过得清简,但也算安逸,只是夫人变了许多,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说我爹娘还活着?”

虞美人瞪大了眼,无比震惊,像是沉闷的一声鼓鸣,在心底隆隆作响。

“我虽然离开了许久,但应该不会认错老爷夫人。”

映红说着见她面色异常,不禁疑惑:“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虞美人否认,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笑的有些尴尬。

“对了。”映红似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间开了口:“我这次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人,起初我还有些惊讶,她看见我,立刻便走,像是根本不想被我看见,这个人,也算是你的旧识。”

“什么人?”

虞美人抬起头,右眼皮意外的跳了几下。

“魔音。”

“魔音,怎么可能?”

虞美人惊呼出声,她那日明明看见,魔音分明受了重创,天灵骨碎裂的人,哪里还有命在,除非下手的人手下留情,否则又如何能有命在。

那一日,她能肯定,南宫傅定是用了九成的力道。

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南宫傅是因为武功尽废才被北丘尹所擒,南宫堡的人应该仍旧在,南宫傅被斩当日,又怎么会无人来救,这般想来,心下愈发的寒冷。

莫非,她又被人利用了一次?

“你怎么了?”

虞美人绷紧了脸,目光呆滞而无神,像是失魂落魄一般,馨玉忍不住出声,却将她神智唤回。

“那条蚯蚓在哪里?”

转过头,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应该去了太医院,他的身子,恐怕是……”

映红还未说完,就见那女子转过身,跑出了大殿,而她的眉头一锁,瞳色也渐变深邃。

转过身,像是有所惋惜,这一言她是按照那人的说法去做,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叹了口气,便朝着龙床上的小太子走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跟我走

馨玉和书兰在外面守了很久,才见那女子从里面神色怪异的跑出来,身子撞到她们,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两个人便忍不住追了上去。

追到半路,才发现是去太医院的路,心下更是觉得奇怪,莫非那揭榜之人此时身在太医院,还是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意外的是,跑进太医院的时候没有看到所谓揭榜人,倒是见到了那一身明黄的男子,几日不见,便已经憔悴至那般模样,身形愈发的清瘦了,咳嗽声不断,连眼底也全是倦意。

“你怎么来了?”

明显的惊讶,在北丘尹的眼底,虞美人只觉得胸口发闷,直接问道:“为何你不告诉我,来为允儿诊治的是映红。”

听到那个名字,不止北丘尹怔了一下,就连虞美人身后的馨玉也微微一怔。

刚刚她站在门外,只差一步,她就能走进去,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一直所挂念的人,就在大殿之内。

只差一步,这一步或许就是天涯,就算她现在跑回去,或许那个人,也已经早已离去。

“你已经见到了她了。”

“是,我已经见到她了。”虞美人冲进来的时候,几个在场的御医已经相继退去,如今她便也无所顾忌:“你是不是怕我见到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怕映红和我说了什么,是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北丘尹眉梢紧了紧,叹了口气:“朕也是刚刚才知道,是你的丫头揭了榜,朕以为她是为你而来,定是会去与你相见。”

是吗?虞美人在心底冷笑,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却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一直以为,她和他之间一直不过是算计,他从前算计了她,如今还想要利用,那么她便反过来算计他,夺走他最钟爱的东西。

到头来,又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的爹娘没死,假如南宫傅也没有死,那么这一次,她又是被谁算计了。

原来她所想要拥有的爱情,一直以来不过是算计,她爱上了,于是被伤得更重。

好在她爱那个人,终究不过是一种执念,就像她对这个人,也是一种执念一样,第一次,她愈发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够相信的,不是爱情,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心。

她看不懂它,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想要什么,是爱情本身,还是那个她曾经爱过的执念,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要爱人,想要被爱,最终欺骗她的,却是她自己的心。

“你的身体,有没有,有没有……”

她想要说什么,却说不下去,只差一点,她就要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那个时候他又会如何看待她,倘若他知道,一直以来,她都想要害他,她在他的体内种下摄魂,就像映红所说的,北丘尹如今的身子可是比她的还要虚弱。

“刚刚太医刚刚诊治完,说朕是得了风寒,又加上这几日劳累。”

他是这样解释,不知为何,她开始觉得心酸,突然之间开始茫然,她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一开始,她便认为,北丘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假象,为她营造一个假象,让他继续变成他的棋子,无论政治上,还是后宫之中,可是如今,映红的一番话,全都变了。

倘若他真的是用心良苦,心,这个字让她心底一颤,她难以想象这个男人的心会有用在她身上的一天,甚至,她差点大声的问出来,他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北丘尹,你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爱过我,这几个字冲动的出了口,但却像是被截断了一般,剩下的部分再无力吐出。

“有没有什么?”

算了,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尤其是对上这桩眸子,她其实很想说,他的眼睛比她的要美,全世界的五官中,只有这双眸子,让她一见倾心,其实,他的五官出去这双眸子并不算突出。

太过温柔,太过深情,初见时还有一份忧郁悲楚。

她甚至想要说,这个人世间,不是只有女人,才能用“我见犹怜”这个词。

“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低低的吁了口气,好歹是憋出了一句话来。

“朕不是说过了吗,朕的身体一向很好,太医也说了,是因为朕最近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染上风寒,不过,过些时日朕歇息歇息便会好了。”

真的会好吗?虞美人心中愈发涩苦,北丘尹的身体状况,她哪里会不清楚,只怕现在,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掏空了,摄魂的时日不过短短数年,就能够将人折寿数十载,她原本不过是带着恨意和怨念重生,如今这份感情也去了,她要如何继续陪他演这场戏。

害人终是会害己,虞美人如今才算是明白过来。

她这一生都在伤害别人,唯独守着他,原以为他应该是受伤最浅的那一个,不想如今重伤了他,更是伤了她自己。

原来一直以来真正伤害她的人,便是她自己。

“皇上,等到允儿的病好了,我想和你去个地方。”

也许这会是她做的唯一一件顺从自己心意的事情,虞美人微微一笑,开了口,看到对方脸上的错愕,继而转变成温柔深情:“好。”

他从来都是这般简单的,独独一个“好”字,却已经让她满足。

她突然间开始庆幸,曾经的曾经,他未曾向她许下过太多的誓言,如今才不会觉得太过遗憾。

回到乾熙宫的时候,映红如他们所料的离开了,留下一小瓶药丸,还有药方。

映红的药的确很有效,北丘朔竟然奇迹般的挺了下来,只是脸上的那些痘疹所留下的痕迹,虽然淡去了不少,仔细去看,却还有几处痕迹。

好在并不影响那张小脸的美观,不知是不是接触过死亡,北丘朔自从醒过来,就愈发的老成,读书的时候也分外刻苦,而且比之前更要孝顺。

偶尔的时候,馨玉还会给他讲述金甲影子的故事,不过那些故事在她们的口中传的神乎其神,虞美人只会当听了一个神话。

小太子突然间得了天花,虽然已经痊愈,但是这件事情终究来的蹊跷,北丘尹命人彻查此事,总算是有了眉目,原来是西域进贡的一只猫,送入北丘皇朝的途中,不幸感染了天花,后来送到太皇太后那里,太皇太后因为不喜,就将它赏给了西苑的太妃,不料那日被小太子看到逗弄。

很快宫中有不少人开始发生同样的症状,各宫的主子都有惧意,就连老太妃也染上了天花,映红留下的药丸所剩无几,老太妃身子尊贵,那药自是先给她服用,剩下的只得遣送处皇宫。

天花风波过后许久,后宫中的慌乱才算是平息下来,只是北丘尹的身子,虽然极力掩饰,虞美人也能够想象,怕是很难再好了。

想起那日的对话,虞美人立刻叫来书兰,想了想道:“你去帮本宫到皇上那里告诉他,就说他上次答应本宫的事情,如今也还是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书兰点点头,正要离去,虞美人又叫住她:“本宫的话还没说完,你的动作倒是不慢,记得告诉皇上,人生若只如初见,本宫在那里等他。”

虞美人这才算是嘱咐完了,看到书兰离去,不由得起身,走到内殿,换了身衣服,然后朝着殿外走去。

片刻之后

虞美人孤身伫立于桃花树下,手中执着碧玉箫,那一片桃林如今早已凋零,尤想起当年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不知会吸去多少女子的魂魄。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虞美人转过身,那一身白衣,回眸间倾城一笑,顷刻间夺去男人的视线。

“你等了很久吗?咳……”

北丘尹说话的时候,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虞美人看着他,这般模样,倒是让人心生疼痛,随即,便淡淡的笑起来:“我站在这个位置,突然间发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为何会那般的心动。”

“为何?”

他出声之间,不难分辨声音之中的沙哑。

“因为那个时候,我看到的,是你的心,一个失意的人,将心遗落在了这里,我是为了那颗心,执着了一世,如今,终于在这里感受到了。”

北丘尹微微一愣,看向那棵早已淡去妖艳的桃花树,不禁微微翘了翘唇。

那个时候,他本以为死去的心在看到那个小小孩童的一刻,奇迹般的活了过来,也是那个时候,他谋划了他的,甚至是她的一生。

“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素净的颜色吗?”虞美人突然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答案,因为你,因为我一次看到你,便是一身白衣,从此便认定了这个颜色。”

女子的话,让北丘尹忍不住心动。

“好了,你答应今天会同我去一个地方的。”

虞美人的声音一改刚才的沉静,似有了几分灵动,北丘尹看着女子举世无双的清丽容颜,忍不住笑了起来:“哪里?”

虞美人撅了撅眉,碧玉箫划过男子的面前,在手中飞快的打了一个转,转身之间,足尖以经点地跃起,回眸时轻声一笑,声音清悦动人。